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沒有祖宗之法，聖人之言，這個世界豈不是要亂套！”孔上古很生氣，卻一時找不出吳應熊話裡的漏洞。

　“孔老先生，沒有這些陳腐的道德觀點，自然會有新的道德觀點取而代之，固步自封，社會哪裡來的進步?說到道德，我這裡倒正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吳應熊說。

　“什麽問題?”孔上古見吳應熊突然變得謙虛，心情稍微緩和。

　“你和孔子到底是什麽關系?”，“你四歲時，讓給你哥哥吃的大梨是不是有蟲子?”學生中有人開始起哄。

　吳應熊一笑，臉上表情詭異，說道:“我沒那麽八卦，孔老師的家世和讓梨都是他的私事，我不感興趣，只是有個現實的道德困惑想請教。”

　“說說你的問題吧，我盡量解答。”孔上古本來想乘機自我吹噓一番家世，比如孔子第X代子孫之類，沒想到吳應熊不感興趣，他大失所望。

　“情況是這樣的，九月初開學的時候，江城天氣炎熱，我和室友一起幫忙迎新，坐公交車去火車站。室友是北方人，怕熱，當天上身穿一件T恤，下身穿一件大號紅色褲頭，有松緊帶的那種。沒多久，公交車進站，我們上車後發現已經沒座了。和我們一起上車的，還有一位高齡老太太，就在我們後面站著。”吳應熊開始敘述。

　“車上難道沒有人給老太太讓座?”孔上古打斷了吳應熊的話。

　“沒有一個人給老太太讓座的。”吳應熊回答。

　“果然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孔上古感歎道。

　“我的問題不是關於該不該給老年人讓座的。”吳應熊說，“請老師聽我講完。接著，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講台下的學生中有不少已經從睡夢中完全醒來。在下面起哄:“接著講，接著講。”

　“這時，路口衝出一條卷毛流浪狗，公交車司機猛地一踩刹車。老太太沒有站穩，一個前撲，把室友的紅色大褲頭給拽了下來，只見許褚的黑色大棒，雄姿英發，傲然挺立！全車的男男女女都回過頭來，臉上都只有一個表情，眼睛、嘴巴瞬間變大，變大！沒見過世面的女孩子趕緊用手捂住眼睛，然後從指縫間偷偷觀察。”吳應熊把故事講得繪聲繪色，抑揚頓挫。

　“哈哈哈……”下面的男男女女都捧腹大笑！有男生望著張大飛，竟然吹起了口哨，開始想象當時的場景。

　“肅靜，肅靜！吳應熊，你的問題到底是什麽?”孔上古拍打著講桌，頓時又灰塵四處飛揚飛揚，與第一排的女生的呼吸道等什麽道親密接觸。

　“我的問題是，室友是應該把自己的褲子提起來，還是撅起屁股彎下腰把老太太扶起來?不把自己的褲子提起來，有傷風化。不去扶老太太，有失道德。”吳應熊終於說出了他的問題。

　“不把自己的褲子提起來，有傷風化。不去扶老太太，有失道德。”孔上古被吳應熊繞了半天，發現這的確是個兩難的選擇。他放下講義說，“同學們，吳應熊這個問題不錯，大家可以好好討論一下。”

　“應該把自己的褲子提起來。不然會被人誤以為是暴露狂。這種在公共場合故意暴露自己隱私的人，就叫作暴露狂！”有女生拿出藏在《東漢法典基礎》後面的弗洛伊德的書念道。

　“應該是要把老太太扶起來，尊老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有人站起來表示反對。在課堂上，討論越來越激烈。

　孔上古自己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從烏鴉反哺講到羊羔跪乳，從黃香溫席講到了禮儀廉恥……連下課鈴聲響了，孔上古都充耳不聞。他也沒辦法讓200多位學生形成信服的一致選擇，這對習慣了在課堂上一言九鼎的孔上古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

　“你的高見呢?”孔上古見吳應熊此刻竟然在課堂上閉目養神，沒有參與討論。

　“張大飛，說的就是你，你起來告訴大家，你當時是怎麽做的。”吳應熊對許褚說。

　“當時，我先把自己的褲子提了起來，然後馬上扶起了老太太。”張大飛說。

　課堂上的討論一下子安靜了，吳應熊哈哈大笑。

　“出去！”孔上古這才醒悟過來，自己上當受騙。他惱羞成怒，覺得吳應熊故意搗亂，課就沒辦法再講了，於是對吳應熊下了逐課令。

　吳應熊正好要出去掙錢，以後便經常曠課。轉眼間到了暑期，吳應熊出去兼職，他那天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衣，眉宇間透著英氣，站在江城的老城牆下。時值中午，天空萬裡無雲，陽光熱烈而刺眼，地上冒著熱氣，他的額頭、腳底都淌出豆大的汗珠，身旁的人都以為他中暑暈過去了。

　吳應熊當時正在一個戲的片場，他的身份是《江城快報》的實習生，學院教古文的老師見他古文功底好，大力推薦的，帶他出來采訪的是《江城快報》娛樂版的記者趙大飛。

　片場正在拍的這部戲，名叫《大唐貴妃傳》，女主角宋美雲是江城市代市長宋為民的乾女兒，趙大飛接到報社總編的電話，就帶著吳應熊來探班，看能否挖出一點花邊新聞。

　見吳應熊昏昏欲倒，關心地問道:“你要不要緊?要不去醫院看看?”

　“趙老師，不用，這鬼天氣，太熱了。我還年輕，扛得住。”吳應熊笑著回答道。

　就在這時，《大唐貴妃傳》的副導演趙大剛吸引了大夥的注意，他手指片場一位青衣男子的鼻子，惡狠狠罵道:“喂！說你呢，你他媽知道什麽叫龍套嗎?再往後站！”

　片場所有人頓時轉過臉來，望著那位青衣龍套的方向，露出一副討厭的神色。

　這已經是趙大剛第三次罵那位青衣男子，第一次嫌他的身材過於高大，在人群中過於顯眼，第二次嫌棄他長得太醜，破壞了鏡頭畫面的美感，現在不知道又是因為什麽事情。

　那位青衣龍套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個小時，已經頭暈眼花，沒有反應過來趙大剛是在說他，半天沒動。

　身材矮小的趙大剛腆著極不相稱的大肚子，晃晃悠悠的來到青衣龍套的面前，唾沫橫飛:“說你呢，看什麽看?怎麽沒點記性?倆眼珠子放這麽亮幹什麽?是不是想讓別人都注意到你?你小子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就是一龍套，知道嗎，你就是一個群眾演員，千萬不要脫離群眾，玩酷是不是?趁早給我滾蛋，少他媽在這裡礙眼！”

　吳應熊看了趙大剛的一眼，覺得這副導演真他媽賤，導演不在，他就在片場頤指氣使，狐假虎威。

　這時，片場一個更加憤怒的女高音響起:“導演！這戲到底還拍不拍了?耽誤了我新戲的檔期，薪酬可要另計啊！”

　說這話的，正是此片的女主角宋美雲，她身穿華麗的唐朝貴妃裝，略微有點嬰兒肥的臉風情萬種，卻氣呼呼從龍床上站了起來，豐滿的大胸，因為她的動作在空氣中微微發顫，這套服飾，是本部戲的大導演親自選定，還起了一個特別潮的名字——X胸裝。

　趙大飛摸了一下自己頭上的“地中海”，在吳應熊耳邊小聲說:“怎麽樣?沒白來吧?回頭還有宋美雲的床戲，今天我們能大飽眼福了。”

　吳應熊笑眯眯點了點頭，低聲說:“床戲會這麽便宜我們?待會片方肯定要清場吧。”

　趙大飛拿出隨身帶的相機，遞給吳應熊，說:“不用，你就說我們要拍幾張劇照。把鏡頭拉近了拍，越勁爆越好。”

　聽了宋美雲的話，趙大剛趕緊調整了一下太監隊伍的次序，將那位青衣龍套和旁邊的一名龍套對調，這下那位高個的青衣龍套處於龍套隊伍最偏僻的角落，只要攝像師不是特地推近景，應該從銀幕中看不到他。

　前戲總算順利拍完，片場所有人翹首以待的推倒戲終於要開始了，龍套們也都換上了黃色戲服，以襯托富麗堂皇的宮廷景象，宋美雲飾演的貴妃在這場戲中要受到謀朝篡位的變態皇帝當眾推倒。

　看著宋美雲這美人半露躺在正中的紅色地毯上，吳應熊的呼吸，也變得灼熱和急促起來，拉近手中相機了鏡頭，哢哢拍起來了照片。

　“！”隨著副導演趙大剛的一聲令下，所有人頓時沉默了下去，各個角度攝影機全部就位，寂靜中聽到宋美雲一聲淒豔哀婉的大叫:“你……要幹什麽?”

　身材高大的男二號身穿龍袍，淫笑著走向宋美雲，用猴急的語調道:“朕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今日朕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你！”

　‘嗤！’女主角宋美雲衣衫的撕裂聲猛然響起，場面相當刺激，皇帝身後的這幫血氣方剛的“太監”全都眼冒綠光，只可惜宋美雲仍戴著鮮紅色的文胸，雖然這樣，吳應熊也感到口乾舌燥，心跳加速，他看著那男二號顫抖著伸出手去，即將要捏上那豐滿的****之際，宋美雲忽然甩手給了男二號一記響亮的耳光，大聲尖叫了起來:“停！”

　宋美雲的叫聲很淒厲，像見了鬼似的，讓吳應熊和片場其他人都一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宋美雲大聲喊“停”，吳應熊本來還以為這是戲裡的台詞，讓男二號不要霸王硬上弓。沒想到宋美雲居然迅速合攏了外袍，向後退了退，從地上站了起來，還甩手給了男二號一記響亮的耳光。男二號被打後臉上火辣辣的，站在原地目若呆雞，搞不清楚是自己忘詞了，還是導演臨時改戲了。

　副導演趙大剛本來正為一切順利而感到高興，根本想不到宋美雲會突然喊停，還打了男二號一耳光，這明顯不是在演戲，劇本裡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情節，他隻好苦著臉跑了過去，皮笑肉不笑問宋美雲道:“大小姐！你又怎麽了?”

　宋美雲面露厭惡的神色，指著男二號的手，好害怕地說:“他……他的手上竟然有灰指甲！太惡心了。”

　“灰指甲?你就因為這個打我?男二號也是有尊嚴和脾氣的！”男二號的臉色紅了紅，將雙手縮入皇袍中，其實他的灰指甲並不嚴重，只是右手的食指上有那麽一小塊。他剛以為是自己的手無意間碰到了宋美雲的****才讓自己吃了一耳光。沒想到竟然是因為自己手指上的一點灰指甲，頓時心頭不悅，怒吼道。

　今天的戲份很重要，導演身體不適，趙大剛才有機會上場，他不想節外生枝，便和稀泥，好言安撫了一下男二號，然後對宋美雲說:“大小姐，現在是在演戲，你多少要有一點為藝術獻身的精神嘛。”

　沒想到宋美雲憤怒尖叫起來，回答趙大剛說:“要獻身，你他媽自己獻身去，我才不要他的髒手碰我！”

　場面頓時陷入僵局中。副導演趙大剛雖然心裡憤怒，可是面對宋美雲這種有背景的女演員也隻好強裝笑臉，問道:“那你說怎麽辦，總不能給他戴個皮手套吧?戲份可是在唐朝。”

　宋美雲點燃一支韓國女式香煙“綠摩爾”，優雅地抽了一口，不說話。

　“好吧，姑奶奶， 我給你增加兩萬元的片酬?”副導演趙大剛試探著問。

　“你以為我這麽貪錢啊?”宋美雲憤憤不平的叫嚷了起來，“再說，兩萬?打發叫花子呢?我去美容店做一次肌膚保養也得花個萬兒八千。”

　“那你說怎麽辦?戲已經拍到了這個程度，當初拍這場戲，我也征求過你的意見，現在你又說不拍！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片方的損失?”趙大剛終於沉不住氣了。

　宋美雲用力抽了一口香煙，將煙蒂摁滅在男助理手中的煙灰缸內，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找替身！”

　“替身！大小姐，你有沒有搞錯?現在讓我到那裡去給你找替身?”趙大剛的憤怒徹底被宋美雲點燃。

　這時，身為監製的宋為利走了過來，他是江城市市長宋為民的親哥哥，也是影片《大唐貴妃傳》投資方的代表。他怕場面鬧得不可收拾，便相當和事老，賠笑說:“宋小姐，趙導演說得有道理，像你這麽完美的身材，去哪裡找替身?只怕找遍中國也找不出第二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