萬修道:“我部下和禦劍門秦姑娘已經去渡口接收軍備，到時由府兵直接押送至明州。”

　　杜初道:“刺史府和林家我也已經派信使通知過去。”

　　“軍備遭劫那日，適逢大雨，山間不見車馬痕跡，我們也曾往東南方向搜查過河道，意料之外的是，他們反其道而行，逃往西南方向的富春縣。”

　　杜初道:“昨夜船上守衛全是倭人，沒想到他們已經和鬼宗勾搭如此密切。”

　　萬修道:“鬼宗斷尾求生，隋遠已死，倭賊也囂張不了多久。”

　　杜初道:“隋遠縣令冒大風險為鬼宗做事，鬼宗竟然說賜死就賜死了。”

　　萬修繼續道:“事情不敗露，他自然是榮華富貴，如今被抓個正著，難道還指望他主子替他擦腚嗎。”

　　杜初道:“鬼宗究竟什麽來頭，能夠指使一方縣令，想那隋遠是江南隋家嫡系，又是進士出身，怎麽如此不堪誘惑。”

　　萬修搖搖頭:“這裡頭的事情太複雜，不是我們能弄明白的。”

　　杜初道:“錢塘隋雪縣令是不是也會被牽連。”

　　萬修道:“之前晉升刺史失敗，再加上表親作亂，罷官不至於，失勢恐怕難免。”

　　杜初道:“隊友蠢笨如豬，白瞎了隋雪縣令才華。”

　　萬修笑道:“你說話倒有趣，隋狀元才氣毋庸置疑，但這麽多年還是小小錢塘縣令和他自己眼界也不無關系。”

　　杜初道:“嘖嘖……我爹與他同年出仕，幾十年起起伏伏，如今遭貶都是中州刺史，隋雪大人這錢塘縣令一當就是二十載，倒是安得下心。”

　　萬修一臉古怪道:“這裡面有些內情，你若感興趣倒是可以問問杜大人。”

　　杜初了然道:“這些當官的真複雜，杜初以後還是跟著萬伯伯從軍禦敵吧。”

　　萬修大笑道:“想到一塊去了，你就是習武的料，來年和我去玉門關轉一圈，保準比官場有意思。”

　　杜初道:“西北戰場先天強者數目多少?”

　　萬修道:“突厥不過五百人，大唐近千人。”

　　杜初驚道:“那打什麽，突厥人還負隅頑抗嗎?”

　　萬修搖頭道:“真正的戰場數十萬大軍往來，五百個先天高手沒你想象的作用那麽大。”

　　他頓了頓又道:“突厥人從小生活在馬背上，婦孺皆兵，十萬突厥鐵騎衝鋒，先天高手都跑不了。”

　　杜初道:“我短時間內沒希望到先天，上戰場恐怕也只是累贅。”

　　萬修道:“回杭州複命前，去看望一下柳思難吧，讓他多指點指點。”

　　杜初道:“正有此意，上次翰林先生三言兩語，我已是受益匪淺。”

　　萬修道:“去吧，北行的倭賊凶犯已被逼近錢塘，你見過杜大人後到錢塘與我會合。”

　　杜初:“是，那小子先行告辭！”

　　……

　　敷文書院，後花園。

　　春巷夭桃吐絳英，

　　春衣初試薄羅輕。

　　風和煙暖燕巢成。

　　小院湘簾閑不卷，

　　曲房朱戶悶長扃。

　　惱人光景又清明。

　　柳凝念了兩句，心下覺得滿意，收起筆，往秋千上坐下。

　　她從小跟著父親讀書養氣，習練劍舞。

　　但空有豐盈內力，身體卻如一般女兒家嬌弱，寫字站不良久，又得坐下歇息。

　　少頃，她起身準備將字裱起來，忽見侍女環兒急匆匆進來道:“小姐，姑爺剛剛在書房見老爺呢，

馬上要過來了，趕緊換身衣衫。”　　柳凝一驚，丟下繭紙，手忙腳亂跑向閨房，剛到門前，卻聽身後傳來男聲道:“凝兒姑娘好啊！”

　　柳凝糾結片刻，側過身，裝作看風景，邊撫弄青梅，邊對杜初輕聲道:“公子好。”

　　青絲髻綰臉邊芳，慢束羅裙半露胸。春光無限，難怪姑娘羞紅著臉。

　　“凝兒姑娘先回房換身衣衫吧，我在這等等。”他忍不住多看兩眼。

　　柳凝點點頭不回話，轉身快步進屋。

　　杜初環視花園，讚歎道:“當年可沒這百花盛放的景象，凝兒姑娘巧手。”

　　環兒一臉得意:“那是，這裡不只花草，還種了不少菌菇藥草，給安卉姐姐的藥可都是這園子裡摘的。”

　　杜初點點頭，來到桌邊，看著墨跡未乾的小詩，嘖嘖讚道:“厲害了，我的小姐姐。”

　　一邊環兒盯著他道:“什麽姐姐，姑爺今年是十八吧，咱家小姐比你還小半歲呢。”

　　她又氣哼哼道:“都怪你，別人家小姐十五六都嫁人了，我們家小姐都成老姑娘了。”

　　杜初忍俊不禁道:“凝兒美若天仙，哪裡看得見這老字，況且這怎麽能怪我呢。”

　　“哼，婚約未除，你讓小姐怎麽嫁人?”

　　“我就是為此而來，等凝兒出來罷。”

　　環兒一愣:“你……你要退婚。”

　　“什麽退婚?”柳凝一襲白衫款款走出來。

　　環兒眼眶一紅，道:“你這個惡人，要退也是我們退。”

　　杜初滿面尷尬道:“不是，不是，剛才我與嶽父大人談過了，今年秋天之前就會正式提親，迎娶凝兒過門。”

　　環兒拍拍胸脯，長舒口氣道:“算你還有點良心。”

　　柳凝白了杜初一眼道:“你們男人總不會顧我們感受，我有說要嫁你嗎?”

　　杜初苦笑道:“姑娘要我怎樣，才肯答應。”

　　柳凝雙手背在身後，想了想道:“你做到三件事，我就答應你。”

　　杜初拱手道:“洗耳恭聽。”

　　柳凝道:“第一件，將那首曾經滄海難為水的下闕寫給我。”

　　一邊環兒撇撇嘴，小姐嘴上說不願，出的題又這麽簡單。

　　杜初來到桌旁，拾起筆寫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前生臥底時學得書法，這一世到派了用場。

　　詩寫得赤裸裸，柳凝紅著臉道:“算你過關，第二件事，以後不許和秦依依往來，我與她不和。”

　　咦?杜初問道:“你怎知我識得她，今日她來過這?”

　　柳凝點頭，環兒搶先抱怨道:“那個妖女前兩年一直在敷文書院讀書呢，書院裡的人總愛拿她和小姐比，好好的禦劍門傳人不當，非要和小姐爭什麽江南第一美女的名頭。”

　　杜初訝然道:“她今天來說了什麽。”

　　柳凝盯著他道:“妖女說你很優秀，她很喜歡你。”

　　猶豫了一會兒，又道:“她說你也很喜歡她，如果我不珍惜，就趕緊退婚，別耽誤你。”

　　環兒哼道:“騷浪貨，勾引別人家漢子，忒不要臉。”

　　杜初尷尬道:“凝兒不喜，私下我就不和她來往了。”

　　柳凝點點頭道:“第三件，作一首詩，誇我。”

　　環兒低頭捂著臉，天呐，小姐變得好厚臉皮。

　　杜初沉思片刻，提起筆慢慢寫道:

　　膚瑩過凝脂，香濃遠隨步。

　　應有看花人，入園心見妒。

　　他寫完抬頭笑道:“孟浪了，凝兒勿怪。”

　　柳凝臉愈紅，這登徒子，當著自己面調侃剛才的春光，好大膽。

　　環兒一臉崇拜道:“姑爺好學問，這詩名是什麽。”

　　杜初道:“茉莉。”

　　柳凝表面清冷，心裡卻砰砰亂跳，這是將我比作茉莉嗎?

　　環兒拍手道:“好一首茉莉詩，我替小姐答應啦。”

　　凝兒輕敲環兒腦袋，對著杜初道:“你既擅詩詞，下月我敷文書院在西湖上辦賽詩會，一定要來。”

　　杜初道:“我不愛在人前吟詩。”

　　凝兒皺眉道:“你知道世家圈子裡什麽汙言穢語說得你麽。”

　　她輕聲歎道:“以前不曉得也罷了，現在我不忍你受委屈，如果你想娶我，就去賽詩會拿個魁首吧。”

　　杜初道:“凝兒之命，不敢不從。”

　　……

　　杜初已告辭去往杭州，獨留佳人。

　　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剗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白衣女子盯著剛填的小詞愣神，眼波流轉，過一會兒歎道:“怎麽就落入你手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