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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男的大明》第71章 猛女柳如是
  吳應熊要辦《新江南》的公開報紙,讓阿九公主化名朱九公子,主持整個報社的大局,然後召柳如是進南京的紫禁城當報紙主編,柳如是的文采和見識,還有性格和名聲,當報紙主編再合適不過,但吳應熊提前沒有告知錢謙益要怎麽用柳如是。

  柳如是,本名並不姓柳,本名楊愛,後改名柳隱,又稱河東君,因讀宋朝辛棄疾《賀新郎》中:“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故自號“如是”,由此可見,柳如是一定是自戀型人格。不過人家自戀,跟現代那些無知的炫富女孩不一樣,她還是有資本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主張男女平等,關心家國大事。

  那天錢謙益出了南京的紫禁城,坐在轎子裡打道回府。

  當時小雨綿綿,轎子行進在秋雨大道上,錢謙益喜憂參半,心情十分複雜,一方面,他成了江南巡按禦史,手握江南數省的學政大權,還負責征收工商稅,這可是夢寐以求的肥差,加上自己“探花及第”、“翰林出身”、“東林黨魁”等身份,連自己的學生鄭成功都被吳應熊重用為南京水師提督,他可以算是功成名就,將來大旗開道,鳴鑼摔鞭,自然是威風凜凜。

  只可惜,吳應熊卻要自己將柳如是送進宮中。這個時代,錢謙益位極人臣,對那些如花美眷,還是十分留戀的。

  當然,此時年近花甲的錢謙益留留戀柳如是,不是生理上的滿足,更多的是心理虛榮心的滿足。

  不過錢謙益轉念一想,如今他名聲和實權都有了,還要那些虛名做什麽?況且秦淮河畔,論相貌美人如雲,論才藝才女如林,比如那卞賽卞敏那對姐妹花就不錯,尤其是姐姐卞賽出眾,詩琴書畫無所不能,尤擅小楷,還通文史,一點也不比柳如是差,改天可以去賞玩一番,一龍雙鳳,應該別有一番滋味。

  想到這裡,錢謙益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回到府中,錢謙益還得演戲,裝作是被逼無奈才將柳如是獻出去的,不然外人以為自己是靠出賣小妾上位,傳出去名聲不太好。

  那天,柳如是正在錢府的後花園的亭子裡,一身粉蝶飛花的白裙,冰肌雪膚細若凝脂,胸前一道玉溝飽滿欲顫,蕩漾著身後人工湖裡的粼粼波光。

  美人柳如是眉頭緊鎖,一邊撫弄古琴,一邊用悲傷的情緒吟誦一首她剛填的新詞《江城子·憶夢》:

  “夢中本是傷心路。芙蓉淚,櫻桃語。滿簾花片,都受人心誤。遮莫今宵風雨話,要他來,來得麽。

  安排無限銷魂事。砑紅箋,青綾被。留他無計,去便隨他去。算來還有許多時,人近也,愁回處。“

  這首詞,是她夢見陳子龍時填的詞。

  世人都以為柳如是嫁給錢謙益做妾,是郎才女貌得到了愛情?那真是褻瀆了愛情!

  崇禎十四年夏天,錢謙益在原配健在的情況下,以“匹嫡”之禮迎娶了柳如是,禮節在隆重,也不過是做妾而已。

  錢謙益愛的,當然是柳如是“黑的發”和“白的夫”。要說錢謙益這樣的男人對柳如是會有愛情,那多是文人墨客自己用左手想出來的意淫故事。

  在普通男人的字典裡,關於女性的褒義詞是這樣一些:溫柔、善良、賢淑、貞靜……而錢謙益最激賞的三個女人:王微、楊宛叔和柳如是,褒義詞都是:膚白貌美,質地柔軟,手感舒適。

  錢謙益的愛情格言是:“買回世上千金笑,送盡平生百歲憂”。

  如果說柳如是選擇嫁給錢謙益是因為愛情,那也是褻瀆了愛情,是文人墨客用右手想出來的意淫故事。

  柳如是是何人?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秦淮河的花魁,秦淮八豔之首,縱橫江南風月場十來年的猛女。

  柳如是嫁給錢謙益的時候,就親口跟錢謙益講過:“我得跟你坦白,我最愛的人是陳子龍;排在第二位的叫李雯……排在第七位的是宋征輿。他們三個都是才貌雙全,並稱‘雲間三子’。”

  雲間就是現在的上海松江。不僅“雲間三子”追過柳如是,大明追柳如是的男人,從少年到老年,能從秦淮河的上遊排到夫子廟。

  柳如是對她豐富的戀愛史也不避諱,跟“雲間三子”談戀愛的過程中,大明前首輔徐階的孫子也來追過柳如是,她就很豪氣地明說:“徐公子你也來追我,可是你知道我跟誰談戀愛嗎?我跟‘雲間三子’談戀愛,您覺得您的文采比他們如何?雖然您是首輔徐階的孫子,但你爺爺已經退休了,弄文你比不過他們三個,你還想追我的話,就去投筆從戎吧,那你在我這兒還能排上號。”結果徐公子真的投筆從戎練武去了,而且最後還中炮身亡了。

  甚至,柳如是嫁給錢謙益之前,柳如是還挑了錢謙益的一個年輕學生,覺得人家家裡有錢有勢,還沒結婚,對方是個讀書人,對她也是死心塌地。

  結果一相親交往,柳如是怎麽都感覺不對,覺得對方的學問還不如自己,就果斷提出分手。

  錢謙益的學生誠心誠意,家裡有錢有勢還不嫌棄柳如是,結果被分手了,於是他覺得自己被耍了,就不幹了,他的家族用了各種方法、動用各種勢力折騰柳如是。

  柳如是在江南勢單力薄,最後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自己弄條小船,去找錢謙益嫁了。

  所以,錢謙益在柳如是眾多的前男友裡面排在第幾號,並沒有人知曉,但他是一個理想的歸宿,家底不錯,有點名聲,懂得詩詞歌賦,不計較女人的從前,被戴綠帽子也能忍耐,這一點在明代實在難得。

  柳如是的初戀,發生在十五六歲的時候,那時她雖然身在青樓,卻是純情少女,還相信愛情。

  柳如是的初戀對象是宋征輿,是一位富二代才子,最難得的是,宋征輿成名早,差不多跟柳如是同齡,遇見柳如是時,他還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還很太年輕,還沒有老婆。

  正因為宋征輿當時十五六歲,太年輕了,於是不懂愛情,他們的初戀,就和大多數人的初戀一樣,沒有修成正果。

  第一次宋征輿去見柳如是,她在秦淮河的畫船裡休憩。貼身丫鬟小蘭告訴柳如是:“柳姑娘,‘雲間三子’之一的宋征輿來了!”

  柳如是為了試探宋征輿的誠意,說:“別急,我這還沒起床呢!他要真想見我,那就讓他下水來吧。”

  宋征輿收到回話,大冬天的,他也不顧自己不會游泳,毫不猶豫直接跳進冰冷的河水裡。

  柳如是感動了,找人把他撈起來,濕淋淋地抱在了懷裡取暖,只差沒做人工呼吸把他救醒。

  倆人後來戀愛談得死去活來,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哪個朝代的美女,都想嫁一個家裡有錢自己有才長得又帥又年輕的男子,這無可厚非。

  但悲劇的是,家裡有錢自己有才長得帥又年輕的男人,他的媽往往不會同意兒子娶一個混娛樂圈的女子,玉女也不行,更何況明代秦淮河的玉女也沒社會地位。

  於是宋征輿的媽買通了地方官,要轟走柳如是。柳如是拚命找到宋征輿逼婚:“我得走了。除非你能給我一個名分。”

  宋征輿沉默不語裝君子。

  柳如是拿出了宋征輿送給她的那把琴,第二次逼婚說:“你要不要給我一名分?你倒是說話呀,只要你願意,我願意為你……”

  宋征輿被問急了,隻好唯唯諾諾說:“我媽不同意,我能怎麽辦?要不這樣吧,你先離開南京,讓我再想想辦法……”

  宋征輿這句話還沒說完,猛女柳如是抄出一把刀來——她沒有砍宋征輿,而是直接把宋征輿送給她的琴砍成了兩半。那是一張七弦琴,鏗然一聲,琴弦根根斷絕,柳如是也從此再也不見宋征輿。

  從砍斷那把古琴的那一刻起,柳如是幼小的心靈就不再相信愛情,從此再也不喜歡那些奶油小生,不喜歡那些不懂事的少年,她要找一個成熟穩重的青年,哪怕這青年已經有了妻妾——陳子龍就很符合她的要求。

  遇見陳子龍的那一年,柳如是二十歲了,已經是熟女。

  陳子龍是“雲間三子”之首,是整個江南詞壇的執牛耳者。他不但鐵骨錚錚,還是有雄才大略的人。

  而且陳子龍跟其它迂腐的書生不一樣,他深感科舉文人專門讀詩詞、四書五經沒辦法把這個國家弄好,於是用了大量的時間,考證了有關經濟、農業、水利甚至科技的各種史料,編寫了一大卷書,還把徐光啟的有關農業的書又編了一套。

  陳子龍就是這樣一個有治國理想的有志青年,而且才貌雙全。並且,陳子龍比柳如是大了將近十歲,這也正好符合柳如是的年齡要求。

  遺憾的是,陳子龍已經有老婆了,不但有老婆,還有妾。

  柳如是覺得這就是天意,豁出去了,跟陳子龍同居了兩年,甚至這中間陳子龍還娶了一個妾,但柳如是對他還是不離不棄,直到陳子龍也離她而去。

  可見,柳如是對陳子龍,那是真的熱戀,不管他做什麽,都死活跟他。所以,此時雖然已經嫁給了錢謙益,但柳如是心裡還是想著陳子龍,柳如是懷念的是,他們瘋狂的日子——柳如是的詞中,大部分是跟陳子龍的唱和之詞,裡邊描寫了大量的性,畫船、閣樓、湖邊,刮風下雨或者晴天,處處都是風花雪月。

  錢謙益那天回到府中,柳如是的丫鬟小蘭迎了上來,替他寬衣解帶。

  錢謙益問小蘭:“少夫人呢?”

  小蘭說:“老爺,小姐獨自一人在後花園裡撫琴,我這就去叫她。”

  “不用了,我親自去見她。對了,老爺我有重要的話對少夫人講,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許到後花園。”

  錢謙益一個人踱步到了後花園,柳如是正在撫琴吟詞。

  “河東君,又在思念誰呢?這詞可真是悲切啊,夢中本是傷心路。芙蓉淚,櫻桃語。滿簾花片,都受人心誤!”錢謙益一點都不吃醋,反而笑道。

  “受之回來了。”柳如是起身相迎,也並不避諱,說:“此詞乃是懷念陳郎所做。”

  柳如是的聲音嬌柔婉轉,十分動聽,讓錢謙益不忍責怪,他上前握住柳如是的小手,撫弄了幾下說:“最近秋風秋雨漸起,天氣涼了,你要多添一點衣物啊。”

  “多謝老爺關心,你也是,要注意身體。”柳如是也如此寒暄道。

  “老爺我來給你暖和一下。”錢謙益這時並沒有把吳應熊要征召她入宮的事告知,他在她臨走前,還想享受一下柳如是的冰雪肌膚。

  錢謙益為了把離別的苦情戲演足,臉上盡是抑鬱寡歡的神色,手指卻已經從柳如是的香頸部位滑落到她的白裙子裡,蠢蠢欲動。

  “老爺,你要乾嗎?”柳如是那天沒有心情和錢謙益玩那種有戲,道。

  “乾,要乾。”錢謙益故意曲解了柳如是的意思,但他解了半天褲子,下半身卻沒有什麽反應,最後他隻好用手指努力。

  “老爺,這大白天的,你幹嘛這麽猴急?”柳如是被弄疼了,站起身來跑到了一邊,道。

  錢謙益見柳如是拒絕調情,馬上裝出一幅正兒八經的樣子,歎了口氣,道:“哎,這大明國勢,想必河東君也了然於心,如今遼東盡失,韃子入關,都燒殺搶掠到西安去了,朝廷卻眼睜睜看著韃子與賊寇在大明國土上打仗,可憐我長安百姓,叛賊來了燒一遍,韃子來了搶一遍,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真是慘不忍睹。好不容易吳三桂父子恢復大明,卻派了他兒子來主政江南,老夫原以為他是一個正義之士,萬萬沒想到他竟然……”

  錢謙益說到這,語氣哽咽,停頓住了,臉上那種痛苦的表情也很到位,去考京城電影學院表演系絕對沒問題。

  “吳應熊竟然怎麽啦?老爺,你倒是說呀。”柳如是看錢謙益的臉上抑鬱寡歡,猜到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哎,老夫萬萬沒想到吳應熊乃是一個孟浪之徒,他聽說過你的豔名,現在非要召你進紫禁城!”

  “什麽?召我進宮?”柳如是都懷疑自己聽錯了,她經歷了太多的情場波折,現在安安靜靜嫁人了,不想折騰了,她原以為錢謙益能庇護她,沒想到她還不得安生。

  “是的。想一想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吳三桂自己金屋藏嬌,娶了陳圓圓,現在他的兒子要你,真是不知廉恥。”錢謙益裝模作樣地說。

  “老爺,你同意了?你忍心把如是送到宮中麽?宮門一入深似海啊。”柳如是憤然道。

  “我不同意能怎麽辦?我能不同意嗎?吳應熊位居丞相高位,主政江南……惹惱了他,他殺我們如捏死一隻螞蟻。”錢謙益又歎了一口氣,搖搖頭道。

  “老爺,我們走吧,離開這是非之地,去西湖邊上隱居吧。”柳如是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南恐怕沒有我等藏身之地。”錢謙益的頭搖得像是撥浪鼓,他還沒有告訴柳如是自己已經升官,當了江南巡按禦史,他才不會傻傻跑去西湖邊上隱居,秦淮河邊這花花世界,太讓錢謙益留戀了。

  柳如是聽到錢謙益的話,就想起初戀時自己拿出了宋征輿送給她的那把琴逼婚的情景,自己付出了一切,而自己想要托付終身的男人卻唯唯諾諾,柳如是很氣憤,氣衝衝去屋子裡找來一把銳利的刀,一根結實的繩,還指著人工湖的深水,說:“受之,我們曾發誓,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不求同生,但求共死,如是年長色衰,實在不願再進宮受辱,我們既然不能逃,就一起赴死吧。刀子可以自裁,繩子可以自掛樹枝,湖裡也可以容下我們。”

  “這……”錢謙益一下子被柳如是逼到了牆角,但是他這苦情戲還要演下去,隻好道:“老夫要是死了,這東林文脈恐怕就要失去。 ”

  柳如是見錢謙益這麽說,還不死心,她想試探一下自己在錢謙益心中的份量,說:“妾決意赴死。”

  錢謙益見柳如是這麽說,覺得她可能也就是說說而已,這苦情戲得演全套的,舉摜狼毫的錢謙益卻舉不起刀,挽不住繩,便說:“既然如此,老夫陪你。刀子和繩子,都是下人尋死用的,我們舉身赴清池吧,以此來祭奠我們的相愛。”

  “好!”柳如是帶頭走向湖邊說:“老爺先去,妾會立即跟你同赴黃泉。”

  錢謙益沉思無語,慢慢走到人工湖邊,猶豫了半天,用水試了一下水,說:“秋水太冷,老夫怕冷,不能下。”

  柳如是見錢謙益是這種沒有原則的人,徹底對他們的感情絕望了,突然哈哈大笑,奮身躍入湖水中。

  “快來人呀!”錢謙益趕緊叫來下人救起柳如是。

  柳如是蘇醒之後,心灰意冷,錢謙益這才跟他坦白自己要當江南巡按禦史的事,說:“江南的數百萬士子百姓,還在等著老夫,老夫要留著這殘軀,為國家效命。”

  柳如是這時已經對錢謙益徹底絕望了,就像當初對宋征輿絕望一樣,聽他這麽說,頓時更覺得錢謙益太虛偽,心裡恨極自己又看錯了人,便暗自發誓,再也不願見錢謙益。

  “河東君,你還是進宮吧,也許那裡也別有一番天地,這樣你好我也好!”錢謙益厚著臉皮勸說道。

  女人的命運,在這個時代,還真不由自己,尤其是漂亮女人。想到這,柳如是躺在床上,也不說話,點了點頭,算是答應進宮去見吳應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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