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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男的大明》第25章 遇見彩虹
兩人聊了一會,朱媺娖說:“我們出醫院走走吧。這裡有蚊子。”說完,她把一隻胳膊伸到吳應熊的面前:“看,這裡已經被咬了幾個包。”

 吳應熊一看,果然,朱媺娖的手臂潔白的皮膚上,有幾個小疙瘩了,周圍紅腫。他說:“那我們去小河邊走走吧,那裡沒有竹子,估計蚊子會少一些。”

 “好的,但我不能走遠。否則我舅舅他們會擔心的。”朱媺娖回答說。

 出醫院往西走四五百米,就是清源河。那天,太陽在青山的上方慢慢下沉,落日的余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鋪了一層金子。

 小河邊,是一片沙地,沙地上種著西瓜。翠綠的大西瓜橫躺在地面上,帶著泥土的氣息。白色的鳥兒,不時掠過天空,霞光落在兩位並排行走的年輕人的臉上。

 朱媺娖一邊走,一邊翻看吳應熊的畫冊,裡面花鳥蟲魚,躍然紙出,翻倒一張小灰兔的畫時,她忍不住誇讚吳應熊:“小兔子的耳朵真長,好可愛。你太厲害了,畫得真好看。”

 “兔子是我們家養的,一共有兩隻,我們叫他們小灰和小白。我媽媽是個畫家。”吳應熊對朱媺娖說:“她曾是北城美術大學的高材生。”

 朱媺娖問:“你喜歡畫畫是因為你母親?”

 “是的。”吳應熊回答。

 “我喜歡畫畫是因為我姥姥。我小時候,見不到我爸爸媽媽的時候,我就用鉛筆在白紙上畫他們。”朱媺娖低下頭,一隻小手摸著自己胸前閃著銀光的十字架,說:“這是我姥姥送給我的。我有點想她。”

 “你可以跟你爸爸媽媽說,讓他們送你念美術大學。”吳應熊說。

 “我爸爸媽媽一點都不喜歡我學畫畫,他們想我好好念書,將來學管理,到家裡的公司工作。我對做生意一點興趣都沒有。”朱媺娖說:“只有我姥姥支持我,她經常說,我們家佳佳,以後要成為一個畫家呢。”

 “是嗎?你一定可以的。”吳應熊說。

 “我不想惹爸媽不高興。他們從來不問我自己喜歡什麽。”朱媺娖說:“即使我做不了畫家,將來我喜歡的人,也一定是個畫家。”

 吳應熊的心頭一震,自己將來能成為一個畫家嗎??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怪女孩。”朱媺娖問,她的心情有一點沉重:“我爸媽說我是個怪孩子。”

 “啊?你一點都不怪呀?”吳應熊很驚訝地說。

 朱媺娖說:“那可能是你不了解我,我在家很少說話,也很交朋友。”

 “我其實也不愛說話。”吳應熊說,說費力氣。

 朱媺娖笑了,說:“我也覺得說話費力氣。”

 “你姥姥家,離醫院遠嗎?”吳應熊想讓朱媺娖更開心一點,岔開了話題。沒想到提起她的姥姥,朱媺娖眼角變得濕潤,不一會竟然抽泣起來。

 吳應熊問:“你怎麽啦?”

 朱媺娖說,“沒什麽,我想姥姥了,她很慈祥,是個好人。”

 “那你為什麽不去看她呢?”吳應熊問。

 “她去年上了天堂。離這很遠,很遠。”朱媺娖低聲說。

 “啊?”吳應熊一時不知道怎麽安慰朱媺娖說,他摸了摸自己的頭。

 朱媺娖望著河邊的落日,金色的太陽,倒影在緩緩的水流中閃爍出一種難以言說的美。這種大自然的美景,撫平了她的小情緒。過了一會,朱媺娖的眼光,落在河邊的一片青草地上。她飛奔過去,很仔細地在地上找些什麽,吳應熊也跟了過去。

 過了一會,朱媺娖大聲叫:“看,我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什麽了?”

 “四葉草。”

 朱媺娖一臉的興奮,吳應熊卻在她的瞳孔裡,看到了隱藏著憂鬱。他說:“希望四葉草,能帶給你幸福。”

 “送給你。”朱媺娖笑了,把手中那片嫩綠的草葉,遞給吳應熊。

 吳應熊也很開心地笑了。他從畫冊裡取出兩張白紙,墊在草地上。朱媺娖和他並肩一起坐下,兩人沒有多說話,一起看日落。風兒輕輕落在反方向的山坡,他們的笑聲,融入了夏天清澈的天空和晚霞的流光裡。在歲月裡,投下了小小的影子。那一秒鍾的空氣,和玫瑰一樣芳香。

 吳應熊體內的血液熾熱,如草葉脈絡裡流淌的青漿他的瞳孔裡,留下了朱媺娖無數微笑的片段。這記憶,從風中長出的記憶,與夕陽斜射的光線,在後來的時光裡,長成了愛或痛,歌或哭,笑或恨。連同夏日微涼的風,淡青的暮色,清清的小河,在這座小鎮上,在這一刻變成了小小的永恆。

 兩人坐了一會,朱媺娖跟吳應熊講起了自己的姥姥。她很愛自己。不上學或者病休時,自己總喜歡回清源,和姥姥住在一起。姥姥是虔誠的基督徒,周末經常帶她一起去鎮上的破教堂做禱告。

 吳應熊知道那個教堂,他去那裡寫過生,在鎮裡的牛頭山下,靠近清源水庫,教堂不大,白牆黑瓦,屋頂立著一個十字架。外面有幾棵高大的老槐樹,枝繁葉茂。但那教堂在特殊時期就被毀了,很少有人去。他問朱媺娖:“那教堂現在開放了?”

 “嗯,去年我姥姥去世,她留下遺囑,讓我爸爸捐錢修複了。我們當時自己去的時候,裡面很破舊,只剩幾幅殘畫。”

 吳應熊對宗教不了解,沒有多說話。天快黑時,朱媺娖讓吳應熊帶她去鎮上轉轉,說:“快一年沒有回來了,我想四處轉轉。”

 小鎮不大,吳應熊的母校離教堂不遠於是他帶朱媺娖去了學校。一輪明月掛在天空,月色撩人,在清源中學的操場上,吳應熊和朱媺娖一圈一圈慢慢走著。偶爾,迎面還能碰到牽手的小情侶。兩人走到一個半米高的水泥台旁,朱媺娖問吳應熊:“那是什麽?”

 “乒乓球台。中間放幾塊紅磚頭,就可以打球。”吳應熊發現幾米遠的地上,剛好有幾塊磚頭,他問朱媺娖,你想打球嗎?

 朱媺娖點點頭。

 吳應熊便拉著她去了校門口的小賣部。小賣部的店主四十歲左右,是個女的,有點胖,她見來了一對“小情侶”,便把賣五塊錢的乒乓球拍說成了八塊錢。

 “我前幾天來問,還是五塊呢。”吳應熊說,他原本就打算買一副球拍的,只是當時工錢還沒發,就沒買。

 朱媺娖拿起玻璃櫃台上的球拍,翻到背面看了看,對女店主說:“六塊吧,你看,這球拍都有點脫膠了。”

 最後,那副球拍以七塊錢成交,不過,店家免費送了他們三個乒乓球。

 兩人打乒乓球時,吳應熊望了朱媺娖一眼,笑出聲來,說:“剛沒想到你還會砍價。”

 朱媺娖說:“你小看人。我還跟姥姥去過菜市場呢。不過隻去過一次。我唯一不會的,是剝桔子皮。”

 “為什麽?”吳應熊問。

 “因為從小到大,都是我姥姥給我剝的。”朱媺娖含淚說:“她最後病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了,她說,以後怕沒人給我的佳佳剝桔子皮了呢。”

 那個夜晚,時間過得特別慢,仿佛比平日長了十倍。吳應熊和朱媺娖打完乒乓球,朱媺娖說,我肚子餓了。

 吳應熊便拉著她去了校門口一家酸辣粉店,那家店的店名很特別:一碗傷心粉。暗黃的苕粉上面飄著幾片翠綠的香菜,一些花生米浮在油湯上,朱媺娖嘗了一口,酸辣可口,她問吳應熊:“這麽好吃的粉,為什麽叫傷心粉呢?”

 吳應熊笑道,專門給那些傷心的人吃呀,吃完了就高興了。

 朱媺娖點點頭,笑著說:“原來是這麽回事。我可一點也不傷心呀。”

 “這你也信?我隨便猜的。”吳應熊哈哈大笑。

 吃完涼粉,他們路過一家台球夜店。十來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在那玩。吳應熊指著台球桌問朱媺娖,你會玩台球嗎?

 “不會。要不你教我?”

 “你叫我師傅我就教你。”吳應熊說。

 “我請你喝冰水。”

 他們打了半小時的台球,朱媺娖進步很快,最後一局,吳應熊故意讓朱媺娖贏了一局。

 朱媺娖把黑8打進去的那一刻,高興給自己鼓掌。

 兩人回醫院道別時,都依依不舍。

 “你以後還來找我玩吧。”朱媺娖望著吳應熊的眼睛說,接下來一個星期都可以。

 “好的。”這時,吳應熊不由自主地說。

 “不是,到時我爸爸媽媽要回來了。”朱媺娖說。

 吳應熊點點頭,轉身準備走,朱媺娖突然叫住他,問:“你能不能給我畫一張畫像?”

 “這個,我以前還沒畫過真人呢。練習畫人物的石膏像鎮上沒有,要去城裡買,很貴,我還沒攢夠錢,過一段時間再畫吧。現在畫,怕把你畫醜了。”

 “沒關系。我相信你。”

 “好吧,那明天早上,我們教堂前的老槐樹下見。”

 “不見不散。”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吳應熊把來到煤場,跟老板說家裡有事,請了一天假。

 出了煤場,小鎮早晨的空氣很清新。遠遠望去,大山一層一層,環抱山谷。悠悠的白雲在乾淨的藍天上浮動,像幾隻小綿羊。去教堂的路上很安靜,吳應熊路過一片色澤墨綠的竹林時,聽見涼爽的風和竹葉一起沙沙震動。他趕到教堂時,瓦片上飄渺的白霧還沒散去。朱媺娖沒有到。他太困了,便倒靠在老槐樹下休息。

 老槐樹枝乾粗壯,綠葉繁茂,樹冠有十多丈高,幾個大人合抱不住。麻雀、布谷鳥,喜鵲,很多的鳥兒在上邊搭窩棲息,歡歌繁衍。樹下綠陰蔽日,涼意習習。他吹著涼風,眯著眼睛,會竟然有些迷糊,打起盹來。纖細的畫筆和新的顏料,在他的身後安放。

 朱媺娖趕到時,太陽已經從教堂前的河面上升起。她看見吳應熊在樹下打盹,便悄悄走到他身邊等著。她從頭到腳打量著吳應熊,他的鼻子裡,發出沉重的呼吸。豐潤發紅的嘴唇上方,有一排整齊的細細的胡須。他的腹肌凸起,顯示出結實的少年身體。

 朱媺娖看到吳應熊白襯衣的衣領上,有一粒煤渣,便輕輕地伸手去拿。她的手還沒伸到,一樹的鳥兒不知受了什麽驚嚇,“轟”的一聲,同時飛出槐樹,鳴叫著向四面八方散去。

 “你來啦!”吳應熊一下子驚醒了,坐了起來。

 朱媺娖的手,無意碰到了吳應熊的眼睛,她連聲說:“嗯,對不起。”

 吳應熊朝朱媺娖笑了笑,說沒事的。

 朱媺娖關切地問:“睡著了?早上怎麽不在家多睡會?”

 吳應熊把跟早上起來跟老板請假的實情告訴了朱媺娖:“今天可以陪你一天。”

 朱媺娖一笑,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說:“好,你看我今天的著裝,可以多走走。”

 吳應熊一看,朱媺娖那天梳了一對馬尾辮,上身穿一件黑白斑點的花襯衣,下身穿著緊身褲,腳上一雙咖啡色網球鞋。他說,這樣吧,我們先畫畫,然後再去瀑布那邊逛逛。

 朱媺娖站在教堂前,一動也不動,面帶微笑,像是少女版的蒙娜麗莎。吳應熊看著她發亮的眼睛,畫了好幾次,都不成功。他自己很不滿意,朱媺娖每次要過來看,吳應熊都不讓看,直接把畫紙揉成一團,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空氣中擁擠著發光的焦慮。

 “你讓我再練習一段時間吧。”吳應熊靜不下心來,急得滿頭大汗,手瑟瑟發抖,想放棄了,他總感覺朱媺娖的眼神裡,有一種特殊的東西,畫不出來。

 “你再試一下吧。”朱媺娖鼓勵吳應熊說,“多一份堅持,也許結果就不一樣。你就當我是你的模特。”

 “要不你坐下試試。你站著我緊張。”吳應熊點點頭,重新再畫。他打量著朱媺娖。她坐在教堂前的長木椅上,胸前的十字架發出耀眼的光,她的兩眼充滿期待,白皙的皮膚,安靜的神情,和身後靜謐的教堂融為一體。河邊的蘆葦,隨風搖擺著。吳應熊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的內心安靜下來。

 畫好後,朱媺娖拿著畫看了半天,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說:“第一次能畫成這樣,很好了。謝謝你。”

 吳應熊繃緊的神經,才松弛下了。他收拾好顏料和畫筆,跟朱媺娖一起往瀑布那邊走去。還沒走到,便聽到轟隆隆的流水聲,兩人遇見了神奇的彩虹:前些日子,清源下了暴雨,瀑布的水流很急,白色的浪花四處翻滾著,砸到潭底,像是巨大的雷聲從雲層落下。細小的霧氣,大點的水滴,落到朱媺娖和吳應熊的臉上,衣服上。瀑布前面太陽正好臨於河口,余光從河面反映到天上,幻化出七彩的弧線,明亮的金黃,暗黑的紫,紅、藍、橙,一絲絲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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