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山的怒吼中,含有一種直衝雲霄的古老戰意,攝人心魄,直衝心肺,讓張峰的心神瞬間失守。
張峰仿佛來到了太古時代,諸天萬族血戰不止的古老戰場。
在這片古老的戰場中,各種各樣的屍體遍布眼前,如狗、如牛、如羊,有天上的飛禽、地下的走獸、水中的遊魚,不一而足,更多的,是張峰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怪異生物。
有些屍體,露出了深埋於血肉之中的白骨,卻詭異之極。
有如同金玉一般的,聖潔而美麗;有漆黑如墨的,墮落又邪惡;也有熠熠生光,仿佛金屬一般的骨骼,看上去堅硬之極。各色各樣的骨骼,美麗卻透露出致命的危險。
抬頭望去,無數屍體根本看不到盡頭在哪裡,堆積在一起的屍體,猶如擎天支柱;匯聚在一處的血水,普通漫無邊際的海洋,真正意義上的屍山血海出現在張峰眼前。
天空中,如同天傾一般,狂風暴雨不止。那雨,色彩各異,散發著五彩霞光,絢麗華美,卻有著刺鼻的血腥味;那風,根本就是各種各樣的超自然力量碰撞之後形成的余波。
雲層之中,好似電閃雷鳴一般,偶爾爆發出一陣刺眼的亮光,隔了很久,才有轟鳴不止的爆炸聲傳來。
置身戰場之中的張峰,忘記了武道,忘記的天地五行,仿佛從未接觸過那個世界的修煉。
在血海之中,恍如隔世一般醒來,習慣性的揉了揉揉眼,失神的看著眼前的景象,忘了恐懼,也沒有害怕,就這麽一動不動的看著。
那些絢麗卻又帶著血腥味的雨水落在身上,仿佛會澆息生命之火一般,張峰隻覺得困意來襲,很想閉上眼睛,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睡他個天昏地暗。
按理說,任何人突然見到眼前屍骨成山,血水為海的景象,第一反應應該是恐懼、害怕,急切的想要離開這個地方。再堅強的人,也會繃緊神經,謹慎對待。
但是張峰卻覺得不以為然,整個人昏昏欲睡,如同不曾修煉的普通人一般,根本不能理解眼前的慘烈景象代表著怎樣的意義。
或許說,如果沒有這個世界和記憶,太古洪荒的古老戰意所形成的慘烈景象,不會對張峰有任何影響,畢竟已經超出了張峰大腦所能想象的極限,就像任何人都不能指望,一個智商為負數白癡精通高數。
被牛山古老而腐朽的戰意所籠罩,張峰的大腦普通死機了一樣,完全失去了自主思考、自由支配身體行動的能力。
這一切,都在短短的一瞬間完成,而張峰卻仿佛過了很久很久,直到一顆石子落入平靜的水面一般,屍山血海的戰場突然模糊起來,漸漸消失不見。
映入眼簾的,仍然是雲嵐之巔,一片狼藉的演武場。
脫離了牛山散發出來的戰意,記憶回歸後,張峰才後知後覺的恐懼起來。一直強撐著的那股精氣神一散,四肢發軟,張峰當即跌坐在地上,一口汙血再次噴出。
雲嵐之巔上,狂風大作,仰天躺在地上的張峰,雙眼無神,被風一吹,清醒了一點,這才看到,高空之上,有兩人懸空而立,正在對峙。
張峰仔細一看,認出了是秦烈與牛山兩位王者,相對而立,兩人之間的空間已經出現了細微的扭曲,不知是何原因。
高山仰止!張峰也不清楚自己恍惚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什麽。一個之前曾站在三皇子身後的人,快速來到張峰身邊,語速極快的說道:“大人,快走。
” 說完話,不等張峰做出反應,便將後者的右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手扶著張峰,快速的回到三皇子的身邊。
被人帶回來的第一時間,三皇子快步上前,一枚玉盒出現在其手中。
三皇子打開玉盒後,一股濃鬱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重傷垂死的張峰在這股藥香中,竟然神奇的清醒了幾分。看著面前的三皇子,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惜傷勢嚴重,一張嘴,大量的鮮血便順流直下,以至於張峰根本說不出話來。
三皇子見狀,擺了擺手,說道:“不要說話,療傷要緊。”
話音一落,直接將玉盒中清香撲鼻的丹藥塞進張峰的嘴裡。隨後而來的晟林,雙手抵在張峰的後心。
一股平和的內氣進入了張峰的身體,遊走於四肢百脈,溫養著張峰碎裂寸斷的經脈。張峰的內氣早已枯竭,不曾留下一絲一毫。
張峰默默的引導著晟林傳遞過來的內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三皇子將丹藥塞進張峰嘴裡後,傷勢頓時得到控制,不再繼續惡化,甚至出現了一絲好轉的跡象。
就憑這濃鬱的藥香,張峰就知道這顆丹藥不簡單,絕對不是普通貨。
僅僅片刻,張峰渾身的傷口就止住了潺潺流出的鮮血,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
一旁的大皇子冷嘲熱諷的聲音響起,說道:“老三,你可真舍得呀,天靑回靈丹,本宮沒記錯的話,父王總共就賞賜了你十余顆而已,這可是數一數二的救命寶丹啊。”
“現在不就是救命的時候嗎?大哥你說呢?”三皇子頭也不回,平靜的說道。
大皇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晟林搶先說道:“是北州的話,是應該多準備一些這種救命的丹藥,說不定哪天你就被人打死了。”
聽到晟林的話,大皇子當即發怒,沉聲喝道:“放肆,晟林,本宮已經解釋很多次了,那不是本宮故意為之的,你不要一直抓著本宮不放。”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你也不用狡辯,總有一天,本君一定親手宰了你,以祭亡靈。”
晟林根本無所畏懼,聲音冷了下來,仿佛來自九幽之地的修羅,身上散發出濃烈的殺機,森然說道。
大皇子何時被人如此對待過?右手一抬,三尖兩刃刀瞬息出現在手中,指著晟林說道:“本宮對你一再忍讓,莫非以為本宮當真怕你?再敢放肆,本宮絕不留情。”
哪知晟林的反應更加激烈,看到大皇子取出兵器對著自己,二話不說,直接動手。一腳踢在三尖兩刃刀的頂端,將大皇子的兵器踢飛後,緊接著一拳轟向北州。
三皇子似乎對晟林的反應早已料到,在大皇子亮出兵器那一刻,就已經一把接過張峰,與那個隨從一起抬著張峰,飛速後退,將此地留給晟林與北州。
距離太近,大皇子來不及收回自己的兵器,而且三尖兩刃刀也不適合近距離作戰,大皇子只能單手握拳,硬接晟林的拳印。
雖然張峰在閉目療傷,可他對外界仍然關注著,大皇子與晟林沒說幾句話就打了起來,實在讓張峰疑惑之極,晟林對大皇子的怨氣似乎很大,兩人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
與武君晟林接觸這麽久,晟林一直都保持著一種平易近人的的態度,從未與他人發生過爭執。
像如今這樣大動肝火,一言不合分生死的樣子,張峰從未見到過,看樣子,晟林似乎與大皇子有什麽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
兩拳相接,磅礴的力量當即爆發開來,摧枯拉朽的將周圍的石柱一一震斷,遠處的被三皇子抱著的張峰都感到了強烈的震動,晟林放棄了試探性的攻擊,一上手就使出全力了。
兩人之前站立的地方被引爆,塵土彌漫,根本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麽。
大皇子北州和武君晟林借助轟然爆發的力量,齊齊衝出漫天的塵土,飛了出去。
晟林猶自不肯善罷甘休,腳尖在地上連點,卸去衝擊力後,雙手一擺,一杆閃速著銀光的長槍出現在手中,再次提槍衝向大皇子。
另一邊的北州,也不肯收手,手中三尖兩刃刀挽出一片刀花後,也衝向了晟林,欲決高下。
此時,高空之上的秦烈與牛山也發現了這裡的動靜,不知道秦烈說了什麽,立馬丟開牛山,身形一閃,就出現在兩人中心,張峰根本沒看清秦烈的動作。
晟林與大皇子皆是全力出手,恨不得將對方當場斬殺,即使已經看到秦烈王者出現在兩人中間,也來不及收手了。
秦烈根本無所無懼,雙臂平伸,對著衝過來的晟林與大皇子,目光卻落在了仍然留在天上的牛山王者身上。
秦烈的強大這個時候充分體現了出來,晟林與大皇子全力一擊,竟然被秦烈王者單手輕易的接了下來,兩人強大的力量沒有引發任何動靜,一切都在風平浪靜之中歸於無形。
不止張峰,包括大皇子、三皇子、武君晟林以及文君子車羽在內,北天武院所有人都被秦烈王者這一手震住了。
尤其是大皇子,向來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一直認為自己雖然比不上秦王,但相差也不會太大。
現在,殘酷的事實相當於赤裸裸的給了大皇子一耳光,他與秦烈王者,簡直是天壤之別。
秦烈王者以一對二還如此輕松,面不改色氣不喘,要收拾大皇子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
而身處兩人中心的北天武院王者秦烈, 不再有之前風輕雲淡的樣子。
秦烈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殺意,幾乎凝為實質一般,將大皇子和晟林的兵器都折彎了。
大皇子的臉色瞬間變換,秦王可不是什麽大度的人,要是惹怒了他,真不知道秦王會乾出什麽事來。
秦王攔住了大打出手的大皇子和晟林,不知如何化解了兩人的力量後,看了一眼晟林,目光最後落在了大皇子身上。
隔著很遠的距離,張峰都感受到王者秦烈身上散發出的寒意,猶如看死人一般地看著大皇子,喃喃說道:“北鄺有很多可以繼承王位的兒子,雖然成才的就你們三個,死掉一個的話,還有兩個可以接替北天大統,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吧。”
秦烈的聲音並不大,落在兩位皇子耳中,卻猶如九天驚雷一般。
尤其是三皇子,臉上幾乎不可抑止的露出了笑容,很希望秦烈暴起,乾掉自己的大哥,北天王朝的大皇子。
晟林則是從容的聳了聳肩,快速收起銀色長槍,然後退到一邊。
秦烈轉身看著大皇子,低沉的對身後的晟林說道:“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一並收拾了吧。”
話音一落,晟林也臉色狂變,雙膝微曲,雙手背負在身後,瞬間做好了戰鬥準備。
看著秦烈望向自己的目光,大皇子猶如臘月三九天的時候,掉進了冰窟窿,一股寒氣從心底升起。
雲嵐之巔上,北天武院眾多弟子所處的地方,瞬間寂靜下來,張峰也強忍住了斷斷續續的呻吟,緊張的看著即將暴怒的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