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雅原以為黃彥文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哪裡料到卻是這麽一個結果,他為了自己能夠活命,竟然苦苦哀求自己答應玄冥子的無恥要求。仿佛這個季節玉泉山下的冰塊,方小雅的心頓時拔涼拔涼的,整個世界似乎也失去了顏色。望著眼前這個男人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龐,驀然覺得他竟是如此面目可憎。 死亦死焉,死何如哉?今天便救這負心人一次,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等他一走,便自刎而死也絕不受這怪物侮辱。心意已決,當世間化為無形,方小雅才發現原來生死不過一線間,心靈的澎湃之極終歸於平淡,沉默之後,為了這個肮髒的男人,她還是緩緩吐出八個字:“先放了他,隨你怎樣。”
黃彥文見她答應,知道從鬼門關溜達了一圈又回來了,喜不自禁之余鼻腔並不乾淨,於是乎吹起了一個碩大無比的鼻涕泡泡,白皙的臉上重新有了血色,連連說道:“小雅,我知道你對我是最好的,我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的。”
“滾。”方小雅實在不願意再見到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偽君子。
“我滾,我滾。”黃彥文見她語氣決絕,怕她反悔,掙扎著想從玄冥子手裡逃走,可是玄冥子不松手,他怎可能逃得掉。過了片刻,等他再也無力掙扎的時候,玄冥子方將他扔在地上,沉聲道:“你不能走,有個活計還需要你來辦。”
“什麽活,道爺盡管吩咐。”黃彥文為了能活命,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我是因為她才答應饒你狗命的,可是道爺我也不傻,這丫頭是個剛烈女子,我怕你一走,她便自盡了,道爺我豈不是竹籃子打水到頭來一場空?”玄冥子一張醜陋的臉龐離方小雅已經很近,方小雅哇地一聲,將晚上喝的豌豆粥全吐了出來。
“看看,這丫頭如此惡心道爺,我怎能得償所願,所以還要你來幫忙,將她捆住,站在旁邊協助道爺成其好事,事情完了才能離去。”玄冥子是個色魔惡棍,這樣的事情自然有的是辦法。
“玄冥子,方小雅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方小雅咬牙切齒地說著,重新撿起一把寶劍便要割頸。
黃彥文一見慌了,他倒不是憐惜方小雅香消玉殞而是怕她死後,自己再也沒有生還的籌碼,玄冥子定會將他劈成兩半生吃其心,於是跪爬到方小雅的身前,連連給她叩首,哀求道:“小雅,你死了便沒人能夠救我了,就算是念在爹爹與你爺爺交情的份上,從了他吧。”言畢抱住方小雅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號不止。
方小雅仰天歎息,眼淚止不住往下流,心道難道天意如此?造化如此弄人,十幾年來竟然看不出他竟然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此刻,她重新想到了另外一個男人,那個不惜與朝廷大員作對逼死惡霸黃三,除掉玉泉書院敗類上官月明,利用公主逼死天橋話事人楊天扶植新勢力沈石,嫉惡如仇,現世現報的浪蕩公子哥歐陽衝。
如果他在,或許,這會是另外一番情景,方小雅想到這裡,忽然咧嘴笑了,因為她似乎看到了那個男人就站在她的身旁,嘴角依然帶著那淺淺的酒窩,酒窩裡是無拘無束卻又真誠的招牌式的笑容,拍拍她消瘦的肩膀笑道:好兄弟,先回家,告訴我住哪兒,過後我去找你。又似乎是在說:拿好這玉環回去等我。
幻覺,雖然是幻覺,但方小雅知足了,笑一聲:“歐陽衝,小雅等你不得了。”
“誰說等不到,哥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方小雅清楚地感覺到肩頭被人拍了一下,
眼前之人竟然往前走了一步,沉聲道:“為了這個敗類尋死覓活的,值得嗎?”之後飛起一腳便將黃彥文踹到一邊,罵道:“混蛋東西,看看,把小雅的衣服都弄髒了,滾一邊去,少在這裡惡心人,黃公的顏面全讓你給敗光了。” 不是幻覺,身邊之人正是歐陽衝。方小雅喜極而泣,她是一個女人,女人不該承受這麽多的苦難和委屈,她扔下長劍,再也遏製不住內心的悲苦,撲到歐陽衝懷裡大哭起來。
沒有人看見這人是怎樣站到方小雅身邊的,甚至連玄冥子也沒有覺察到。
玄冥子卻認得,“歐陽坤你怎麽也到了中原?”他走過來問道。
“歐陽坤已經是過去式了,哥現在叫歐陽衝。”歐陽衝人畜無害地衝玄冥子一笑。
“她是我的女人,難道你一定要插手嗎?”玄冥子問道。
“她不是商品,不是哪個人說送就送個你了,她更不是籌碼,而是一個有思想有感情的活生生的人,玄冥子,天涯何處無芳草,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的好。”歐陽衝冷冷一笑。
“如果我一定要得到這個女人呢?”玄冥子弓著腰仿佛一隻好鬥的公雞。
“有我在,沒人可以動她一根手指頭,玄冥子,你也一樣。”歐陽衝雙目眯起,瞳仁縮成針芒狀,殺氣立顯。
“歐陽衝,你不要逼我。”玄冥子孤注一擲,決定拚死相搏。
方小雅剛才是見過玄冥子神功蓋世的,拉著歐陽衝的手關切的問道:“你能行嗎?不要為了我傷到自己。”
歐陽衝笑道:“不要說傷到自己,便是以性命相搏,歐陽衝也要拚死一試,況且玄冥子的真氣還奈何不了我的九陰真氣。”
方小雅這才放心,玄冥子聽他要以九陰真氣對抗玄冥神掌,不由得暗暗算計,九陰真氣以綿軟陰柔而著稱,而自己的玄冥神掌同樣也是如此,陰柔對陰柔,急不得燥不得,雙方手掌對接,誰也動彈不了,徐徐推進,緩緩吸收,不花上一段時間難以分出勝負,比試的是看誰的耐力更大誰的功力更深,玄冥子對自己的功力毫不懷疑,但這並非關鍵的問題,最關鍵也最重要的一條是不能受外界環境的影響,顯然,今晚這種情形之下,一旦雙方對峙,僵持不下的話,得利的還是歐陽衝,因為他是為救今晚的主角方小雅而出手的,如此一來天時地利人和全都傾向於歐陽衝,隨便哪個人往他頭上劈上一刀,他玄冥子必然一命嗚呼。
乘人之危,落井下石是許多江湖人士所鍾愛的事情。
玄冥子不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賭注,所以他要速戰速決,玄冥一派最剛烈的功夫也有,那就是“鑽石星塵拳”,十指交叉,雙手合握,將全身玄冥內息在最短的時間內釋放出去,可以瞬間將人凍成冰塊。
想到這裡,冷冷一笑:“玄冥真氣能否奈何了你歐陽衝,那就要試試看了。”
“請便。”歐陽衝淡然一笑,將方小雅推到一邊,選擇一塊背靠梅樹的空地站住,朝玄冥子招招手,說道:“玄冥子,來吧,看看你能不能噴出氟利昂來。”
玄冥子對何謂氟利昂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歐陽衝這站姿絕對是九陰真經的起手式。便點點頭,丁字步站定,雙腿叉開,不斷張口吸進天地精華隆冬寒氣,以內息壓縮,然後伴以強勁的內息,猛地爆發出來,大吼一聲:“嗷嗚——鑽石星塵拳——”
歐陽衝面上含笑,縱身往上躍起,玄冥子傾其全力的內息全部傾瀉在歐陽衝剛才所站位置的梅樹上,那棵梅樹立馬封凍,梅樹上有幾隻麻雀剛撲棱著翅膀要飛,也被玄冥真氣的邊緣掃中,變成幾塊堅硬的冰瘤從天上掉了下來,摔成了碎塊。
“好剛猛的玄冥真氣,老怪物果然好功夫。”歐陽衝落到地上,笑眯眯地挑起大拇哥讚了一句。
“你耍賴。”玄冥子氣急,這一招用了全力,內息去了三成,卻被歐陽衝躲了過去,他豈能不急。
“我耍賴?我還沒找你算帳呢,我這邊還沒準備好呢,你便發拳,幸好我這輕功還說得過去,要不然豈不死的冤哉?”歐陽衝笑道:“下次可不能這麽性急了。”
玄冥子氣得老鼠胡子一翹一翹的,卻也無可奈何,憤然道:“再來。”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整哄笑聲,是個傻瓜都能看出歐陽衝是在消遣於他。方小雅也是面上含笑,靜靜地望著歐陽衝,心中暗道,他果然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奇人。
歐陽衝冷笑一聲,說道:“再來就再來,難道我還怕你不成?”當初在黑山之下,他與帖木兒的玄冥神掌過招,又與林如是有好幾次糾葛,可以說對玄冥一派知之甚多,剛才又仔細觀察了“鑽石星塵拳”出拳招式和拳風所過軌跡的全過程,心中已然有底,暗道一聲,來得正好,體內陽剛的九陽真氣蓬勃而出,兩股內息罡風劇烈碰撞在一起,仿佛暗夜裡釋放了一顆璀璨的煙花,歐陽衝十成的九陽真氣與玄冥真氣七成的玄冥真氣對接,真氣激蕩開來,那棵被冰封的梅樹轟然倒地,離的近的看客無不被迸發出來的衝擊波擊倒在地,爬了起來,嘴裡兀自喃喃自語道: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歐陽衝拍拍身上的灰塵和冰屑,笑道:“鑽石星塵拳,一場毛毛雪而已嘛。”再看玄冥子被九陽真氣震飛出去五六丈,身體貼在西牆之上,嘴角流血,小眼睛怔怔地望著歐陽衝,有不甘有嫉妒更個多的則是不信。歐陽坤,曾經是個毛也不是的混混,只是去了底下鬼城一趟,竟然厲害如斯,那是羅布泊的神力,一定是的,他,歐陽坤也就是現在的歐陽衝一定掌握了獲取羅布泊神力的鑰匙。
黃彥文、齊康乃至李景隆等人愕然張大了嘴巴,半天才緩過神來,有些性子直率的乾脆拍著手掌大喊大叫起來:“這才是真正的英雄,英雄,我們服你,願推選你當兵馬大元帥。”
許多有識之士紛紛附和,歐陽衝卻走到方小雅身邊,將那本黃表紙的小冊子拿了出來,柔聲說道:“這是建文帝交代我的,要我按上面名單,共圖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