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嘛,大家過來,就是為了跟周翔宇見一面,握握手,說上那麽兩句話,能在領導腦子裡留個印象那是最好不過的了。這些當官的,一個比一個精,誰也不願意放棄任何一個在領導面前露臉的機會,如今該握的手也握了,該說的話也含而不露的表達了,至於領導能不能記住自個兒,就看命運如何了。 聽了常友軍的話,大家便上了各自的車。
當然,也有一些看透事情本質的,比如說縣人大主任李雪峰,縣委辦公室將通知下達到縣人大辦公室的時候,李雪峰就知道常友軍又要作秀了,作為前任、縣委副書記,李雪峰跟常友軍搭班子的時間超過了五年,自然知道常友軍這個人的心機有多麽的深不可測。
在他看來,常友軍這場政治秀明擺著就是做給周翔宇看的,是為了向周翔宇表明,陽泉縣班子是空前團結的,有個別人不安於現狀,是在挑事,是給縣委班子抹黑,甚至是利用市領導的威信挑撥縣委班子的團結,從而達到他個人升遷的政治目的。
無奈常友軍在陽泉縣幹部們心目中威望太高,他一通忽悠,大家都屁顛屁顛地跟著過來了,有些人甚至還為能見到市紀委書記一面而暗自竊喜,殊不知,你們這些傻帽都成了常友軍頂在前面的槍,成了他向市領導展示陽泉班子團結一致的工具。
歎了口氣,李雪峰負手踱步向他的座駕走去,心說劉東平還是嫩啊,謀略太差,這件事情本來可以暗地裡慢慢查,等查到了真憑實據,上報給市領導,那就是大功一件,市領導會少了你的好處?可現在,你這樣大張旗鼓的把市委工作組弄下來搞調查,早有所準備的人家已經把該掩藏的證據都掩藏起來了,你還怎麽查?查個屁啊!
棋差一招啊,可惜了,可惜!
“李主任,請留步!”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
李雪峰駐足回頭看了一眼,見周翔宇在他不遠處向他招手,李雪峰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心說還是被這老狐狸盯上了。
“周書記,找我有事?”李雪峰向前走了兩步,等周翔宇迎上來後,他才問道。
“老領導,你這一聲‘周書記’讓我情何以堪呐?”周翔宇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笑道:“老領導,坐我的車如何?”在場的人,誰都不知道周翔宇和李雪峰有過兩年的上下級關系。
李雪峰無奈的搖搖頭,說:“你啊,就不能放我這把老骨頭一馬?”
周翔宇聽了之後爽朗的笑了起來:“老領導,黨和人民的事業還需要您繼續發光發熱,您可不能一甩手就撂挑子不乾啊。”
李雪峰笑得很勉強:“你這張嘴,死馬都能讓你說活了,走吧,看看你的皇冠是不是比我那桑塔納坐著舒坦。”眾目睽睽之下,老頭被周翔宇攙上了車。
常友軍見李雪峰被周翔宇邀請上了他的車,鼓槌就在他心裡搗鼓起來,這可不是什麽好現象,老家夥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包括他和楊自力之間的密切關系,甚至,老家夥連他在一棉、四棉的底細都一清二楚,如果他把這些問題都說給周翔宇聽,結果將是不可想象的。
旁邊的楊自力看著常友軍那張變幻莫測的臉,也緊張了:“書記,老頭子被周書記請到車上,不會有什麽事吧?”
常友軍看見楊自力就一肚子火,這些事情,還不都是你楊某人貪得無厭惹出來的?不然哪有那麽多狗屁倒灶的事情?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得想辦法讓老頭閉上嘴巴才行,
但究竟該怎麽辦,常友軍心裡也沒底,他壓住心裡的火氣,好言安撫楊自力道:“自力同志,還是要相信老同志的覺悟嘛,我覺得雪峰主任還是識大體顧大局的。” “就他?還覺悟?他巴不得縣裡亂了套才好呢,書記,依我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事到如今,必須要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氣來才行,我們不如……”楊自力狠戾地說道,雙手做了個下劈的動作。
“混蛋!想什麽呢你?”常友軍暴喝一句,被他氣得渾身顫抖,瞪了他一眼後,背著手向前走去,走了兩步,又轉過頭對楊自力說:“我告誡你,千萬不要乾一些不該你乾的事情,否則,那責任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楊自力目瞪口呆了一會兒,百般滋味浮上心頭,苦澀居多,終究還是沒敢和常友軍較真,蔫頭耷拉腦地上了車。
兩人對話這一幕沒有逃過田正民犀利的觀察,車子啟動後,他對劉東平說道:“縣長,有些人似乎沉不住氣了。”
劉東平笑道:“你的觀察倒是細致。”他話鋒一轉,緊接著說:“市紀委書記的震懾力對這些人起到的效果超出我的想象,看來,過不了幾天,這事情就該塵埃落定了。”
“就怕逼狠了狗急跳牆啊。”田正民適時地提醒了一下劉東平,那意思是,現在還遠遠沒到樂觀的時候,該提防的還得提防。
“他若要跳牆,我有打狗棒。”劉東平倒是自信滿滿,“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最後的結果出來之前,看得就是誰比誰狠,正民,如果錯失了這個機會,你認為,我們還會有比這更好的機會嗎?”
“確實沒有了。”田正民道。
浩浩蕩蕩的車隊開進了縣委大院,引得縣委的工作人員一陣側目。
周翔宇和李雪峰從車上下來,兩人一路交流了些什麽,沒有人知道,但從周翔宇凝重的臉色上,大家都看出了一絲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兆。
常友軍走過來請示周翔宇,下面該怎麽安排?要不要先開會?周翔宇毫不猶豫地說:“常書記,我是為什麽過來的,想必安華書記已經給你打過招呼了吧?”
“是的,我一早就接到了安華書記的電話通知,知道您是為了調查一棉、四棉負責人貪汙腐敗案來的。”常友軍尷尬地說道。
“嗯,開會就免了,沒什麽跟大家說的,讓同志們各忙各的就成,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在縣紀委辦公,常書記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來紀委找我,你也去忙吧。”周翔宇一點面子都不給常友軍留,這麽說,等於直接下了逐客令。
常友軍更是尷尬了,感覺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神不由得瞄了瞄李雪峰,卻見這老頭索性把腦袋歪到了一邊,竟對他視而不見了,常友軍鼻子差一點氣歪了,但又拿他無可奈何,心裡罵了句:該死的老東西。又跟周翔宇客氣了兩句,心有不甘的走人了。
事後有人說起來,一貫沉穩得體的常書記,進了辦公室後就砸了兩個茶杯,弄得想上門匯報工作的各科局領導全都乖乖撤退了。
侯振強跟在周翔宇身後,奴才相十足地請示道:“書記,辦公地點您看,是騰兩間辦公室出來,還是另作安排?”
周翔宇對侯振強一向不感冒,全市這麽多縣區,就屬陽泉縣這個紀委書記狗肉丸子上不了大席,真不知道這樣一個隻懂得附炎趨勢、拍馬逢迎的幹部是怎麽混進紀委機關裡來的?
“剛才我說的話你沒聽清楚嗎?”周翔宇停下腳步,目光灼灼望住侯振強,冷聲質問。
侯振強面露訕訕之色,他不是沒聽清楚,他是沒話找話,氣氛太壓抑了,壓抑的讓他透不過氣來,特別是在這個號稱“笑面閻羅”的頂頭上司面前,這種無形的壓力更令他感到心驚肉跳,他想緩和氣氛,但又找不到合適的說辭,就鬼使神差的說了這麽一句。
“是,是,我知道了, 周書記,我馬上安排辦公室,各位領導,樓上請。”侯振強額頭上冒了汗,看看後面跟著的這群人吧,公檢法一把手全部在列,監察局長、信訪主任、督查室主任、糾風辦主任,除了農業執法大隊和工商稅務稽查大隊的領導幹部沒來,市裡暴力機關的頭頭們全都到齊了,這陣勢,陽泉縣多少年都不曾出現過了,看一眼侯振強都覺得心驚肉跳。
周翔宇邊走邊吩咐侯振強:“待會兒你派人去把開發區的小田喊過來,從今天開始,他就是我們工作組的聯系人,負責工作組和縣委縣政府方面的工作聯系和對接。”
“啊。”侯振強本能的答應著,聽明白周翔宇的意思後,他瞪大眼睛驚訝道:“啊?”又是田正民,這個田正民怎麽老是陰魂不散的呀?
“啊什麽啊?你有意見嗎?”周翔宇呵斥道。
“沒,沒意見,我這就派人去找小田。”侯振強結巴道。
田正民和吳天辰約好了在開發區見面,他一下車,就看見吳天辰靠在門口的電線杆子上抽煙,這家夥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田正民喊了聲:“天辰!”
吳天辰聽到喊聲,急忙丟掉了香煙,笑著跑過來,一把握住點正民的手,一本正經地說:“同志,可把你盼回來了,革命眼看就要成功了!”
田正民見他這副樣子,也嚴肅起來,握住他的手連連搖晃:“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難捱的,但是勝利的曙光已經離我們不遠了!”
說完,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天辰,材料呢?”田正民迫不及待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