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辰嘿嘿一笑,給了田正民一個鄙夷的眼神,然後才不慌不忙地解開大衣扣子,從懷裡掏出一份褶皺的文件,賭氣似的遞給他說:“你丫就是一官迷,把這材料看得比哥們兒的命都重要。” 田正民結果材料後,沒好氣的剜了他一眼,說:“什麽話?材料再重要,也比不了哥們兒的性命。”
“這還算句人話,這材料真是哥們兒冒著生命危險偷梁換柱才給你弄來的。”吳天辰抬頭看著天,此時的天空已經慢慢放晴了,太陽重新綻放出它耀眼的光芒,吳天辰感慨道:“陽泉的天下,始終是黨的天下,一切陰暗齷齪的勾當,遲早會暴露在陽光之下。”
聽了吳天辰的感慨,田正民也肯定的點點頭,說:“有些人怕是要睡不著覺了,今後每天燒香求神拜佛祈求進局子的那天晚一點到來吧。對了,你偷材料的時候,沒被曾力平發現吧?”
吳天辰大言不慚道:“我是什麽人?你放心就是了,那妮子苦出身,十五歲就輟學了,十七歲出來偷,後來趕上了嚴打,被政府專政了,判了三年,一年前給放了出來,出來後,在獄友介紹下去了李晨曦的茶館打工,有一次我去茶館喝茶時和她認識了,一來二去就熟悉起來,人家這次是衝我的面子義務幫忙的,你可不能事後找後帳。”
“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田正民哭笑不得,“我說你小子是不是真看上那個有前科的姑娘了?”
“扯!”吳天辰趕忙矢口否認,瞪大了眼睛說道:“在你眼裡,我就是葷素不忌的人?就算我能過了自己這一關,家裡也不能同意我跟她交往啊。”他摸了摸下巴頦,獰笑著說道:“不過,玩玩倒也不是不可以。”
“別亂搞啊,不想對人家負責任,就別害人家。”田正民笑著說。
“切,假正經!”吳天辰嘲諷似地嘀咕了一聲。
田正民哈哈大笑,拍著吳天辰的肩膀說道:“走吧,劉縣長要見見你。”
吳天辰聞言,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拒絕道:“別,我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懶得看那些官老爺虛偽的面孔,行了,材料交給你我也就放心了,我閃人。”說完,回頭就走。沒走出兩步,他又回過頭來笑嘻嘻說道:“順便通知你一聲,我的工作解決了,明天來開發區派出所報到,哥們兒,咱們又能在一起奮鬥了。”
田正民一愣,隨即大喜,笑笑說道:“天呐,開發區又多了一個禍害。”
吳天辰衝田正民舉拳示威,然後快速消失。
田正民無奈的搖搖頭,這家夥向來是以一副桀驁不馴不服管教的樣子示人,實際上,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隱藏在他那副桀驁不馴面孔下的,是一顆能夠為了朋友兩肋插刀的心。
田正民自知憑他是勸不動吳天辰的,這家夥倔脾氣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笑了一陣,他上了車,司機老張問道:“小田主任,回縣政府嗎?”
“麻煩你了,回去吧。”田正民說完,拿起材料翻看起來。
車子風馳電掣的開了出去。
劉東平坐在皮椅上,臉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見田正民推門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說話。
田正民坐了,把材料放在桌上推給劉東平,嚴肅地說:“材料我看了,涉及面比較廣,主要的問題有兩個,一是大華集團在征地過程中和一棉、四棉達成的補充協議不合規范的地方太多,讓兩家廠子的領導很容易就找到了漏洞,然後利用這些漏洞要挾大華集團,
從而迫使他們追加投資額度,大華集團也同意了,並且在協議簽訂了不久後,就把五百二十萬資金分三次劃到了兩家廠子的帳上,但是一棉、四棉並沒有按照規定將土地使用權證過戶給大華。我想,這才是大華集團為什麽遲遲不肯開工的主要原因。” 劉東平粗略的看了下材料,眉頭微蹙說道:“這些補充協議啥時候簽的我怎麽不清楚啊?”
田正民說道:“是在正式合同文本簽完之後簽訂的,一棉、四棉和大華集團避開了縣裡,其實也很好理解,合作雙方都有利益訴求,簽一個補充協議也不算違規。”
劉東平哼哼了兩聲說道:“我說王可峰怎麽遲遲不露面呢,合著這是吃了虧了才躲著不見啊,這一杠子被楊自力敲得不輕,他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田正民十分認可劉東平的話,他微微點頭說:“正是如此,材料裡羅列的證據足以證明一棉、四棉的廠領導和楊書記之間是有利益往來的。”
劉東平放下材料後冷聲說道:“不誇張的說,不是如此的話,楊自力也不會將事關他前途命運的材料交給李長江來處理,問題是,李長江又把材料給了曾力平,又是什麽意思呢?”
田正民笑著解釋道:“這也是我想說的第二點,您往後看,這份材料後面有一份名單,是一棉廠廠長莫有利和四棉廠廠長馮成剛給楊自力書記和李長江、曾力平行賄的單據,其中還包括縣委其他領導,我想,這份材料才是楊自力書記的殺手鐧,是他準備破釜沉舟的有力武器。”
經過田正民這麽一點撥,劉東平立刻開竅了,他翻著材料說道:“你的意思是,他把這份材料交給曾力平,是讓他關鍵時刻拋出來,將所有人綁架到他的船上,然後警告市委,不要搞大動作,不然場面收不住了誰都討不到好去。”
“此其一吧。”田正民笑了笑,說道:“更主要的是,只要這份材料一公布,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當一個看客,甚至還能出把子力。這時候,曾力平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我琢磨著,現在曾力平應該已經在莫有利家中給他做思想工作了吧?畢竟,有些事情一個人能扛起來是最好不過的了,這種事牽扯面太大不好,掉進水的人越多,岸上撈的人就越少,適時地將這份殺傷力巨大的材料拋出來, 以莫有利的老奸巨猾,很容易就能分辨清楚利害關系,他出面扛下所有事情,頂多判個二十年,只要楊自力平安無事,在外面稍微運作那麽一下,他在裡面委屈個十多年也就出來了,他出來之後,楊自力能虧待他麽?畢竟他保住了不少人的根本利益啊。”
劉東平豁然開朗,他笑著說:“楊自力是個狠人啊,怪不得他有恃無恐的,這個老鳥使出這麽一招,是想要一箭雙雕啊,既讓市領導無可奈何,逼得市領導最後只能抓小放大草草了事,又讓莫有利心甘情願的扛下所有罪名,他還落個好名聲。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很多事情都是事與願違的,打死他都想不到這份材料會落到我們手裡吧?哈哈……”
“縣長,那下一步我們要怎麽做?”田正民問道。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劉東平的心思,這麽好一個機會,輕松放過了就不是他劉東平了。
果不其然,劉東平馬上說道:“這材料得馬上送到翔宇書記那裡去,我去不合適,你跑一趟名正言順。”
田正民苦笑著說:“我就知道這苦差事得落到我頭上。”
劉東平拿起材料打了田正民一下,笑道:“嘿,你小子,翅膀硬了,老子指揮不動你了是吧?”
田正民當然知道劉東平這是在開他的玩笑,嘿嘿一笑,一把奪過材料扭頭就跑。
“站住!”劉東平喝了一嗓子。
田正民回過頭來愕然地看著劉東平。
劉東平又笑了,抓起辦公桌上沒開封的中華煙丟過來,手一揮,道:“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