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將軍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人在死之前,總會想起很多本該早已忘記的事物,此時林將軍腦中不停地閃過一幅幅畫面臉,從出生時的默默無聞,到如今的明揚四方,他這過得比普通人精彩太多了。
最後畫面定格在他出發前,家人為他送別的場景,他臉上忽然充滿笑意說道。
“我曾立誓這一生隻有戰死的林某人,沒有投降的林某人。”
可以看得出,他是真的笑了,而且笑得很幸福。
顯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在生與死之間,他選擇了死亡。
劍終究還是刺入了血肉,陳不凡這一劍很快、非常快、快到林將軍甚至還沒,感到死亡的痛苦便已經失去了知覺。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不怕死的人,林將軍也不例外,隻是他必須選擇死,如果他不死、那麽就會有很多人因他而死。
每個人內心都有值得用生命去守護的東西,這東西對於他來說就是家人。
為官多年,他深知越王的脾性,倘若今天他降了,明天他的家眷就會因此喪命,所以他亦然赴死。
看著兩名將領一死一逃,剛才還在奮力拚殺的押運隊伍,已是無心再戰,有的飛快逃入密林不見了蹤影,有的則是放下了手裡的武器做了降兵。
樹倒猢猻散,這句古語此刻被表現得淋漓盡致。
陳不凡此行本就是為劫銀而來,如今目的已達到也不想多添殺孽,絲毫沒有去追趕的意思。
處理好降兵後陳不凡,一臉戲虐之色指著山谷左邊的
密林說道:“弓箭手何在!”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語,但那利箭搭弓,拉扯弓弦的聲音卻是格外整齊刺耳。
“鐵柱哥,你說他們這仗也打贏了,軍餉也到手了,幹啥還拉弓搭箭的?”山谷左方密林一個手裡拿著釘耙的,黑臉瘦子一臉疑惑看著身旁的大漢問道。
鐵柱看著瘦子,用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道:“你懂個球,這就是咱這雜牌軍和人家正規軍的差距,你看人家這訓練有素,時刻警惕的樣子,分明就是防止敵人反撲嘛。”
“原來如此啊!”瘦子一副了然的樣子,接著又換回了一臉疑惑得表情道:“可為何他們的弓箭是對準我們的呢?”
“為什麽要對準我們呢?”大漢鐵柱自語,突然臉色一變大叫道“不好!被發現了!”
“箭下留情……!”
鐵柱一邊招呼身後的同伴一邊大喊“千萬別放箭,我等這就出來。”
鐵柱雖然壯,但慶幸是還有顆細膩的腦子,既然知道藏不住,索性便帶著同伴走出了密林。
“這群人明顯是為軍餉而來,如今目的已達到,相信對方也不會太為難他們。
”大漢鐵柱這般想到。
至於害怕對方因事情敗露而行滅口之事,就更加不用擔心了,如果對方真想滅口保守秘密的話,就不會放任那麽多押運軍餉的官兵逃走了。
既然留了活口,恐怕這些人並不擔心事情敗露。
也正因如此鐵柱才敢,帶著眾人走出密林。
陳不凡看著這些人的裝束和打扮,當即把這群人的來歷猜了個大概,這些人多半都是被逼得沒有了活路的災民。
不知從何渠道得知押運軍餉的路線,因此才挺而走險打起了這攔路劫銀的算盤。
可當看到這些災民手裡的武器,都是這木棍,釘耙,鐮刀一類的農用工具時,陳不凡不知道能用什麽詞匯來形容這群災民。
滑稽?無知?貪婪?有或是膽大包天,不知死活?
顯然這些詞匯都不對,陳不凡心裡不由絲絲悲意上湧。
但凡有半分活路,這些本該在田地裡勞作的莊稼漢,又怎會冒如此風險來做,這掉腦袋牽連九族的勾當。
狗急了還會跳牆,那人呢?倘若人被逼到絕路上,仍不知道反抗自救,那豈不是連狗都不如?
不多時這些災民便走到了大路上,在距離陳不凡等人兩丈外停下,人群中隱約有惶恐和不安的騷動。
陳不凡看到此舉後微微一笑,把手一揮,弓手領命後迅速收起了手中蓄勢待發的弓箭,這群災民才放心惶恐之色緩緩平靜下來。
那被稱做鐵柱的胡須大漢,直到此時也才真正放下心來,他雖有幾分把握對方不會對他們這群人不利,但世事無絕對,畢竟他也沒有十分的把握。
如今看到對方收起弓箭,那領頭的藍衣病態青年也是一副和善之色,大漢鐵柱不由大松一口氣,把那心口懸而不下的大石卸了下來。
隨即向陳不凡抱拳說道“草民‘王鐵柱’見過陳少爺。”
“你認得我?”
陳不凡微微皺起眉頭,仔細大量眼前大漢後,他確實自己絕對沒有見過此人。
也許是看出了陳不凡的疑惑, 大漢鐵柱沒有耽擱,娓娓說道:“草民瀾州‘白嘉縣’人,五年前白嘉縣縣令的獨子,仗著其父權勢強佔民女,百姓敢怒不敢言,公子把那敗類綁在縣衙門口鞭打,的時候草民當時也在現場,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呐!”
“原來如此!”
陳不凡露出了然之色,當時圍觀人群眾多,此事件在瀾州造成不小的轟動,這叫鐵柱的大漢既是白嘉人,那麽說見過自己也沒什麽奇怪的了。
大漢鐵柱繼續說道:“我等都是瀾州各縣的災民,聚集在一起也是為了活命,被這大災逼得沒有了退路,這才挺而走險打起這軍餉的主意,如今這軍餉既然也被公子劫下,我等本該就此離去。”
“但是家中妻兒老小已斷糧許久,外地的糧商更是把價格提高了數倍,如今家裡老小都在等錢糧救命,還望公子開恩。
”
大漢鐵柱說完後,眼睛便掃向了運銀的馬車,看其樣子是不想空手而歸了。
“呵呵……!”
陳不凡那有不明白的其心思的道理,任誰看到如此數額巨大的錢財,都不會無動於衷吧,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本少劫這軍餉,本就是賑災之用,你等既是瀾州災民本少哪有不救之理,”陳不凡話風一轉,帶著濃鬱的殺氣說道:“不過瀾州百姓等著錢糧活命的,可不只是你等這些人,如有其他心思休怪本少翻臉無情!”。
話音剛落,鐵柱隻覺身前刮起一陣涼風,手中的木棍便掉在地上斷為七節,切口光滑整齊顯然是利器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