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車在一旁伺機而動,見艾依頻頻走神,急地亂拍翅膀。眼見那男人一招就要劃上艾依的脖子,它再也待不下去,高聲嘶鳴一聲,尖銳的鳥爪直撲他的眼球!男人吃了一驚,扭頭一個閃躲,鬼車被刮傷了翅膀,‘撲通’一下栽倒在草地。
“烏雞!”
“還不死心?”男人望著那翅膀汩汩冒血的鳥,冷笑道:“真是不自量力。”
趁此機會,艾依猛地一個橫掃,踢掉他手裡的匕首。
“說,誰讓你來的!”她狠狠踩著他的手,狹長的眼眸裡燃著騰騰火光。
六年前,她屠殺了鬼車的前身,留得一命尚存。六年後,她出外歷練,在閻王副本的十七個關卡裡,被種種醜陋又惡心的怪物包圍,都挺了下來。就算最後她和烏雞被那詭異的銅鏡吞吃,也只是昏睡了幾天,同樣安然無恙。如今,她卻遭到一個同類偷襲,幾次命懸一線,如果不是烏雞,此時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一想到這,她無法遏製地感到憤怒。如果,他們還能算作是同類的話。
“呵,”男人右手心的虎口被自己的刀刃刺傷,傷口被艾依踩在腳底下,一副動彈不得的樣子。可他絲毫不改囂張的氣焰,“告訴你,你又能如何?你使計把人趕出公會,厚著臉皮做這無恥的事,就不許別人尋仇?”
“流水無情?”艾依想不透,她到底怎麽得罪這女人了,才惹得她一直和自己過不去!
“小妹妹,知道太多也沒有用。”刺客突然詭異一笑,“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的處境吧!”說完,他就用左手猛地抽出靴子旁的備用短劍,狠狠劃向艾依的小腿!
拖拽著衣擺,艾依躲避不及,右邊小腿被硬生生劃出一道長十五厘米口子!血肉橫飛,鮮血直流,滲透了被割裂的長裙,痛得她渾身不斷顫栗,只剩下薄薄的一層血皮……如果這一招產生暴擊,艾依已經魂歸西天,被就地秒殺。
“你還是涉世未深。”刺客望著跌坐在地上的艾依,像逐漸靠近的死神,“你以為你一個30級奶媽,憑什麽和我這100級刺客抗衡?等級就是最大的實力差距!10級經驗,你還是乖乖交出來吧!”
短刀淬上劇毒的光澤,像凌厲的風一樣朝艾依胸口捅去!她瞪大眼,一手捂著鮮血直流的小腿,心裡默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把閃著寒芒的長劍破空而出,‘鏹’得一聲直接劈開那刺客的短刀!
是誰?望著來人衣袂飄飄、手執長劍的樣子,艾依的心猛然一顫。
劍膽琴心!
那刺客被他凌厲的劍氣彈開,刺目的鮮血,沿著他的嘴角緩緩流下……男人睜大雙眼,似乎想不透他的傷害怎麽會如此高,一擊防禦性的攻擊,就削掉自己一半血量!
劍膽琴心提著劍,轉頭看向艾依血流不止的小腿。鮮血,染遍了她的裙擺,也染紅了她坐著的草地,更顯一襲白裙的她蒼白無力。他微微眯起雙眼,一雙幽深的眸,布滿冰霜。再回過頭,看著男人的時候,眸子內就凝成了萬年冰封。
“動我的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他一字一字地說道。
話音未落,那刺客就感到來自他身上滔滔的劍意,無盡的壓迫感霎時襲來,讓刺客身上瞬間掛上一連串負面狀態,胸口像被巨石壓著一樣喘不過氣。
凝氣為實!這是130級劍士通過覺醒任務後才能釋放的技能!
就像他剛才所說一樣,
等級就是最懸殊的實力差距。他可以輕易用一招技能秒殺艾依,在等級幾乎封頂的劍士面前,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死拚?不可能,有什麽道理一個獵人反倒成為獵物?
刺客眼神一黯,假意捂著胸口,卻倏然掏出一把隱身藥粉,往身上一灑,身形劇烈一恍就消失在兩人面前。
“想跑?”劍膽琴心嘲弄一笑,像極了這刺客之前的表情。
“河伯,出來!”他喝道。
一白發蒼蒼的老人從虛無中破空而出,渾身銀灰色的白袍在烈風下擺動,碎裂的虛空還殘存扭曲的紫電,顯示出這召喚物的不凡實力。
這河伯是一河妖所化,此時受到主人召喚,早就與劍膽琴心心神相通的它即刻變身為一條頭頂巨角的黑龍,猛地蓄力,就從龍嘴離噴射出一道極具衝力的水柱,向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
很快的,那刺客的身影就顯現在劍膽琴心眼裡。他倒是聰明,不躲也不跑,就明晃晃地坐在離兩人不遠的花海裡,靜待退出戰鬥模式以後,捏碎傳送卷軸離開。那到時,才是天涯海角都找不到人!
“怎麽會?”被看穿小主意的他滿臉驚愕,然而劍膽琴心不會再給他機會。
右手舉劍,左手捏訣,短暫的吟唱過後,劍膽琴心睜開眼,一把明晃晃的長劍身上,已然附上紅黑色的劍魔,威力驟然增加數倍。
長劍的實體漸漸虛化,形成一把帶著血紅色暗光的光劍,以雷霆之勢砍向那刺客,這一劍砍下去,絕對是秒殺無疑!
那刺客瞪大眼,遠遠已經感到蓬勃的劍氣,甚至連身上的皮甲都在哀鳴,似乎在預示以它們的防禦力,絕不可能挨下這致命一擊!
然而他只是站在原地,低垂下眼眸,左手狠狠捏著那把鋒利的短刀,不像是認命,反而有種刻意的蓄謀。
劍膽琴心吟唱的動作猛地一滯,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秒,那刺客不但沒有避開這狠厲的劍氣,反倒一招移形換影,正面迎上,連帶著短刃都虛幻成影,直挺挺地衝著艾依而去!
瞬間,那刺客幾個跨步就出現在艾依身前,陰測測道:“你以為我會留下你?”
那劍氣稍快一步,已然磨蝕他剩下的血條,可他的左手,也正好高高舉起,白晃晃的刀刃,映襯著他猙獰的表情,更顯決絕!
艾依低著頭,心中一片冷冰。
是她太弱,死在敵人手裡,也是避無可避。
眼前一黑,艾依忍不住緊閉雙眼。
然而,她卻沒有感到任何痛楚。
死亡竟是那麽快?連一絲感覺也沒有。
鮮血,一滴一滴流到她臉上。
艾依猛地睜開眼,差些驚呼出聲。只見劍膽琴心筆直地立在她面前,腹部卻被那男人刺了個穿透,尖刀上殷紅的血,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淌淌墜落……
那男人也在刺入短刀的一瞬間就死在草地上。
沒多久,屍體就回了復活點。
而那把刺穿劍膽琴心的刀,也消失不見,隻留下碗大一個口子。
一切都隻發生在短短幾秒間,而後歸於平靜。
艾依望著眼前這人血肉模糊的腹部,怔楞著,半晌回不過神。
“發什麽呆?”劍膽琴心回過頭,臉上是那漫不經心的笑。日岱城和煦的陽光,爭著搶著在他臉上跳躍,灑下細細碎碎的微光,籠罩出一片溫和的美好。“還不給我加血?”
她恍然,手忙腳亂地驅使法杖補血。再抬起頭,就倏然望進他漆黑的眼,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泉,閃爍著盈盈的笑意……她又陷入了呆滯。
劍膽琴心,可能是除了伯克和多蘭以外,唯一肯為她挨刀子的人。
而這個人,在今天以前都只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為什麽?”她腦子裡一片混亂,連說話都艱難。
“什麽為什麽?”他挑眉。
見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艾依一怔,倒是不知道說什麽好。
良久,整理好紛雜的思緒,她才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她會還的。
艾依對著劍膽琴心一笑。唇角輕揚,梨渦微現,一派明媚動人。
劍膽琴心忽然就移開了目光,清了清嗓子,不自然道:“把你自己的血也補上吧,一隻蜜蜂就能撲死你。”
……
收拾好以後,兩人連帶一隻重新生龍活虎的鬼車鳥,走回城內。
沒有人留意到,匿藏在樹後許久的男子。他拂了拂淡藍色衣袍不存在的灰土,饒有興致地走開了。
一路上,烏雞都在嘰嘰喳喳,一個勁兒地重複自己獻身救主的光榮事跡。
“說時遲,那時快,我‘啊噠’一聲踹飛那個蒙面刺客!雖然我可憐的小左也因此受了傷,但是為了救我主人,就算要了本神鳥的命,本神鳥也絕不會有半分猶豫!”它飛在空中也閑不下來,手舞足蹈地比劃,恨不得把當時的情景重現一遍。如果它有手的話。
看著得意洋洋的烏雞,艾依第一次沒有產生想動手的衝動,反而不時點頭,附和說到正興頭上的它。
惹得劍膽琴心在旁邊眯著一雙眼,和煦笑道:“寵物還是養乖一點好,關鍵時候不聽話,那和市場賣的家雞有什麽區別?隨時幾刀斬了,吃掉算了。”這麽說著,配著他閃著寒芒的長劍, 烏雞一下子安靜了。
奶爸也這麽說過。”艾依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烏雞就撲騰撲騰地飛過來。“除了吵一點,它還是挺乖的。”
兩人走進一條日岱城最為繁茂的街道,這一片允許玩家擺攤,所以遊戲裡最賺錢的幾個副職業,藥劑師、馴獸師和寶石商人常駐足在這,不定時就會做出一大筆生意。
望著玩家攤子上藍幽幽、綠瑩瑩的藥水,和或黯淡、或光紋蕩漾的寶石,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什麽雙頭棕熊的毛,獠牙豬的皮,大鵬雲鳥的雙翼,艾依饒有興致地逛了起來。烏雞則在每一個寵物攤上飛飛停停,要麽就是望著別人抓來的野獸流口水,要麽就是對自己同類發出痛心疾首的嘶鳴。
突然,還算井然有序的市集騷動起來,玩家不知道聽見什麽消息,紛紛丟下貨品就往街尾跑去。
“繁花惜夢和征伐又開戰了!”
“在哪裡?”
“圓形廣場,拍賣行門口!”
“格老子的,征伐的人還敢踩上我們公會地盤!”
胸口佩戴銀色徽章的玩家最為激動,操起武器就往拍賣行走,生怕去晚了看少一場熱鬧。其他玩家你望我,我望你,腳步猶疑地跟上去。
“要不要去看看?”艾依問道。
“這種糾紛在日岱城經常發生。”自從六年前爭奪地圖一事,繁花惜夢和征伐公會的關系就愈加惡劣,明面上和和氣氣,背地裡不知道在城鎮外殺了多少對方的人。
“還是帶你去看看熱鬧吧。”劍膽琴心悠悠然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