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口中這個“獨立自主”可是把左命給說得愣住了。
如此一來,海軍可就成了李泰跟他的私軍,雖然為此他們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但這與收獲整個海軍相比,卻實在是不值一提。
可是,如果真的這樣做的話,李世民就真的放心?
左命不由得仔細的觀察了一下李世民的表情,只不過李世民太善於隱藏情緒了,所以左命自然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的。
“帶兵我是不會的!船的話我倒是可以搞定。”看不出李世民的真實想法,左命也是模棱兩可的道。
“無妨,這段時間青雀已經在海軍上下了一些功夫了,到時候你跟他交流一下就可以了。”
對於左命的顧忌,李世民自然是心知肚明,不過他也沒有說破,只是點了點頭道。
說完,便衝著他揮了揮手,讓他去楊妃那裡去了。
左命這樣隨意穿行后宮也不是一回兩回,一些個宮女和太監都是見怪不怪,紛紛向他行禮,而當他到達楊妃的寢殿的時候,卻是見著這兩個母子都是跪在了門口。
這一下可真是把隨行的趙四給驚住了,不明所以的他連忙去扶楊妃和李恪,卻是被楊妃阻止了。
“左侯爺!派出殺手去截殺您全是我的意思,與恪兒真是一點關系都沒有!還請左侯能夠高抬貴手,放恪兒一條生路!”
楊妃面色淒苦,語帶哀求的道。
她是一個順從慣了的女人,已經被這個時代磨得失去了所有的棱角,所以下跪這種事情對於她來說,已經習以為常。
沒辦法,她母親死得早,父親楊廣就是禽獸,知不知道自己有著這樣一個女兒都還是兩說,隋朝沒有她的位置,大唐更是將她排斥在外,你讓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與她的惶恐和忐忑不同,李恪的表情要鎮定得多,雖是跪著,但卻目光清澈,直視著左命。
“你們都起來再說!堂堂一國皇子和一國皇妃,如此跪著成何體統?傳到陛下耳中還不知道怎麽想我左命呢!”
深深一歎,左命無奈的道。
聽了這話,楊妃也是覺得一直跪著有些不妥,於是忐忑的站了起來,然後與李恪將左命迎進了大殿。
接下來要談的事情不適合那些宮女和太監知道,所以左命直接讓趙四帶著他們離開了。
坐定之後,左命沒有望向楊妃,而是轉向了李恪,“阿恪,現在沒有旁人了,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說出這話的時候,左命的語氣很平靜,但是楊妃卻是驚的一顫,然後緊張的望向了李恪。
她實在是有些擔心李恪會說出一些不合時宜的話來。
“這事是我府裡的一個主簿弄出來的,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卻是我默認了!所以那人我已經放了,左侯真要追究,就追究恪好了。”
李恪依舊是波瀾不驚的道。
“可是為什麽?你應該知道這樣做其實對你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為何還要縱容手下胡鬧?”
聽說不是李恪的本意,左命心裡長長的舒了口氣,不過隨即便又問道。
“為什麽?你這個問題問得實在是太好了!你看看這偌大一個殿裡的配置,你看看我母妃身上的衣裳和首飾!
憑什麽柴紹在長安胡作非為父皇還對他恩寵有加,愔弟不過是毆打一些貪官酷吏,就被他百般責罵?他也是一個皇子,為什麽還沒有一個駙馬府裡的公子來得金貴!為什麽!?”
慘然一笑,
李恪說著,本人已經激動的站了起來,絲毫不見了方才的雲淡風輕。 原來他並不是真的淡然,只不過一直以來都是將這些情緒壓抑在了心口而已。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爭那個位置,大哥做得很好,這是全天下都有目共睹的,我要做的,就是讓父皇看到我們母子,讓群臣看到我們母子,也讓這個天下看到我們母子,僅此而已!”
頓了一頓之後,李恪憤懣的道。
聽著李恪這一番話,楊妃已經傻了,隨後更是嚶嚶的哭出了聲來,而左命則是神色複雜,深深一歎道。
“那你知道你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害死了多少人麽?”
“殺人者,人恆殺之!這是你說的!無論對錯,無論緣由,那些人手上有血,終歸要還!”
李恪冷冷的道,語氣中充滿了諷刺。
“那如果我也死了呢?”
胸中冒出一股怒火,左命吼道。
“你怎麽會死?當初那巴松德穿金蝕鐵的毒藥都傷不到你分毫,你怎麽會死?”
搖了搖頭,李恪神色更加的嘲諷了起來。
聽了這話,左命頓時愣住了。
他當初沒有用任何防護措施便撿起了巴松德那沾滿了硫酸的手指,照說應該只有李淳風一人得見才對,因何李恪會知道此事?
不過隨後,左命便瞬間的想通了問題的所在,然後臉色難看的轉向了李恪,“你在我家裡安插了眼線?”
“這有什麽好驚訝的?你府裡五百七十二人,我敢說有三百人現在都已經被人收買了,你不信可以去問太子,看看他是不是也在你府裡安插了人手!”
見左命一臉的驚怒,李恪很無語的道。
你要說左命笨吧,他又有著大唐第一聰明人的稱號,但要說他聰明,卻又偏偏被人全天候監視著而全然不知。真是個怪胎。
聽了這話,左命別提多膩歪了。
合著自己家裡居然已經是一個長安間諜俱樂部了,難怪說有一段時間王珪見了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那老家夥肯定是知情的,沒準他自己也派了人手到他的府上。
“這麽說來,你是故意讓那些人去送死的?可你想沒想過,你這樣做會害了楊妃!”
左命陰沉著臉道。
“你不知道母妃現在過的都是什麽日子,長孫皇后如日中天,宮裡沒有人敢和她爭,但我母妃卻不然!他們是看準了我們母子有著隋楊血脈,不可能得寵,所以處處針對母妃!隻可恨父皇他總是看不見!又或者他看見了卻裝作不見!既然如此,我自然要替母妃討回公道!只可惜,那個時候我身在齊州赴任,幾次請召回宮都被父皇拒絕了!”
說到這裡,李恪的臉上再次出現了一抹憤怒。
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左命的心情當真是複雜到了極點。
這事說起來只是李世民的家事,他不過是趁巧被牽連了進來而已。不過李恪這樣做也真是好沒道理,無端端將自己給拉進這趟渾水。
“你就算是想要進宮,就不能換個其他的方法?你這樣做要是陛下真的懷疑你有其他的心思怎麽辦?”
沉默良久,左命無語的道。
“那又怎麽樣?當年李泰不是也曾爭過?為什麽他可以做,換了我李恪就十惡不赦了?這算哪門子道理?”
提起這事,李恪的怒火更盛了一分。
然而也就是在此時,大殿的屏風後面,李世民一臉鐵青的走了出來。
“那你是不是也要來一次玄武門大變?”
望了望門口,又望了望屏風後面,左命頓時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他實在是想不通,他前腳才離開了禦書房,後腳便來到這裡,可李世民居然也在這裡?而且看起來似乎還比他先到。
“陛下!您這是練了分身之術?”
“這是朕專門命人挖的密道,目前隻成了兩道,一道通向立政殿,一道通向這裡!你這逆子,你真以為后宮裡的事情朕就真的一點都不知道?朕挖這個通道,就是想要看看一些人的真實嘴臉,當奴才的,朕一個都不會放過,作主子的,朕也要狠狠的懲罰!
可你倒好, 一封有一封的覲見詔書往宮裡遞,好似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孝順母親,要回來替她出氣一般!
現在你想要朕怎麽做?沒有真憑實據,直接過去抓幾個人狠狠的懲治一番?那朕這后宮還要不要安寧了?”
橫了左命一眼,李世民惱怒的道。
他原先隻想偷偷看看左命會怎麽對待李恪,卻不想這居然瞬間變成了他的家事,他也就再也無法作壁上觀了。
密道就在那裡,已經佐證了李世民的話,李恪頓時一臉苦澀的跪了下來。
他現在腦子裡面漿糊一片,他實在是想不到,對於自己和母親一向不怎麽關心的李世民,居然會因為這事專門挖了一條密道,這實在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事確實是好沒道理,就連楊妃本人也是入墜雲霧。唯有左命,是能夠體會李世民的心情的。
因為早在很久以前,左命提出海外殖民計劃的時候,李世民就已經給他的幾個兒子甚至是公主分配好了一個大致的發展方向。
李承乾肯定是要坐鎮中土大唐的,之後就是李泰和李治,這兩個家夥比較特殊,所以李世民決定放任不管。
然後就是李恪!之所以讓他小小年紀就去齊州赴任,其實並不是忽視於他,而是對他寄予了厚望。
可以這麽說,他這些孩子中,和李承乾最像的就是李恪,所以他想要李恪能夠像李承乾一樣上進,也好為將來統治澳洲大陸做準備!
只可惜,李恪的眼界實在是有些狹窄,雖然知道了世界的龐大,但眼裡卻依舊只有一個大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