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一隊胡匪靜靜地埋伏在玉門關雅丹魔鬼城。 借著清幽的月色,可以看到奇形怪狀的土丘聳立,地下是乾裂的黃土,風從土丘叢中刮過,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響,空曠而恐怖。
“叮當,叮當――”遙遠地聽見了連續的駝鈴聲。
匪首巴克豎起了耳朵,喜道:“來了,財神爺來了,感謝萬能的安拉。你們都打起精神來,兩個打一個,速戰速決,記住,不留一個活口。”
“柯沙那小子呢,也要殺嗎?”一個馬賊問道。
“殺。一個背叛自己民族的人,死不足惜。”巴克冷冷說道。
“是,頭領。”眾匪不再說話。
駝隊的確是拓跋部的,在經過了兩個時辰的趕路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玉門關,關內不遠的土地,是他們離別已久的家鄉。
“停。大家先在這裡休息一下。魔鬼城地勢複雜,我們需要有人打探一番――”拓跋頭領說道。
“頭領,就讓我和野力去吧。”柯沙主動請纓。
“好吧。速去速回,如果發現馬賊,發射信號彈。”拓跋頭領點頭同意,他知道野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柯沙卻聰明精乾,兩人搭配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阿爹,再有二十天我們就能回到家鄉了,我想阿媽了。”拓跋香香望著柯沙和野力騎馬遠去的背影,悠悠說道。
“香香,二十天后是你十八歲生日,也是草原擒羊節舉行的日子,節會上你要找一位聰明勇敢的小夥成為你中意的郎君,阿爸身邊太需要這樣的助手了。”拓跋頭領有意無意地望了望身後的歐陽衝,頗有深意的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阿爸,他可是個漢人哩――”拓跋香香哪能不明白父親的用意不禁臉色緋紅嬌嗔道。
“我們的祖先北魏孝文帝為了改變落後的統治制度,不僅吸納接受漢人先進的文明,向漢人學習,而且提倡胡漢通婚,我們的血液中已經流淌著漢人的血。香香,隻要能夠恢復拓跋氏昔日的無上榮光,阿爹死也瞑目了。”拓跋頭領望著深沉的夜空,陷入了無限遐思之中。
“阿爹,不許你說不吉利的話。”拓跋香香話音剛落,便聽柯沙遠遠喊道:“頭領,上路吧,前面太平。”
“啟程。”拓跋頭領舞動長鞭指向前方影影綽綽的魔鬼城。
“叮當,叮當――”駝鈴再次響起在無垠的曠野中。
歐陽衝借著潔白的月光和駝隊的火把松明向四面看去:這是一座廢棄的古城,有城牆、街道、大樓、廣場、雕塑甚至教堂,卻惟獨沒有生命,因為這裡沒有生命所必須的水源。沒人相信這是大自然的傑作,因為那些雕塑是那樣的逼真,那樣的傳神。
“看,這人還有胡子。”不知是誰大聲叫喊起來,然而話沒說完便戛然而止,刀鋒過處,鮮血灑在乾涸的土地上。
他是第一個發現馬賊的腳力,也是第一個被馬賊殺死的羌人。
戰鬥立刻打響,喊殺聲,驚叫聲,四處慌亂的跑步聲,火把影影綽綽中刀劍交錯的鏗鏘聲,男人粗魯的叫罵聲以及女人的尖叫聲和著牲畜的嘶鳴在魔鬼城久久地徜徉。
羌人人少,又有一半是沒有戰鬥力的腳力,很快被胡匪圍在了中間。歐陽衝奮力廝殺,削鐵如泥的軟劍在手,橫劈豎砍,沒有絲毫的花架子,動作雖然粗魯難看,卻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殺傷力。
“頭領,貨物不要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歐陽衝見拓跋頭領為了保護部族的財產,
沒有一絲退意。 “不,這是拓跋部的財產是大家的希望,就是我死了也不能失去它們。年輕人,你保護好香香,我隻有這一個女兒了。”拓跋頭領不退,那些羌族男兒自然奮不顧身,由此造成的後果就是拓跋部勇士一個一個倒下,再也不會起來。
鮮血已經將乾裂的土地染紅,歐陽衝保護在拓跋香香的身邊,一劍削掉了衝上來馬賊的頭顱。然後拉住拓跋香香的小手,跳下馬來,向對面一座烽火台狀地土丘衝去。
“你要去哪?”少女問道。
“站得高才能看得遠,擒賊先擒王。”歐陽衝沉聲道。
趴在台頂,拓跋香香的呼吸清晰可聞,一縷香氣縈繞在歐陽衝身旁,他深呼一口氣,摒除心中的雜念,迅速觀察著目前的戰況。
拓跋頭領和野力等十幾名勇士已經成為強弩之末,更多的胡匪已經殺死大多數羌人向這邊聚攏過來,火把通明中,一匹黑馬在戰場的邊緣徘徊,顯然,黑馬上高大的韃靼漢子就是這群馬賊的首領。
“香香,呆在這裡。我去做件事情。”歐陽衝心中沒有把握,飛快地吻了一下拓跋香香的小臉,他不知道這一去還能否活著見到這位可愛的姑娘。
為了心愛的人,他豁出去了。
歐陽衝並沒有像英雄一樣縱馬橫刀橫穿戰場,一步殺十人,千軍萬馬之中取敵人上將頭顱如探囊取物,他還沒有關老爺的本事。理智告訴他,要想達到目的,隻能偷襲。
借著黑暗的保護,他繞開戰場,順著土丘往北摸去,黑馬的左側是一個風蝕成7型的土台,隻要爬上土台,縱身跳將下去,偷襲的成功率應該是百分之八十。
歐陽衝的速度很快,也很敏捷。就在他攀上土台持劍剛要跳下的瞬間,一支羽箭飛射他的咽喉。
是柯沙那廝,他發現了歐陽衝。
歐陽衝揮劍將羽箭隔開,雖然電光火石之間,但胡匪的頭領巴克發現了危險的來源。
歐陽衝不能再等,雖然知道跳下去凶多吉少但毅然決然如天上的雄鷹張開雙臂向匪首巴克撲去。
拓跋香香呆呆地遠望著,不知不覺間眼眶濕潤了,她知道這個漢族後生所作的這一切為了誰。
巴克雖然發現了頭頂的歐陽衝卻來不及拔刀,雙掌展開,向歐陽衝的腹部推去,他曾是一名韃靼勇士,這一掌力度奇大,歐陽衝半空中無法躲避,“砰”地一聲被擊中,再次飛回他跳下來的土丘。
翻江倒海,五髒六腑仿佛翻了個個兒,歐陽衝哇地一聲,下午剛吃的牛肉面悉數噴射出來,洋洋灑灑像一場大雨,台下的巴克和他手下的馬賊們無法躲避頭上身上掛滿了長長短短的拉麵,臭烘烘黏糊糊好不惡心。
“小雜種,我要擰斷你的脖子。”
“我要將這小子放鍋裡燉湯喝。”
“先扒他的皮,後抽他的筋,以泄我心頭之恨。”
馬賊們一陣吵嚷,也有叫喊“保護頭領――”的,眾馬賊一愣隨即往這邊殺來,拓跋頭領那邊的險情立解。野力摸摸後腦杓憨憨地問道:“神馬情況?”
拓跋頭領卻憤然道:“野力,你這個混蛋,你和柯沙是怎麽探的路?”
野力低頭道:“是柯沙說裡面沒問題,他帶著我在一塊蘑菇石下聊了一會兒天就回來了。”
拓跋頭領咬牙道:“柯沙,這個奸細,我怎麽就沒能看出來?”
歐陽衝吐出胃裡的飯仍覺得腹部仿佛火燒的感覺,顧不得土台下的吵鬧,盤腿打坐起來,他倒不是會什麽吐納之法,隻是覺得這樣能夠舒坦一些。
“巴克頭領,我上去活捉這小子,任您處置。”一名馬賊揮刀叫喊。
“你們恐怕捉不到活的了。他中了我的大力神掌,任督二脈已經被震斷,再過片刻便會氣結而亡。”巴克用蒲扇大的巴掌撥拉掉臉上的拉麵冷哼了一聲。
“頭領威武。”馬賊們一起振臂高呼。
巴克面帶得意的神情,然而現實卻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記耳光,因為大家都發現,台上那小子根本就沒死,相反的,頭上還冒起了白色的霧氣。
娘的,這是怎麽回事?這回輪到巴克糊塗了,按說不應該啊,不用說這麽年輕的小子,就是一頭犛牛挨上自己這大力神話也斷然沒有活命的道理,嘿,這小子,他娘的真邪門。
巴克不知道歐陽衝體內積存了七層九陰真氣和八層九陽真氣,他這一掌不僅沒有將歐陽衝的任督二脈震斷,反而替歐陽衝打通了這兩大經脈,由此一來歐陽衝體內形成了一個大周天,一個經脈通暢的循環,九陰九陽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吼――”伴隨著一聲高亢的吼叫,歐陽衝站了起來,他隻覺得自己輕快地似乎可以飛起來,體內的精力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是一種鳳凰涅的感覺。
“巴克。交出柯沙奸賊,我饒你不死。”歐陽衝居高臨下命令道。
命令,不錯,所有人都是這個感覺。那種感覺就是,歐陽衝是胡匪頭子巴克的主子。
“你找死。”巴克怒了,長這麽大了,還沒有人如此跟他說話,就算是桑吉汗王都敬他三分,沒想到這小子竟然敢號令他。
數名馬賊爬上了土台,張牙舞爪朝歐陽衝撲了過去。
沒有回頭,揮揮手,鋒利的軟劍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瞬間而逝。幾個小小馬賊被攔腰截斷,當上半身落到地上的時候,他們才感覺到痛楚,血液飆射出去,仿佛漫天霪雨。
巴克傻了。因為剛才那一掌,他清楚地知道,那小子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然而,轉眼間,這種想法便被顛覆了,一劍斬殺數人,這決不是有一把好劍那麽簡單,真正的劍客克敵製勝的法寶是力量和速度。當任督二脈打通之後,九陰九陽兩股真氣完美合一,歐陽衝的速度和力量已經達到一流劍客的水平。
“小小馬賊,不入流的東西。”歐陽衝的自信與他的實力成正比地增長。
“射箭,射死這小雜種。”巴克下令。
箭如飛蝗,但在歐陽衝眼中,他們的速度太慢了,就連那飛射而來的羽箭都成了慢鏡頭。
伸手,將射來的鐵箭攬在手中,揚手,原封不動地擲了回去。這一氣呵成的動作卻令馬賊們目不暇接。
太快了。
“啊――”
“啊――”
“啊――”
――
頃刻間,數十人咽喉中箭,落下馬來,躺在地上伸伸腿再也沒有動靜。
“撤。”巴克大駭,驚訝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先保住小命要緊。
“想走?沒門。”歐陽衝一個箭步竄了出去,揮動軟劍,徑自將巴克的良劈為兩段,巴克被馬血染紅,但他心理素質極好,翻身落馬後立刻尋找平衡竟不做絲毫停留,撒丫子繼續往前奔去。
然而歐陽衝的速度更快,一把拎住巴克的後心,像老鷹捉小雞一樣將二百多斤的巴克舉過頭頂,向拓跋頭領扔了過去。
“轟。”
巴克落在羌人人群中,由於力量太大,即便身體強壯也被摔得七暈八素,喉間一鹹,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根本不可能了。
“都不許動。”拓跋頭領將長刀架到巴克的脖子上。
靜。
死一般的寂靜。馬賊們愣了,羌人也愣住了。一個看似柔弱的漢家少年,不過二十多歲的模樣竟然生擒沙漠大魔頭巴克。
戰神,一定是戰神。傳說中的戰神復活了,古樓蘭的傳說是真的。
拓跋頭領率領強人們一齊歡呼,胡匪們則面面相覷,大當家被抓,他們不知如何應對。
“不要命的,站出來。”歐陽衝從馬賊的隊伍中慢慢走過。
一個凶神惡煞般的哥薩克馬賊突然發難,一把鬼頭刀從歐陽衝身後摟頭砍下。
拓跋香香趴在土台上看得仔細,不禁“哎呀。”一聲驚叫起來。
“哢嚓。”
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拓跋香香隻覺地兩眼一黑,從土台上滾落下來。
一張寬厚的肩膀,一個溫暖的港灣。拓跋香香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那個令她魂牽的青年就在她的身前,並把她抱得緊緊的。
“你還活著?”少女的柔聲令歐陽衝心醉。
“我不會輕易死去的。”他伸出手來,將遮蓋在拓跋香香眼前的幾縷青絲抿到她的耳後。
拓跋香香躺在男人的懷裡,耳朵有些發熱,嬌羞地轉頭,卻發現那哥薩克馬賊的頭顱滾落在她的腳下,兩眼圓睜,死不瞑目。
“啊,好惡心。”她主動地鑽入歐陽衝的懷裡。
“不怕,有我在。”歐陽衝輕輕安慰著身前懷抱裡的女孩。
“巴克,叫他們滾。要不然,下一個砍下你的頭顱。”拓跋頭領的刀微微用力,將巴克脖頸的肉皮劃破。
“走,都走,去找桑吉汗王來救我。快去――”巴克知道,他們不是這少年的對手,有這名少年在,他們隻有找死的份。
“柯沙留下,他要逃了,我同樣擰掉巴克的腦袋。”歐陽衝抱著拓跋香香翻身上馬。
兩個馬賊生怕柯沙逃走害死巴克的性命,用繩索將這廝牢牢捆住,推到了歐陽衝的馬前。
胡匪呼嘯一聲,生者扶起傷者,頃刻間走的乾乾淨淨。地上,留下了一百多具屍體,一少半是胡匪的,一多半是羌人的。
“巴克頭領,你不能這樣對我。”柯沙衝著巴克大吼大叫。
“柯沙。要不是我折斷了你的長弓,相信剛才那一箭我是躲不過去的。”歐陽衝接過拓跋香香手中的馬鞭,揮手甩在他的臉上,頓時,一條蚯蚓樣的血痕浮現在柯沙原本英俊的臉上。
“柯沙,你背叛了生你養你的羌族父老,你還有何話說?”拓跋頭領跳下馬來,踱到柯沙的面前。
“頭領饒命,我是被逼的,阿爸落在桑吉的手裡,我要不這樣做,他們就會殺死阿爸。”柯沙跪地求饒。
“為了你阿爸,死掉了數十位同胞,柯沙,你是羌人的敗類,是拓跋部地罪人――”拓跋頭領揮刀,斬下了柯沙的頭顱。
“巴克,你殺我族人,搶我財產,這帳怎麽算?”拓跋頭領望著腳下羌人的橫七豎八的屍體, 悲憤異常,轉身走向巴克。
“拓跋頭領,我是奉桑吉的命令來搶奪你們的財寶。你不能殺我。”望著拓跋頭領通紅的眼睛,巴克怕了。
奉旨搶劫,這是韃靼各部落公開的秘密,胡匪的武器和情報來自韃靼軍方,搶劫英勇者甚至可以得到可汗的敕封。在河西走廊的盡頭,這一罪行往往成為韃靼部落發家致富的一個重要捷徑。
“為了死難的羌族同胞,我不能容你。”拓跋頭領舉起了手裡的鋼刀。
“不――”巴克發出絕望的悲號。
“刀下留人――”歐陽衝同時喊道。
然而鋼刀並沒有絲毫遲疑,刀光過後,巴克碩大的頭顱滾落在拓跋頭領的腳下。
“英雄,我知道你要說什麽,留著巴克,敵人投鼠忌器,但是,我們羌人不能這樣做,有恩必還,有仇必報這是羌人處世的原則。英雄,你拯救了拓跋部落,我不知道如何感謝你,如果你不嫌棄,我願意將我心愛的女兒許給你――”拓跋頭領走到歐陽衝的馬前躬身施禮。
“感謝偉大的戰神,請接受拓跋部最珍貴的禮物――”一百口子齊刷刷跪倒在歐陽衝面前。
“阿爸――”拓跋香香滿臉的緋紅。
“這,這――他媽的太好了――”面對羌人的這份執著,歐陽衝語無倫次但一語中的,是的,既然拓跋香香沒有意見,這等好事,哪有不答應的道理。拓跋香香可是個一萬年才出現的香姑娘,容顏美麗身體窈窕不說,單這體香宜人便足令天下女人羨慕嫉妒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