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得好,回頭跟我們老大說,一定給你請功。”田正民笑著說。 “切!”吳天辰頗不以為然,“不稀罕,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哦,君子不食搓來之食。”
“哈哈……”田正民捂著肚子大笑不止,眼角的余光掃到後視鏡中劉東平錯愕的目光,意識到有些失態了,隨即止住笑聲,捂著電話低聲說道:“哥們兒,那叫不食嗟來之食,那個字不念搓,你個老帽兒!好了,就這樣,回去後見面聊。”說罷,他立即掛斷了電話。
“什麽事啊,把你樂成那樣?”肖明側頭問道。
田正民笑道:“是天辰打來的電話,說什麽君子不食搓來之食。”
肖明開始還不大明白,仔細一想,頓時樂了,“我都懷疑,這廝是大學畢業麽?就這文化水平?”
劉東平也笑了,這幫年輕人的對話,讓他的心境也變得年輕了許多。
“他是故意搞怪呢,你還不知道他?”田正民笑著解釋道。
“正民,你說的這個吳天辰,是市農業局吳局長的公子吧?”劉東平突然開口問道。
“就是他。”田正民回答道,“縣長,天辰剛才打電話來說,他最近在跟蹤李長江,發現了他今天上午從醫院出院了,被楊自力書記的車接到了他在楊灣鎮的家中,兩人談了半天后,李長江又去李晨曦的茶樓跟曾力平碰了面,天辰說,李長江給了曾力平一份材料,被他調包弄到了手裡,這份材料對您非常有用,讓我回去後馬上跟他聯系。”
“哦?”劉東平沉吟了下,問道:“知道是什麽材料嗎?”
“他在電話裡沒說,只是說很重要。”田正民自然不能把吳天辰的話原封不動的說給劉東平聽,至於那份材料是不是如吳天辰說的那樣威力無窮,以他對吳天辰的了解,他知道沒譜的事吳天辰向來不會信口開河。
“能讓楊自力這樣謹慎對待的一份材料,其重要程度可見一斑啊。”劉東平說道:“你剛才說什麽?曾力平也參與進來了?”
“是的。”
“那就對了,曾力平跟自力書記關系不錯,沒有自力書記的提攜,曾力平坐不到縣檢察院副檢察長的位子上。”劉東平揉了揉腦門,繼續說:“正民,回去後你把小吳請到我辦公室來,我要和他見一面。”
田正民點頭稱是。
車子很快進了陽泉縣地界。田正民驚訝的發現,界碑處,一溜小車停在馬路邊,烏壓壓的人頭攢動,人不少,但秩序不亂,打頭的赫然是縣委書記常友軍,楊自力、侯振強、梁爽等人跟在常友軍身後,就連人大、政協的兩位老領導都出動了,這些人消息來源很快啊。
常友軍伸長了脖子等候著,見幾輛車開了過來,連忙整了整衣服,換上一副和善的笑容。
“肖明,快停車!”田正民衝肖明說道,他清楚,常友軍擺出這麽大陣仗,是衝著市紀委書記周翔宇來的,官至常友軍這種層次,不可能在市裡沒有耳目,況且劉東平也料到了,他的行蹤常友軍指定是掌握的,如今在周翔宇親自蒞臨陽泉之際,常友軍不來迎接,反倒不正常了。
肖明也看到了不遠處的常友軍等人,古怪的笑了聲,然後將車慢慢停靠在路邊。
前車一停,後面的車也跟著停了下來。
劉東平推開車門走下車,並不著急和常友軍握手寒暄,而是等著後車停穩後才踱步向前,和常友軍簡單的握了握手。
常友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說:“東平親自去市裡跑了一趟,辛苦了。” 在場的諸位都能聽出常友軍這句話中帶出來的諷刺味道,看向劉東平的目光中自覺不自覺的就帶上了那麽點戲謔的意味了,且看你如何接招!
劉東平不以為意的笑了聲,說道:“書記就別誇我了,沒什麽辛苦的,向領導匯報工作,是職責范圍內的事情,長期不和領導溝通,對工作開展只有壞處。”
常友軍一愣,眼睛裡驀地射出一縷寒光。
兩個人你來我往打著機鋒,相較於之前的和風細雨、偽善中隱含著刀光劍影的較量,這次則索性撕破了臉皮,其實兩人心裡都清楚,隨著市紀委書記周翔宇的到來,兩人之間的終極較量算是徹底拉開了帷幕,在這場較量中,必然會有一個人以失敗收場,失敗的一方,也必然會付出慘重的代價,這時候還維持表面上的一團和氣,實在是沒有必要了。
周翔宇拉開車門下了車,常友軍一馬當先,邁著大步迎了上去,此時的他,又恢復了居高臨下的氣勢和不可侵犯的威嚴。
“周書記,歡迎!”常友軍主動伸出手,和周翔宇握了握,笑容顯得格外真誠。
周翔宇不露聲色地望著常友軍,淡淡說了聲:“常書記啊,你好,給大家添麻煩了。”
他的目光徐徐掃過眾人,心裡不由得就動了怒。不用說,常友軍為了迎接自己,出動了縣委、政府、人大、政協四大班子的全部領導,擺出這麽大陣仗,難道僅僅是為了恭迎自己這市委領導嗎?周翔宇顯然不這麽認為,他覺得,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在內。
有人說,在中國當官,獲得的滿足感是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不能比的,就看今天這陣勢,二十多輛汽車,四五十號人,這場面,心裡沒有自豪感才怪。
但周翔宇自豪不起來,他反倒很反感這種形式主義大於天的不正之風,似乎上面的領導下來視察,下面的同志不迎接一下,就體現不出對領導的尊重來似的,作為紀委書記,他的關注點很自然就放在了黨員領導幹部是否廉潔奉公這一方面,在他看來,陽泉這些幹部,顯然與“廉潔奉公”四個字沾不上邊。
沒給常友軍擺臉色,都算是給他留面子了。
田正民一直在暗暗觀察著周翔宇的臉色,他發現周翔宇表面上雖然平靜,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暴露了他內心強烈的不滿。田正民感到好笑,常友軍弄巧成拙了。
正遐思間,他的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回過頭去,發現縣委副書記楊自力正微笑著望著他,那笑容,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味道。
“楊書記,你有何指示?”田正民笑著問道,他跟楊自力沒打過交道,但在縣委大院工作過一年,對他的為人還是清楚的,這個人,如果四個字形容他的話,沒有比“滑不留手”更合適的了。
自從知曉了李長江和楊自力的關系後,田正民就知道,楊自力早晚會找上他,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麽快。
“呵呵,跟劉縣長去了趟市裡,收獲不小吧?”楊自力直截了當的問道。
“我能有什麽收獲?不過劉縣長收獲算是不小了, 跟市領導匯報了工作,取得了市領導的支持,這不,你也看到了,市紀委書記都親自過來調查大華集團和一棉、四棉的問題了。縣裡的發展,指日可待。”田正民並不避諱楊自力,更不可能在楊自力面前示弱,他知道,他代表的是劉東平的臉面,這時候還跟楊自力虛與委蛇,沒有一點必要了,反倒會讓楊自力看不起。
田正民一番鏗鏘有力的話讓楊自力有些犯愣,他還以為田正民會掩飾一下的,但田正民的態度出乎他意料的強硬,慢慢地,他望向田正民的目光變得凜冽起來。
“年輕人,我得提醒你一句,有衝勁是好的,但也要記住,衝得太快,一旦跌倒了,想爬起來就不那麽容易了。”楊自力陰沉著臉說道。
“感謝楊書記教誨。”田正民不緊不慢的說道:“我年輕,身子骨還算健康,跌倒了就算摔個腿折胳膊折的也沒事,傷筋動骨一百天,熬熬也就過去了,倒是您老,歲數不小了,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你!”楊自力被田正民暗含著諷刺味道的話刺激的老臉通紅,本打算教訓他一頓,沒成想討了個沒趣,反倒被田正民嘲弄了一番,冷哼一聲,他別過臉去,賭氣不看田正民了。
“常書記,讓大家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吧,不要因為我下來,就耽誤了大家的工作。”周翔宇和等候在此的一眾縣領導握了握手後,對常友軍說道。
常友軍見周翔宇微微流露出一絲不滿,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就對大家說:“既然周書記說了,那麽大家就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