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大明王朝謝幕的最後一個冬天,因為處於小冰河期,異常寒冷,異常漫長,到了四月京城裡還寒風瑟瑟。
但真正讓京城裡所有人寒徹骨裡的,不是小冰河時期的嚴寒天氣,而是無孔不入的大疙瘩疫,當時也稱黑死病,就是鼠疫,極少有染病的人能幸免,所有患者會在三天內死去,有的病人連發熱症狀都沒有。
在鼠疫死亡氣息中殘喘、企盼拯救的大明百姓,人心早就渙散,根本不堪一擊,李自成的三十萬大順軍進入京城,才發現黑死病已經在京城吞噬掉了數萬條生命,無形的折磨和恐懼,讓京城裡充滿了惡鬼一般的恐怖。
李自成和劉宗敏都缺乏現代常識,他們不知道,鼠疫威脅最大的傳染源,是京城裡那些死屍。因為窮人家葬不起,富人家也因戰亂,被拷打致死,沒有下葬。有一些人家全家死絕了,房子被農民軍佔了,屍體被拋在街道中。如果放火燒毀屍身,或許還可以控制疫情,但在1644年的明朝,死者為大,入土為安,是當時社會上最根本的倫常道德,焚屍滅跡被認為是人間最大的罪惡,會被惡鬼索命,所以即便農民軍京城後殺人不眨眼,也不會輕易放火去燒掉屍體。
而劉宗敏對官員和富戶的嚴刑拷打,使得京城瞬眼間變成了一個大刑場。劉宗敏不僅要錢,更要女人。在劉宗敏的眼裡,大明朝腐敗墮落,大明朝每一個官都是貪官,每一個女人都是自己可以享用的美人,從未出閣的少女,到美豔少婦,再到半老徐娘風韻猶存的官太太,劉宗敏都喜歡,他看上的女人就都想要,不管是誰,他人性中的貪婪和惡欲無限膨脹。
四月上旬,京城中恐怖氣氛沒有減弱,反而日漸濃重,不管是富人也好,窮人也罷,人心惶惶不可終日,京城變成了不折不扣的人間地獄,一座極端驚悚的死城。
李過率領的大順禦林軍,進入皇宮之後,就從廁所和內庫等地清理出數百隻死老鼠,其中有些已腫脹腐爛,有些直挺挺地伸著四肢,須毛直豎。農民軍進城後,忙著搶錢搶糧搶女人,也根本沒人知道采取什麽措施防止鼠疫的擴散。
農民軍軍營裡,很快就爆發了鼠疫。李自成進了皇宮後,就日理萬機,白天忙著接見丞相牛金星安排好的遺老遺少的大肆吹捧,晚上忙著和宮裡的竇美儀等美人玩成人遊戲,再沒到過軍營,此刻還不知道鼠疫已在大順軍中流行。
不到一個月,一半農民軍已染病,死去了至少三分之一。當時農民軍的軍營衛生條件奇差,軍醫都是江湖郎中,染了病就只有等死。還有一半農民軍忙著跟劉宗敏打家劫舍,大順軍的軍心渙散,就這樣還沒大戰就垮掉了一大半。
即便吳三桂已經陳兵十萬於密雲、昌平,多爾袞的十萬八旗軍已經馬不停蹄地朝關內狂奔,李自成依舊以為大順軍進了京城,明朝已經亡國,吳三桂可以輕易招降,天下唾手可得,根本沒有打算出征吳三桂,天天和宰相牛金星排練四月十七日的登基大典。
只有軍師宋獻策在忙正事,他跑到大牢裡去勸嘉定伯周奎獻出大明的“太子”。
周奎頭戴沉重的枷鎖,穿一身白色囚服,奄奄一息,爬到宋獻策的腳邊,道:“國師明鑒,太子確實沒藏在我府裡。求求你放了我吧。”
宋獻策笑而不語,讓牢卒將周奎的枷鎖打開,指著監牢牆上那個拳頭大小的老鼠洞說:“周大人,我很想放你出去,你從那個老鼠洞裡爬出去吧,
爬出去,你就自由了!” 周奎看了一眼那個老鼠洞,哀求道:“老鼠洞才拳頭那麽小,怎麽爬得出去?”
宋獻策哈哈大笑,道:“周大人,你是聰明人,京城我們大順軍圍得跟鐵桶似的,比那堵牆可密實得多了,太子怎麽可能跑得出去呢?所以,你去把太子帶來吧,闖王,不,大順皇帝重重有賞。”
周奎說:“國師,我糊塗啊,我確實不知道太子在哪啊,怎麽把他帶來。”
宋獻策哈哈大笑,道:“周大人,說你聰明你還揣著明白裝糊塗,太子今年多大了?十五歲吧?平日深居宮中,幾人見過?你好好想想吧,太子是你的外甥,和你的孫子中誰有沒有搞混了?想明白了,你再叫我吧。”
說完,宋獻策轉身要離開,臨走還怕周奎被夾棍夾壞了腦袋,提醒他說:“沒人見過真太子,你說誰是太子誰就是啦。”
“國師,國師,我知道太子在哪了。”周奎這下子突然明白了,宋獻策是想讓自己把孫子獻出去,冒名頂替太子。周奎在這黑暗潮濕,還有死老鼠的牢房裡,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他爬到牢房門口,連連大聲喊他知道太子去哪了。
宋獻策轉身回來了,詭異地笑著說:“這樣豈不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我去跟皇上說,讓你給你賞銀萬兩,作為你獻出太子這件奇功的獎賞。”
周奎臉上滿是血跡,痛苦不堪,唯唯諾諾地說:“不敢,大順皇上不追究我的藏匿之罪就好。”
宋獻策笑了笑,便去紫禁城的武英殿見皇上李自成,報告周奎獻太子的事情已經搞定。
剛好,牛金星收到了吳三桂的回信,也去報告李自成。
李自成看了吳三桂的回信,交給宋獻策過目,道:“軍師,吳三桂讓朕先厚葬崇禎和周皇后再談判,這等念故主之人,還算有情有義,不像魏藻德等無恥之徒,我們進城了就來投奔。不過,我們到底如何安葬崇禎和周皇后才算厚葬?”
牛金星舉人出身,要顯擺一下自己比宋獻策有文化,便搶著回答道:“皇上,臣這些天一直在研究禮數,自古以來,帝與後的棺材稱為梓宮,用什麽棺材裝殮,穿什麽衣服裝殮,埋葬何處,都有講究,備辦需要些時日。皇上可先將崇禎帝後棺材放置靈棚之內,任勝朝舊臣前去哭臨致祭,永定二王也應去祭奠父母,還需要僧道錄司派僧道去靈棚前誦經,超度亡靈,七日之後,再送往昌平皇陵安置,如此才顯出我皇對勝朝寬仁聖德。”
宋獻策笑著說:“丞相說得對,剛好明日‘太子’也可與永定二王一起去祭奠父母。然後,請皇上以藏匿太子的罪名誅殺周奎全族,在城內外大勢宣告,這樣,便沒人再敢說太子是假的。”
李自成點點頭,說:“軍師高明,那就這麽辦吧。吳三桂還要更高級的大順將領去和他談判,軍師覺得誰比較合適?”
宋獻策說:“臣認為白廣恩最為合適,請皇上斟酌。白廣恩是洪承疇援錦八總兵之一,且與吳三桂是患難之交,作為勸降欽使,定必勝任。”
李自成點頭同意,又轉向牛金星問道:“丞相,你意下如何?”
勸降吳三桂是牛金星的主意,又被宋獻策插了一杆子,牛金星不大高興,回答李自成道:“皇上,白廣恩畢竟是一介武大,言語未免失之過直。臣以為,再差張若麒同行,文武搭檔,有張有弛,遇事多有進退,較為適宜。”
宋獻策點點頭,他的頭腦還算清醒,對李自成說:“勸降吳三桂不一定就能成功,我們也得做好大軍出征的準備。權將軍劉宗敏不願出征,製將軍李過又負責守衛皇宮,皇上可派人宣果毅將軍羅虎上殿,讓他領兵壓後,一旦吳三桂出爾反爾,便讓他率領大軍輾壓關寧軍。”
李自成連連稱是,派人宣召羅虎上殿。過了半個時辰,宣召羅虎的內臣太監杜勳來報:“皇上,大事不好了,羅將軍被刺身亡了!”
“啊?何人刺殺了朕的大將軍?朕不是剛賜婚於他嗎?”李自成聽到這個消息,驚訝得從龍椅上站起,趕忙問道。
杜勳便將自己打聽的消息,細細地告知了李自成。
原來,前天深夜,果毅將軍府,羅虎還沒回家,他的寢房裡紅燭高照,宮女費珍娥獨坐床頭,想起了長平公主,臉上流下兩行清淚。
費珍娥原是長平公主朱徽媞的侍女,現在長平公主也不知道怎麽樣了,自己還被羅虎當眾給睡了,費珍娥是一個思想傳統、性格倔強的宮女,被羅虎這樣一個孩兒營出身的粗壯大漢當眾蹂躪,那滋味,雖說觀念上她接受不了,但肉體上,第一次有點疼,後來還是很愜意的,有時候她甚至想大聲叫出來,但羅虎一晚上跟她來四五次,身體發臭也不願洗澡,還嘗試各種花樣,她一個羞答答的少女,有點受不住,所以她內心十分矛盾。
那晚回家,羅虎又看到費珍娥淚水連連,知道她又想起舊主,很惱火說:“改朝換代,不關女人的事,新主子來了你就伺候新主子。額羅虎家雖比不上皇宮,但這將軍府裡錦衣玉食,也不曾凍過你,餓過你,你有啥好哭的?”
宮內兩千多宮女,大多分賞了大順軍的有功將校,還不夠分,不得不從皇親、官宦、豪門府中征集了一部分丫鬟仆婢分賞將士,成了羅虎的女人,這也許就是自己的宿命,想到這,費珍娥掏出手絹擦幹了眼淚,停止了抽泣,道:“奴婢不是哭這將軍府條件不好!而是哭自己和你有了夫妻之實,卻無夫妻之名。”
羅虎說:“這好辦。明天額就進宮去讓大哥給額麽賜婚。”
第二天,新婚之夜,掀了蓋頭,費珍娥已經打扮得花枝一般,體態輕盈站起,打開一壇子李自成賞賜的宮中禦酒“長春露”,用銀杯滿滿地斟了一杯,擺到羅虎的面前。
羅虎很高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說道:“斟酒!”
雖然酒力不大,但羅虎新婚酒宴上已經喝了足足一壇子酒,此時又一連飲了十來杯,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便撲上來將費珍娥的按倒,脫她的衣服。
費珍娥沒有反抗,閉上了眼睛。現在她已經是羅虎的妻子,拜過天地,便伸開手腳不再反抗,赤條條躺成了一個大字,做好了享受蹂躪的準備。
突然,她的身子一陣巨疼,原來,羅虎自幼是個孤兒, 他新婚之夜,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娘親,把費珍娥白撲撲的胸部,當白面饅頭啃了起來。
費珍娥又疼又羞,難以忍受,便使勁想把羅虎從自己身上推開,但羅虎身軀太大,蠻勁又足,她怎麽推也推不開,情急之下,費珍娥掏出自己頭上的發簪,是銅製的,尖頭的,想也沒想,就朝著羅虎的身上和脖子上亂刺。
剛開始,費珍娥的勁道不大,但羅虎久經沙場,皮糙肉厚,根本沒反應,允吸完她左胸上的紫葡萄,又換了一隻像個嬰兒一樣允吸。
費珍娥羞愧難當,舉著簪子,猛然朝羅虎的脖子上刺去,這一下子,用力過猛,刺穿了羅虎的喉嚨,腥臭的血混著酒味湧出,正好致命,紅色的床單,不久便被染黑了。
費珍娥發現自己闖禍,害怕自己又被送給別人做妾,便懸梁自盡了。後來一些文人墨客,以為她是刻意為崇禎皇帝報仇,還寫詩讚揚她“仗劍梟仇濺血紅,千秋烈女仰明宮”。
李自成聽聞後大驚,怕劉宗敏等將領也有失,趕緊召權將軍劉宗敏入宮。
劉宗敏當時正在搞成國公朱純臣的兒媳婦,她帶來的十余位侍女,也被劉宗敏收用了。朱純臣祖上是著名的大將朱能,隨燕王朱棣征戰南北,是當時一員猛將。這倒霉催的朱純臣,不僅自己被殺,他的幾個兒子也慘死,頗有姿色的兒媳婦也被劉宗敏佔了。聽聞羅虎被收的宮女報仇刺死,也大吃一驚,嚇得趕忙下令將成國公家的兒媳和侍女都送到軍營中給兄弟們享用,自己提著褲子,腰帶也沒系好,就跑去皇宮找大哥李自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