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雅聞連忙接過那本小冊子，仔細看了幾頁，連連點頭，喜笑顏開地說道:“不錯，正是建文皇上的親筆手諭。”又遞給幾個建文朝的遺老，那幾位老者傳看之後紛紛點頭，便是千真萬確是建文帝的筆跡，而且加蓋了玉璽，那更不會錯了。　　方小雅又問:“建文皇上現在在哪兒，他還說了什麽?”

　　歐陽衝見此地人多，便搖了搖頭，沉聲說道:“眼下魚龍混雜，有些事情並不是在場的各位都有資格知道的，小雅，我們必須依據此冊逐一篩選，組成一個討逆籌劃委員會，從長計議才是。”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方小雅點點頭，打開冊子，旁邊幾位前朝元老赫然在目，便將幾位老人請到庵堂前面，朗聲說道:“今晚的情況大家也都看到了，為了討逆兵馬大元帥之選，我們已經死傷了眾多弟兄。如今建文皇上最新手諭在此，幾位老人家也都過目了，我們必須按照最新旨意重新安排集會的時間和地點，請各位團體、門派代表留下你們的聯絡人姓名和地址，以便我們篩選甄別之後好另行通知。”

　　兩位老者紛紛點頭讚成，應該說這是一套比較成熟的預案，方小雅和幾名志同道合者原本是考慮到這種情況出現的，但事發倉促，加之黃彥文和玄冥子猝起發難，方小雅一時亂了方寸。

　　幾位老者原本就是前朝比較有威信的王公大臣，只不過未直接參與彈劾燕王朱棣而幸免於難罷了。那些真正為報國恨家仇的遺老遺少們對他們推崇備至，所以當這幾位前朝元老站出來的時候，就基本上劃清了隊伍的界線。濫竽充數者無不灰溜溜趁亂退場，謀逆大罪，誅滅九族，既然當不成兵馬大元帥，他們才不會留下自己的姓名和地址讓人家當把柄，更不會為了不相乾的人去賣命呢。只有那些跟永樂帝有著血海深仇鐵了心要推翻永樂統治的，才選擇了留下自己門派和團體的名稱信息。

　　方小雅照著小冊子，一一核對在場的社團門派，就像是洗完牌重新摸牌，十梅庵內已經沒有剛才那股亂糟糟的氣氛，重新歸於和諧，。

　　不和諧因素只剩玄冥子、李景隆和黃彥文了。

　　玄冥子步履蹣跚地走過來，氣呼呼問道:“歐陽衝，你剛才不是說好要用九陰真氣的嗎?怎麽卻是用的九陽真氣?”

　　歐陽衝笑道:“我只不過說你的真氣還奈何不了我的九陰真氣，可從來沒說要用九陰真氣對付你呀，我看你呀，不僅毀了容，連這腦子也不是很好使了。”

　　玄冥子想想也是，人家壓根就沒說要用九陰真經，看來自己這腦袋真的是壞掉了，便瞪著一雙小眼問道:“歐陽衝，你看我去樓蘭地下鬼城回爐，還能還原嗎?”

　　歐陽衝想了想，突然在腦海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便笑道:“當然可以，只要你聽我的，不僅可以回爐，而且會變得比以前更強大。”

　　“比以前更強大?”玄冥子問道。

　　“以前的我，你是見過的，現在怎麽樣，你心中有數，想想樓蘭地下鬼城的種種遭遇，我想你會明白的，只要你聽命於我，我可以帶你去我所去的地方。”歐陽衝沒有去過地下鬼城，但通過第一次與玄冥子的接觸便可以推斷出他在那裡出了那個神秘女孩之外，定然還遇到了其他不可思議的東西，甚至包括林漢所提到的神秘飛行物。

　　盡管因為在場的人較多的緣故，歐陽衝說的比較隱晦，但玄冥子還是挺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答應帶領自己衝走歐陽衝所走過的路啊。

想想可以擺脫這個連自己都為之厭惡的沒有任何感覺和表情鬼一樣的面孔，以本來面目笑對人生，面對自己喜愛的女人，那該是一件多麽令人愉悅的事情啊，玄冥子老淚縱橫，單腿跪倒表示臣服，低聲道:“玄冥子願聽公子差遣。”　　李景隆見情況不妙想借機開溜，歐陽衝便對玄冥子說道:“玄冥子，現在我就給你一次機會，把李景隆拿下，逼他說出來此地的目的。”

　　玄冥子答應一聲，幾步便追上李景隆，反剪了他的雙臂押到歐陽衝和方小雅的身前，厲聲道:“李景隆，你以女色引誘你家道爺，到底是何居心?”

　　李景隆疼的額頭冒汗，卻一口咬定是要為建文朝報仇而欲謀取兵馬大元帥之位。

　　方小雅翻了幾頁，赫然發現在第四頁下方有李景隆的名字，便用胳膊輕輕碰了碰歐陽衝讓他看了看。

　　歐陽衝哪會輕易相信，便不動聲色，對玄冥子說道:“既然李將軍是個忠臣良將，那麽剛才你是準備怎樣對付黃彥文的，便全都用來對付他罷。本公子已經好久沒見生吃人心的血腥場面了。”

　　方小雅聞聽胸中一陣反胃，作勢要吐，歐陽衝連忙給她捶背說道:“小雅你要是覺得惡心，便不要看好了，玄冥子吃一顆心只需幾口便好，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的，是不是，玄冥子?”

　　玄冥子連忙點頭稱是，說一般像李景隆這樣當過將軍統帥過六十萬大軍的大人物，那心自然要大些，不過十口之內定會吃完。嚇得李景隆腿肚子抽筋，癱倒在地，屁滾尿流，連連說道:“我說，我說——”

　　歐陽衝笑道:“你果然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李景隆臉上連紅都不紅一下，理直氣壯地說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才不像方孝孺、黃子澄那樣的迂腐，俗話說的好，好死不如賴活著，命都沒了，什麽都沒了，這個理我懂。”

　　方小雅氣道:“你這貪生怕死的小人，枉我祖父對你那麽信任。”

　　黃彥文也道:“就是，也枉我祖父對你那麽信任。”

　　方小雅瞅了他一眼，怒道:“給我閉嘴，你連他都不如。”

　　歐陽衝見李景隆幸災樂禍地看著黃彥文，臉上竟然露出一絲笑容，不禁罵道:“李景隆我不是在這裡聽你廢話的，有屁趕緊放，要不就進玄冥子的肚裡，讓你變成一陣屁。”

　　李景隆這才吞吞吐吐說道:“我是受人之托，想利用這股人馬乾一件大事。”

　　方小雅和歐陽衝幾乎同時問道:“受誰之托，敢什麽大事?”

　　李景隆卻搖頭道:“那就不知道了。”

　　歐陽衝拿過一支火把將他的臉面照得雪亮，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陣，笑道:“玄冥子，我看你還是吃了他吧，這老小子是不打算將實話全都說出來了。”

　　玄冥子答應一聲，手上稍一用力，便聽嘎巴一聲，李景隆的一隻老胳膊頓時骨折，疼地他怪叫連連，大叫道:“我說，是漢王的命令，他說要我想方設法弄到叛賊，哦，不不，是討逆兵馬大元帥之職，然後，他會有所安排的。”

　　方小雅問道:“漢王的計劃是什麽?”

　　李景隆苦著臉說道:“這個真的不知道了。”

　　漢王利用建文殘部當然是為了奪嫡做準備的。歐陽衝點頭，心道李景隆不知道也在情理當中。現在漢王還不可能將謀反的計劃和盤托出，李景隆在他的棋盤上只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卒而已，如果不是自己知道漢王朱高煦謀逆的史實，那麽連他也是萬萬推斷不出漢王謀逆這個驚世駭俗的論斷的，而現在，他還不能跟任何人說即便說起，一來沒有任何證據，二來會打草驚蛇甚至自找麻煩，於是說道:“你為了東山再起，做一個名符其實的曹國公，於是便投靠了漢王朱高煦，是也不是?”

　　李景隆點頭承認，歐陽衝又道:“既然李將軍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回到建文朝余部的懷抱，我看他們大家還是歡迎的，李大人，請吧。”

　　“幹什麽?”李景隆問道。

　　“簽字畫押，寫一段對建文朝忠心的忠字文，然後寫一句:永樂皇帝是狗屎。我便放你回去，不僅可以回去，而且可以繼續與漢王來往，並且告訴漢王你已經取得了討逆兵馬大元帥之職，不過嘛，他交給你的所有任務要一字不漏的告訴方小雅，聽明白了沒有?”

　　“這，這——”李景隆剛寫完那句永樂皇帝是狗屎，聞聽此言，恐懼不已，這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他本身就不是乾東廠的料，可是眼下這活兒，不僅東廠番子乾不了，就算是那些大檔頭也乾不了，這可是雙料奸細啊。

　　歐陽衝卻根本不給他選擇的余地，厲聲道:“你寫的東西在我們手裡，容不得你有半點退縮，記住，你現在在我們這艘船上，不成功便成仁，你自己掂量著辦吧。玄冥子，繼續跟著李景隆，協助他完成這樁豐功偉業，要是李景隆敢不盡力或是偷懶，你便用棍子打他屁股。記住，事成之後，李景隆是名符其實的曹國公，我會帶你重返神秘禁地尋找那條光明之路。”

　　他這樣說，無疑是給李景隆派了一個最盡心盡力的監工，玄冥子為了能夠擺脫羅布泊賜予他的這一切必將嚴厲督促李景隆。

　　李景隆哀歎一聲，捂著骨折的胳膊，與玄冥子一前一後退下了。

　　整個大院裡，所有的人將目光集中到一個人身上，他就是前朝大學士黃子澄之孫黃彥文。

　　那幾名老者見他坐在地上，一副猥瑣的模樣，不禁搖頭歎息:“黃公，您泉下有知也死不瞑目啊，黃彥文這豎子不可饒恕啊，黃公，您睜眼看看這個不爭氣的龜孫子吧。”

　　黃彥文一聽不高興了，罵道:“你們這些老雜毛，罵我沒關系，可我爺爺招你惹你了，你們竟這樣罵他?”

　　老者怒道:“我們隻罵你了，哪裡罵過你爺爺?”

　　黃彥文理直氣壯道:“你們罵我龜孫子，豈不是罵我爺爺是烏龜王八?這不是罵人是什麽?”

　　方小雅見他撒潑，不禁搖搖頭，不去理他，轉而對大家說道:“今夜之事朝廷很快便會知曉，以後十梅庵大家都不要來了，有事情我方小雅和這幾個姐妹會找各位聯系的，新的聯絡暗語寫在紙上，請大家看好並牢牢記住。”那些人湊上前來卻發現上面寫的是: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大家答應一聲，各自去了，歐陽衝朝黃彥文踢了一腳，罵道:“文胸，爬起來滾蛋吧，有多遠滾多遠，要是讓我發現你對今晚之事泄露了半句，你便洗淨了等著當玄冥子的口糧吧。”

　　等眾人去遠，歐陽衝又對方小雅說道:“這冊子是建文帝親手書寫不假，但時過境遷，不可全信，我們必須要有一個妥善的打算了。”

　　方小雅點頭，隨即又為難道:“十梅庵不能呆了，可我一個弱女子又能住在哪裡?”

　　歐陽衝想了想說:“就住工部尚書府，走吧，把東西收拾好，連夜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