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衝騎馬隨公主進宮來到北海東岸臨湖的“聽雨軒”,反正今天的朝會是趕不上了,那就等明天吧。在公主的精心安排下歐陽衝先是進了灑滿玫瑰花瓣的大木桶裡沐浴,洗盡半個多月的泥灰穿上從內府繡房領出來的那套三品文官的朝服,等歐陽衝收拾乾淨利落大大方方出現在朱曉敏面前的時候,公主兩眼頓時一亮,心道果然是個瀟灑的公子哥,當初在漠北的時候由於經歷了長時間廝殺及火與血的洗禮,歐陽衝是以蓬頭垢面的形象出現的,雖說英雄無敵,但哪個少女不希望自己未來的夫婿是個能文能武,既八面威風又風度翩翩的儒雅小生呢?而現在,歐陽衝完全符合這個標準,唯一缺憾的是他的腿依舊有些瘸,於是公主叫來了七八個太醫院的老郎中專門為歐陽衝治療腿疾。 公主下令,哪個太醫敢怠慢?於是乎皇宮內院珍藏最好的藏傳刀傷藥以及有助於生肌長肉的滋補中藥統統抓來,合著人參雪蛤猴頭燕窩雪蓮熬成粥燉成稀飯喂給歐陽衝吃下,公主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不妥唯恐歐陽衝留下什麽後遺症,便叫禦膳房去弄隻老虎來將虎腿肉割下來或紅燒或清蒸每頓兩斤老虎肉,這是硬指標,必須得吃光了,公主的論調就是不惜成本不計得失,無論如何不能讓歐陽衝的腿受委屈了,這叫吃哪兒補哪兒。
歐陽衝笑道:“公主還讓不讓人活了?我這要是真的補成老虎腿,晚上熄了燈伸手一摸這一腿的老虎毛,嘿嘿,真夠嚇人的。”
公主見他說的粗俗,不禁俏臉緋紅,嗔道:“你這人真是的,人家好心好意要讓你的腿複原,你卻說些無聊話嚇唬人家,真是個沒良心的。”
歐陽衝慌忙哄著她道:“歐陽衝出身草莽,雖然口拙舌笨不太會說話,但這良心還是有的,公主對我的好,歐陽衝記不了一輩子——”
公主聽到這兒,大眼睛裡撲閃撲閃眨了眨現出委屈的目光,卻聽歐陽衝繼續說道:“恐怕十世輪回都忘不了呢。”
公主這才撲哧一笑說道:“你要是個不會說話的,那麽天底下恐怕就沒有會說話的了。”
歐陽衝那腿傷原本就被薛二爺治地差不多八成好了,此刻吃了一頓美美的宮廷盛宴,又經過那些個妙手回春的老太醫七手八腳這麽一頓拾掇之後,頓時覺得腿也不痛了,精神更是愉快加輕松,忽見公主案頭上有一個玻璃瓶子,便拿過來把玩,然而手上的水漬未乾,一失手玻璃瓶掉在地上,啪的一聲碎成數塊兒。
朱曉敏連忙過去將那玻璃瓶子的碎碴撿了起來,似乎在尋找著什麽東西。歐陽衝卻以為她十分在意這玻璃瓶,便蹲下來陪她一起撿玻璃碴,勸道:“公主不必撿這些沒用的東西了,這瓶子我就會做,等有空我做給你玩便是。”
公主搖搖頭,撅著小嘴道:“瓶子雖說是三保叔叔從西洋給我帶回來的珍貴禮物,但卻比不上裡面養的小衝衝貴重,它可是我的寶貝疙瘩。”
“什麽小蟲蟲這麽珍貴?”歐陽衝問道。
公主沒有答話,可宮女綠玉卻忍不住說道:“歐陽公子,你可真是前輩子修來的福分,我家公主上午從身上尋到一個小拇指大小的老虱子,非要說是從你身上爬過來的,便取名小衝衝,是歐陽衝的衝,不是小蟲的蟲,當寶貝似的養在玻璃瓶裡,說什麽睹物思人呢。”
公主俏臉一紅瞪了綠玉一眼呵斥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做啞巴,算了,不找了,以後歐陽公子是會經常進宮的,這小衝衝再珍貴也及不上它的主人,
你說是不是啊,歐陽公子?”說著,將那塊玉佩重新還給歐陽衝,意思再明確不過了,沒事進宮來聽雨軒找本公主解悶兒。 歐陽衝將玉佩接過來訕笑著連連稱是,心道這公主卻也是個癡情人兒,不過她這麽一攪和,這婚姻大事更是令人頭痛,想想在那個世界大學四年除了幾張好人貼之外什麽也沒撈著,現在倒好,如花似玉有身份有地位的女人一個個倒貼哭著鬧著非他不嫁,他反倒無所適從了。
是夜,歐陽衝獨躺在寬敞的香樟床上,蓋著蜀繡蠶絲的錦被,不知是因為吃的過飽還是心中有心事,總之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桌案上的燭台還有兩支沒有燃盡,散發著柔和而溫馨的微弱光芒,耳房裡的宮女每隔一個時辰便過來給火爐裡添加焦炭,屋內溫暖如春,望著高高的屋宇,仿佛做夢一般,這就是六百年前的大明皇宮紫禁城,而現在,他以公主貴賓的身份入住這海子之畔,宮外隱約傳來了“天干物燥小心燭火”的吆喝伴著“梆梆梆”的敲更聲,已經三更了,這就是大明朝心臟跳動的脈搏,依然是陳舊的調子,猶如一個暮年老人,邁著緩慢而沉重的步伐踽踽前行,華夏何去何從?是引導人類文明前進的步伐,抑或,重蹈鴉片戰爭的覆轍?歐陽衝歎息一聲,乾脆從被窩裡起來,穿上公主為他準備的幾十名繡房女工以雪白狐狸毛皮手縫的大氅,敞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寒氣正重,但空氣清新,順著旋轉的木梯登樓遠眺,月色如水,仿佛一襲巨幅薄紗將整個雄偉壯闊的紫禁城籠罩起來,屋宇之上,一個曼妙的身影坐在那兒,遙望著遠方的天際,正南方向,恰有一顆流星劃過天際,卻聽那人喃喃自語道:“南無觀世音菩薩保佑我和衝郎有情人終成眷屬白頭偕老百年好合大吉大利永不吵架。”
歐陽衝聽她最後那句“永不吵架”不禁暗自好笑,便故意咳嗽一聲,問道:“怎麽,公主也睡不著麽?”
公主回過頭來,見是歐陽衝便跑過來挎著他的胳膊撒嬌道:“咱倆還真是心有靈犀呐,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屋頂上的?”
歐陽衝笑道:“你不是都說了麽?心有靈犀啊,我困地要命,也很想睡,可是這顆心不知怎的老是吊吊著,最後乾脆飛了出去,我實在沒辦法,沒心沒肺地怎麽睡?出來找找吧,嘿,那顆心原來是在你這兒。”
朱曉敏小拳頭握起來錘了他幾下,嗔道:“就你會說,你那顆心我可沒看到。”
歐陽衝笑道:“只要你想看,我掏給你便是,絕對貨真價實一顆又紅又專的忠義之心。”
朱曉敏將手按在他的嘴唇上,小聲道:“諸星宿在上,不要說不吉利的話,你我既然心心相印,有些話自不必說出來,衝郎,自上次從大漠回來,我就知道,你是上天賜給我最珍貴的禮物,你就是我生命中苦苦尋覓的另一半。”
歐陽衝心中一熱,雙手環抱,猛地將她摟在懷裡,雙目含情,那張熱唇慢慢朝朱曉敏飽滿而小巧的粉紅香唇吻了過去。朱曉敏身為公主,自小到大身邊就沒有幾個男同胞,即便是有也是爸爸叔叔大爺哥哥弟弟們,那個時代講究的是男女授受不親,老爸不會親女兒,至於哥哥弟弟那更不可能,即便是身邊那些宮女們更不敢與公主有任何肢體接觸,宮女老媽子們的工作職責就是要像伺候菩薩一樣侍奉公主,她們的工作格言就是全心全意為公主服務,是不允許向公主傳授一點點男女生理衛生知識的,所以生長在皇宮大院裡的公主是世界上最冰清玉潔的稀有動物,朱曉敏純潔地像一片雪花,此刻被歐陽衝擁在懷裡,全身早已如火燃燒並劇烈戰栗起來,因為興奮因為對異性神秘的向往還因為對心儀帥哥的盲目崇拜和忘我的犧牲精神,總之,我們的和碩公主血壓直線上升,就像西元兩千零六年那場突如其來的股市行情一般噴薄而上,血壓與溫度升高,呼吸便覺得急促,甚至困難,朱曉敏原本很聰敏的腦袋空了,此刻公主的智商只怕已經跟三歲的小孩差不了多少,隻說了一句:“親我。”便暈了過去。
壞了,歐陽衝激靈靈從激情中回過神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異性接觸綜合症?歐陽衝手忙腳亂地連晃帶掐人中忙乎了一陣子才見公主嚶地一聲活了過來,臉色潮紅,胸口劇烈起伏著,開口問道:“我這是怎麽了?”
歐陽衝將她抱了起來, 很是鬱悶地回答道:“你興奮過頭了,暈過去了。”
公主不無遺憾地說道:“真是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歐陽衝勉強一笑:“不要緊,以後我們多接觸,會有改良空間的。”
朱曉敏驚喜道:“真的嗎?那太好了。我還以為這一生一世都不能與公子口舌相接呢?”
歐陽衝笑道:“傻丫頭,沒事的,以後我們有空便多做練習就是,下一次肯定會好多了。”
朱曉敏將小臉貼在他的胸膛上,柔聲道:“我就知道你會欺負我,不過呢,現在真的是好多了,你的懷裡好溫暖喲。”
歐陽衝正要打趣,卻聽得那面一陣喧囂,鑼鼓當當敲得震天響緊跟著有人大喊:“禦膳房走水了——大家救火啊——”一時間皇宮大院燈火通明如點點螢火在各院的通道中湧動,錦衣衛太監宮女老媽子手拎木桶鐵盆銅痰盂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中海西側的禦膳房。
公主說道:“衝郎,天干物燥,我們回去吧。”
歐陽衝點點頭,突然腦海中一個人影閃過,他就是白天賣大蔥的漢子。那人眼中無意中流露出來的兩道寒光令人難以忘懷,關鍵的問題是他隨公主進宮去的恰恰就是禦膳房,而偏偏禦膳房此刻失火,這恐怕不是巧合那麽簡單吧。
“不好。公主,今夜皇上在哪留宿?”歐陽衝問道。
“父皇今夜要批閱奏折,應該在武英殿禦書房。”公主回答。
“事不宜遲,公主,我們馬上去武英殿。”歐陽衝面色凝重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