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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雄鷹傳》六、血戰騎兵團
羌人崇尚土葬,生者用武器挖掘出六十三個洞穴將死難者的屍體埋了進去,然後記住旁邊雅丹地貌特征,將來,他們的子孫或許會到這裡來祭奠。  “韃靼軍隊或許不久就會追來。英雄,我們必須到林家堡躲避一下。”拓跋頭領對歐陽衝說道。

  “林家堡?”歐陽衝一片茫然,因為他對這一帶的勢力格局一無所知。

  “林家堡是玉門關內三大城堡距離玉門關最近的一座,堡主叫林漢,是個漢族富商,林家堡是他在西域建立的距離中原最遠的一個據點。三年前,我曾在韃靼兵禍中救過林漢一命,我想他會救助我們的。”

  “羌人的命運需要您來抉擇,頭領,無論如何,我不會這個時候離開你們的。”歐陽衝知道拓跋頭領擔心什麽。

  “感謝你庇佑拓跋部,兄弟們,我們加快速度,穿過魔鬼城,前面就是堅不可破的林家堡。”

  希望總是令人振奮,林家堡成為羌人心中擋風遮雨的神聖所在,他們帶上沉甸甸的行囊,扶起傷者,繼續行走在孤寂的大漠中。

  黎明,紅豔豔的太陽從沙漠的地平線上升起,一聲悠長的號角之後,韃靼的騎兵出現了。

  這是世界上最快的騎兵,一百多人的方形騎兵團以每小時八十公裡的速度前進,卻絲毫不影響方隊的隊形。

  揚沙,鋪天蓋地。戰馬的嘶鳴和馬蹄聲越來越近。

  羌人面如死灰,他們知道,在征戰漠北殺人無數的韃靼騎兵團面前,沒人可以活著離開這片荒涼的沙漠。

  “我愛的人,你能告訴我你的姓名嗎?”或許,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拓跋香香潔淨的臉上微微變色,她將美麗的頭顱緊緊地靠在歐陽衝的胸膛上,修長脖子上的柔絲輕輕摩挲著歐陽衝的下頜,令人好不舒服。

  “我複姓歐陽,單名一個衝字。香香,不要胡思亂想,我們不會死的。”

  “如果真的不死,我會替你生一堆可愛的小娃娃――”

  女人的腦子總是在關鍵的時刻掉鏈子,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不著邊際想這些沒用的。歐陽衝抱起拓跋香香將她放到旁邊一匹駝貨的駱駝上,振臂高呼:“拓跋部的勇士們,誰敢跟我一起攔住這些狗韃子?”

  眾人一愣,衝上去攔住韃靼的騎兵,這不是送死是什麽,然而隨即釋然,隻有這樣,才能為馬隊贏得逃走的機會,這可能是最後的孤注一擲了。

  “俺敢。”短暫的沉默過後,野力第一個衝了上來。

  “還有我。”一個叫拓跋輝的英武青年。

  “還有俺。”又是一個勇敢的羌族漢子。

  “算我一個,我要為哥哥報仇。”

  “殺韃靼,為父老報仇雪恨,缺我不可。”

  ――

  頃刻間,有三十五名精悍的羌族漢子縱馬橫刀,在歐陽衝的戰馬兩側呈雁翅狀排開。

  “好,不愧是羌人的驕傲。”歐陽衝點點頭。

  “加上我。”拓跋頭領被勇士們毫不畏死的精神所感染,催馬上前。

  “頭領,你是大家的主心骨,沒有你,他們回不到遙遠的故鄉。”歐陽衝阻止了他。

  身為一個馬隊的頭領,拓跋部的掌門人,拓跋頭領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系,但他,實在不忍心讓女兒失去自己的男人。

  拓跋香香早已淚濕石榴裙,香肩聳動――

  “把所有的武器都給三十六名勇士,衝兒,騎上我的汗血寶馬,我們在林家堡溫酒等你。”拓跋頭領與歐陽衝換過了坐騎,

既然將女兒許配給了他,那他就是姑爺,不是外人了,稱謂也就隨之改為衝兒。  “殺――”歐陽衝騎馬率先躥出,身後三十五名羌族健兒紛紛呐喊著衝向韃靼旋風般的騎兵團。

  “歐陽衝,你給我活著回來,我還要給你生一堆小娃娃――”馬蹄聲中杳杳地聽見了拓跋香香哭喊的聲音。

  這丫頭,怎麽老是念念不忘生孩子?歐陽衝有點鬱悶但更多的卻是感動,無論如何若不是她死心塌地地愛上了自己,又怎麽會替自己生孩子?

  近了,韃靼的騎兵團像一團黑色旋風般靠近。

  “殺――”三十六人幾乎同時擲出了手裡的長矛鐵槍,這是多余的武器,殺傷力卻遠遠大於普通的弓箭,羌族同韃靼一樣都是遊牧民族,所以精通馬術,臂力力大無比,長矛鐵槍所到之處,前排騎兵十余人連人帶馬受到重創戧倒在地上。

  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歐陽衝縱馬躍起,仿佛天神下凡一般,迎面砍下了一名騎兵的腦袋,汗血寶馬繼續往前,頃刻間衝入了敵人的內部,軟劍鋒利無比,盡管韃靼兵穿戴了厚厚的皮鎧甲但依然無法擋住軟劍的鋒芒,一時間鮮血飛濺,人頭滾落。野力臂力過人,一條鐵矛上下翻飛如入無人之境,羌人勇士們無不備受鼓舞,追隨在兩人之後奮勇殺敵。

  韃靼騎兵懵了,被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打懵了,韃靼騎兵團縱橫漠北,從來沒有遇到敵手,所過之處,摧枯拉朽,何時遇到過這樣猛烈的還擊?

  騎兵團一旦被撕開口子,他們的優勢便成為了劣勢,再也無法保持整齊的隊形,瞬間大亂,衝過去的騎兵不得不調轉馬頭向處於騎兵團內部的敵人反撲,然而戰馬擁簇,外圍的騎兵根本無法靠近,更使不上一丁點力氣。羌族勇士殺紅了眼,揮動刀劍橫衝直撞,戰馬縱橫交錯又一波猛烈攻擊之後,又有十幾名韃靼騎兵死於馬下。

  “嘶――該死――”野力的肩頭被騎兵的馬刀劈了一道血口,身後又有韃靼兵舉起長槍直刺,眼見躲避不及,卻見歐陽衝脫掉馬鐙,長身站立在馬背上,飛起一腳將刺向野力的韃靼踢於馬下,幾乎同時,手裡的軟劍割開了刺傷野力騎兵的咽喉。

  歐陽衝在緊急時刻救了野力一命。

  一支長箭卻射穿了歐陽衝的胳膊,他折斷了箭杆,回頭將斷箭甩了出去,沒有箭頭的箭杆射穿那個騎兵的頭顱之後帶著鮮血和溫熱的腦漿插進了黃沙中。

  野力抹掉臉上的汗水,感激地朝歐陽衝點點頭。

  “殺――”調轉馬頭,歐陽衝帶領勇士們再次衝殺,又是十幾人落馬。

  “戰神,戰神――”羌人同聲大吼,恰恰歐陽衝手拉韁繩,大宛的汗血寶馬長嘶一聲,高高躍起,軟劍三起三落,三顆騎兵的頭顱向天空中拋起,藍藍的天空,三顆戴頭盔的首級在空中翻滾,兀自叫了一聲:“好快的劍。”

  戰神,古樓蘭的傳說成為現實。韃靼騎兵開始色變,當韃靼騎兵團戰無不勝的神話被打破,當真正見識到了歐陽衝的英勇之後他們不再猶豫,韃靼的騎兵團終於潰逃。

  “殺――”野力窮追不舍,又有兩名騎兵被他的鐵矛砸的腦漿迸裂。

  “窮寇莫追。”歐陽衝大聲叫喊。

  “籲――”野力拽住戰馬,回到歐陽衝身邊,勇士總是崇拜英雄,野力就是這樣的勇士,尤其是歐陽衝救了他一命,以命換命,從此以後,他這條命便是歐陽衝的,這是他心甘情願的選擇。

  韃靼的騎兵狼狽地往北逃竄,塵沙落定,大地重現黎明的寧靜。

  “野力,我們還有多少人?”歐陽衝平靜地吩咐道。

  “一、二、三――三十、三十一。”野力很認真地數了兩遍,然後大聲說道:“還有三十一人,都是輕傷。”

  “敵人死傷多少?”歐陽衝問道。

  “死了五十三個。”一名紅臉的漢子回答。

  “哦?難道沒有受傷的嗎?”歐陽衝奇道。

  “有,但是現在都死了。”漢子道。

  “哦,看來都是重傷。”歐陽衝若有所思。

  “不是,我在他們身上又補了幾刀,他們這才死掉了。”漢子很認真地說道。

  “原來如此――算你狠――”歐陽衝哭笑不得,搖搖頭,大聲喊道:“聽我口令,一字排開,報數。”

  “一、二、三、四――三十一、三十二。”雄壯的報數聲在大漠響起。

  “神馬情況?野力,你不是說還有三十一人嗎?怎麽會有三十二?誰報了兩遍?”歐陽衝扭頭問道。

  沒人吭聲,最後野力低頭上前恨恨地說道:“加上我,是三十二個,格老子的,剛才把自己給漏了。”

  “我了個去,把自個兒忘了?也算個人才。野力,叫上幾個人,把死難的兄弟扶上馬背馱回去,他們是拓跋部的英雄,我要拓跋頭領重重撫恤他們的家屬。同樣,你們都是拓跋部的功臣,你們應該受到最高規格的獎賞,勇士們,割下敵人的頭顱,我們要讓拓跋頭領看到我們輝煌的戰績。”歐陽衝話音剛落,勇士們大聲叫喊起來:“戰神萬歲,戰神萬歲!”

  打掃戰場,為傷者包扎止血並用創傷藥消炎止痛,然後尋找可以利用的水壺和武器是每次戰役之後必須做的工作,最後是用鋒快的利刃收割敵人的頭顱。

  就在三十二名勇士忙忙碌碌的時候,拓跋頭領的駝隊已經聚集在林家堡一裡外的沙洲,十幾座簡易帳篷搭建起來為人們和牲畜遮陰乘涼。

  拓跋頭領很惱火,剛才他自報姓名後,城堡土兵傳話說林老爺不在這裡,他們不能開門。

  林家堡進不去,東郭石城又在百裡之外,後面又有韃靼的騎兵,這倒如何是好?難道這次真的要走投無路了嗎?

  “爹爹,大不了一死,歐陽衝死了,我也不想獨活了。我們就在這裡等著,等韃靼的騎兵,殺一個算一個。”拓跋香香黯然道。

  “可憐我苦命的孩子,你還沒長大成人呢。”拓跋頭領,鐵打的漢子,再也隱忍不住,與女兒抱頭痛哭,其余羌人見頭領如此情形,知道這次真的要完蛋了,一個個黯然落淚。

  “頭領,您看,是姑爺和野力他們――”有人忽然興奮地叫喊起來。

  “是的,是姑爺。”一位年輕的姑娘雙手合十感謝上天。

  “天呐,他們竟然戰勝了韃靼的百戶騎兵團――”一位老者潸然淚下,泣不成聲。

  朝陽之下,暮靄已經完全散去,大漠重新披上金黃的外衣。

  沒有悠長的號角沒有喧天的戰鼓沒有鮮豔的旌旗更沒有嘹亮的讚歌,三十六匹戰馬列著整齊的陣容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三十二名勇士身上都掛了彩,鮮血將衣衫染紅,他們的臉上全是血與沙的汙垢,隻有明亮的戰刀、利劍和長矛長槍發出耀眼的光芒。

  四名烈士靜靜地伏在馬鞍上,他們的手中依然緊握住兵器,那位十八九歲花季少年, 他的兩條胳膊被韃靼騎兵齊肩砍斷,在他的口裡卻發現了敵人的喉骨。那位兩鬢斑白的老者,他的頭顱已經被戰馬踐踏的血肉模糊,可是他的雙手卻死死地扣住韃靼騎兵的雙目,彎曲的手指無論如何也不能從敵人的眼窩中拔出,沒有辦法,大家隻能將敵人的頭顱割下,讓老人提著韃靼的頭顱趴在馬背上一路默默走來。

  “萬能的神啊,感謝您將他們帶回到我們的身邊,兄弟姐妹父老鄉親們,走啊,衝上去,迎接我們的英雄。”拓跋香香拭去不斷流淌的眼淚,率先跑了過去。

  她的身後,是歡呼雀躍從死亡的陰影裡走出發自肺腑愉悅地人們。

  近了,近了。歐陽衝跳下馬來,張開雙臂,一把將拓跋香香抱在懷裡。

  四道火熱的目光碰撞在一起,那是心靈的觸通,經過了死亡的洗禮之後,歐陽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輕輕捧住少女美麗的頭顱,嘴唇狠狠地貼了上去。

  “香香――”輕輕的話語化作深沉的眷念。

  “衝哥哥――”一聲呢喃是少女的最動情的傾訴,她輕輕撫摸著歐陽衝肩膀上的傷口。

  戰栗,渾身火熱,似乎可以燃燒一片沙漠。拓跋香香面帶紅雲,不知怎的,鮮紅的小嘴本能地迎了上去,甜美的丁香小舌盡情地送入情郎寬闊的嘴中。

  “現在的年輕人,嗨,還真是勇猛無敵。”拓跋頭領遠遠地望著,老臉一紅,再次回頭打量身後高大的城牆。

  那沙漠中溫馨的一對,久久地相擁相吻,那一刻,似乎成為了大漠中恆遠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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