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麽?有美女稱讚，歐陽衝將黃勝逃跑的不快拋到九霄雲外，從五鳳樓上躍下的時候，特意用了一招“鳳翔九天”，身體極為誇張地在空中連續翻騰旋轉數十周，就像跳水運動員那樣，只不過，他跳的不是十米板，而是二十幾米高的樓閣，下面也不是游泳池而是堅硬的地面，然而他的動作更加流暢，更加優美，待落地站定之後，舒展一下腰身，笑問道:“公主殿下，這套動作怎樣?”　　公主掩嘴笑道:“動作不錯，只不過，你的靴子沒了。”

　　歐陽衝急忙低頭查看，果然朝靴在翻騰過程中甩掉了，只不過這個時代的人穿的襪子既厚又大，冬季尤其如此，一則保暖二則穿戴方便，加之歐陽衝廝殺過後全身熱血沸騰，是以根本沒有覺察到朝靴丟掉，此刻見公主提及，不禁大囧，訕笑道:“這朝靴議事可以，打起架來或是搞個體育活動的卻是大大不便。”

　　“你就願打打殺殺的。”公主嗔道。

　　“其實我是個和平主義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可是要是別人欺負到了頭上，我定犯人。”歐陽衝笑道。

　　“男人呐，就是種嗜血動物，一有點精力就要你死我活的。”朱曉敏悠然歎道。

　　“其實除了生死搏鬥，還有一種和平的方法釋放男人剩余的精力。”歐陽衝說道。

　　“什麽?”

　　“體育。一種競技性活動，有趣且刺激。”歐陽衝解釋。

　　“好像很有意思呢。”朱曉敏頗感興趣。

　　“等有時間了，咱們在北京舉辦一次，你看怎樣?”

　　“好啊，好啊。”公主樂得蹦了起來。

　　兩人說說笑笑，並沒有幾個人注意他們，因為倭寇既平，塵埃落定，皇上正在數落漢王的罪行:“你這畜生，在南京時候朕就訓斥過，既受藩封，豈可常居京邸！前以雲南遠憚行，後封青州，依然托故欲留侍，朕遷都北京，你也隨來，原來是惦念著朕的皇位。今日謀逆，朕看你還有何話說?”

　　朱高煦不善言辭，情知多說無益，只是伏地磕頭，大呼:“父皇饒命，兒臣下次再也不敢了。”

　　朱棣一腳將他蹬翻，罵道:“你還想有下次?我大明朝自太祖皇帝開國以來，我朝國勢之尊，超邁前古，其馭北虜西番南島西洋諸夷，無唐之結盟，無宋之納歲薄幣，亦無兄弟敵國之禮此番勾結，而今，你這逆子竟然勾結倭寇，擾我經濟，殺我同胞，朕怎能留你?”

　　歐陽衝和朱曉敏見皇上動怒，便停止了嬉笑，走到走到皇上跟前，朱曉敏見二哥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哪還有半點昔日漢王的威風，想到孩童時期騎在二哥肩上玩耍的情形，不由得起了惻隱之心，眉頭一皺，忽然跪在皇上面前，哀求道:“父皇，念在二哥曾經為大明朝立下赫赫戰功的情分上，饒了二哥的性命吧。”

　　永樂帝見小公主求情，冷哼道:“難道你也跟他一樣，也要反朕嗎?”

　　朱曉敏淚眼汪汪，並不退縮，仰頭答道:“女兒何曾有過這樣的想法?父皇曾經說過不學漢之和親，卻將女兒遠嫁韃靼嫁與那年邁的桑吉可汗，女兒想過自盡於父皇面前，但為了朱家社稷，最終還是苟且偷生忍辱至大漠，且待儀式告成之後再行了斷，若非歐陽衝，父皇恐怕早已見不到女兒了，又何至於如此猜忌?”

　　永樂帝望著這個最小的女兒，哀歎一聲:“黃勝這奸賊誤我啊，以至於有上次和親之事。說什麽‘以夷製夷’，妄圖以韃靼牽製瓦剌，

其時西北局勢緊張，瓦剌韃靼沆瀣一氣，朕思慮國庫空虛，短期內再無能力北征，無可奈何也就同意了。現在看來，是朕錯了。若不是歐陽愛卿阻止了此事，朕不僅愧對列祖列宗，亦不知如何面對後世子孫。解縉，敕封德威公主的銘文擬寫的怎樣了?”　　解縉回答，已經妥當。

　　皇上說正月十五就是個好日子，將此事辦了，不要鋪張，但也不能寒顫了，朕欠她的太多了。

　　解縉領旨，歐陽衝點頭，心想永樂帝能夠認錯，已經相當不易，就憑這一點，自己助他成就千秋霸業也是值得的。此刻朱曉敏為朱高煦求情，他雖不欣賞這種小兒女做法，但更加認識到公主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姑娘，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嗎?公主遇到了難題，他還是要為她解開的。

　　於是上前說道:“皇上肯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實屬難能可貴，臣以為自三皇五帝以來，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兩個人，第一位便是千古明君大唐開國皇帝李世民，第二位嘛，那就是當今聖上您了。”

　　永樂帝剛才的心情正是中到大雨外加八級陣風，忽聞歐陽衝此語，頓覺神清氣爽，雨住了，風停了，還有一縷陽光照進心房，做了一下深呼吸，臉上勉強有了一絲笑容，緩緩說道:“知我者，歐陽衝也。千古明君，朕未敢求也，不過，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這個道理朕還是知道的。”

　　“那麽請問皇上怎麽去補這‘牢’呢?”歐陽衝趁機問道。

　　永樂帝一怔，他也就這麽一說，可誰知道歐陽衝這家夥是見縫就鑽，見杆子就爬呐，誰知道怎麽補牢?

　　歐陽衝見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樣，不禁暗自好笑，接著說道:“臣倒是有個法子可補此牢。”

　　朱棣展顏一笑道:“說來聽聽。”

　　“加大六科給事中權力，於午門外直房設辦事署，凡製敕宣行，大事覆奏，小事署而頒之;有失則封還執奏。凡內外所上章疏下，分類抄出，參署付部，駁正其違誤輔助皇帝處理奏章，稽察六部事務，聖旨與奏章每日歸附科籍，每五日一送內閣備案，執行官員在指定時限內奉旨處理政務，由六科核查後五日一注銷。”歐陽衝此語一出，在場的大員無不側目，六科給事中不過從七品官職，卻可以封駁甚至注銷聖旨，這可如何使得?

　　不少大臣當場便反駁:“如此一來，皇上旨意下發豈不要來來去去折騰幾個回合?一旦遇到緊急事態，如何應對?”

　　歐陽衝笑道:“緊急情況自有緊急措施可循，【大明律例】更能不斷完善，幾位老大人過慮了。”

　　解縉仔細合計之後點頭讚成:“從七品給事中雖有封駁和注銷聖旨的大權，卻沒有其他職權，完全可以杜絕瀆職之弊政，這就好比，好比——”解縉嘴唇動了幾下，打住了。

　　永樂帝問道:“好比什麽?”

　　解縉低頭道:“臣不敢說。”

　　“說。”

　　“皇上恕罪。”

　　“恕你無罪。”

　　“謝主隆恩。”“解縉壯著膽子說道:“這就好比一頭大象碰到了一群小耗子，您這聖旨要是不合法或不合祖宗訂製，這些給事中們可要將聖旨駁回了。”

　　皇上不怒反笑，說道:“解縉，你這比喻好。朕不想權力失控，或許，小小給事中恰恰可以做到這一點，這事就交給內閣去辦吧。”

　　“臣領旨。”解縉站了起來。

　　“皇后娘娘鳳駕到——”伴著小太監長而亢的聲音，徐皇后在一行宮女太監們簇擁之下來到五鳳樓前，徐皇后見朱高煦跪在地上，滿臉是血，哭著跑過去，一把抱住朱高煦寬闊的肩膀，悲戚戚哭道:“我的兒呀，你怎麽這麽糊塗啊。”

　　“母后，孩兒錯了——”朱高煦見母親親自前來，不禁羞愧難當，母子抱頭痛哭。

　　“皇后，你來幹什麽?”朱棣面如冰霜，冷冷問道。

　　“臣妾是為煦兒求情來的。敢問皇上，準備如何處置煦兒?”徐皇后擦一把眼淚，站起來問道。

　　“漢王勾結倭寇，其罪當誅。”

　　“皇上，白發人送黑發人，此乃民間最大的不幸，難道皇上想將這天底下最悲慘的事情強加到我皇家嗎?”皇后痛哭流涕。

　　“不錯，是天下慘事，可這怪朕麽?要怪也要怪這逆子。”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被勾引起來，朱棣再次將朱高煦踹翻。

　　徐皇后見朱高煦起來，上去兩個大嘴巴子，抽的徐皇后的手都紅了，朱高煦被打地愣了半天，喃喃道:“母后，您，您——”

　　“本宮打的就你這不忠不孝的亂臣賊子。”徐皇后打完，走到皇上面前，跪地道:“古人雲，兒是娘身上一塊肉，皇上要殺煦兒無疑是要將臣妾的心挖去，與其這樣，還不如將臣妾一起綁縛於午門之外，與煦兒一起斬了，也好免去這心中的痛楚。還請皇上成全。”

　　“你，你這是在逼朕。”朱棣氣急。

　　“皇上息怒。”歐陽衝見火山要爆發，連忙上前勸解道:“皇上，漢王其罪當誅，這可是您親口說的?”

　　“當然是朕說的。”朱棣冷冷道。

　　歐陽衝喜滋滋對徐皇后說道:“皇后，皇上答應赦免漢王死罪了，還不謝過皇上。”

　　“歐陽衝，朕什麽時候說過要赦免他的死罪了?”朱棣怒道。

　　歐陽衝並不害怕，大聲道:“皇上說漢王其罪當豬，便讓他當豬便是，圈禁於西華門內，已是對他很大的懲處了，皇上。”

　　“其罪當豬?”永樂帝愕然。

　　“臣愚鈍，然而臣卻知道虎為百獸尊，誰敢觸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顧。皇上，您是一國之君，同時也是一個父親，一個丈夫呐，皇上。”歐陽衝玩笑之中不忘情真意切，不為朱高煦，隻為心愛的那個朱曉敏，隻為眼前這位身體虛弱的徐皇后。

　　“其罪當豬，哈哈，其罪當豬，解縉，你以為這個罪名如何?”聞所未聞，永樂帝哈哈大笑。

　　解縉與歐陽衝相視一笑，知道朱高煦的命保住了，連忙回答道:“既然是皇上金口玉言， 那麽就罰他當豬，如此一來即可以儆效尤也可安撫國母之心。臣認為，此罪恰到好處。”

　　“好，就依愛卿，將這畜生圈禁於西華門內，沒有特赦，不得外出。”皇上拂袖而去。

　　“謝主隆恩。”朱高煦磕頭長跪不起，徐皇后見他小命保住，歎了一口長氣，緊張的神經忽然松弛下來，一時適應不了，兩眼一黑，搖晃了兩下，就要栽倒在地。

　　歐陽衝眼疾手快，一把將徐皇后攬住，對朱曉敏大叫道:“公主快來搭把手，皇后暈倒了。”

　　公主見狀，連忙將皇后抱住，歐陽衝松開手，在這個男女授受不親的社會，尤其眼前這位婦人乃國母，歐陽衝不敢造次。旁邊大臣也都慌了手腳，有些叫喊著去找太醫的。歐陽衝擺擺手，說道:“不妨事的，皇后經脈虛弱，氣血不足，只要給她輸入真氣，片刻便好。”言畢，歐陽衝讓朱曉敏將皇后放到轎中坐好，他繞到轎後隔著簾子雙手抵在皇后的後背，緩緩輸送九陰真氣。

　　半柱香時間過去，朱曉敏扶著皇后從轎子裡走了出來，眾大臣一看皇后原本孱弱蒼白的臉色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容光煥發，紅光滿面，就連那眸子似乎也清亮了許多。

　　徐皇后笑道:“本宮剛才兩眼一黑暈倒過去，不知哪位禦醫妙手回春，現在不僅不暈了，而且神清氣爽，耳聰目明，似乎力氣也大了不少呢，絳珠，有賞。”

　　朱曉敏笑道:“母后，不是什麽禦醫，而是歐陽衝歐陽大人給您輸送了真氣，您真的是好運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