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呂大偉打完人,拿著開水瓶和換洗衣物就進了澡堂。他洗完澡,打完開水,剛穿好衣服,準備出去的時候,就看見一大群人,光著膀子,殺到男生澡堂。
放眼望去,那些人人面全非,都是一些新新人類。頭染得五顏六色,耳環鼻環一大堆,衣服穿得五花八門,牛仔褲裡到處是破洞,手裡拿著刀子木棍等各類武器,奇形怪狀,最短是一把指甲刀,最長是一根撐衣杆——估計路過女生宿舍順手拿的。
呂大偉後來是很鄙視這種隊伍的:一群腦殘,以為在衣服或者身上打幾個洞就可以冒充大哥。但當時澡堂裡白霧繚繞,呂大偉看不清對方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們實力如何。他一看來人數量不少,氣勢洶洶,本能地拿著開水瓶轉身後跑,但是沒跑幾步,就現了澡堂的牆壁。澡堂裡的浴室門,這時幾乎全部關閉,呂大偉現自己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接著,呂大偉的後腦杓,就被人用木棍狠狠地重擊了一下。刹那間呂大偉感覺眼前一黑,頭暈目眩。他趴在地上,心裡想:“這下完了,看來不得不動手了!”
領頭的人,正是王大肥,他身材魁梧,穿著一件奧尼馬的黑色風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白色圍巾。他拔開眾人,很瀟灑地向上整理一下自己烏黑濃密的中分頭,慢慢地走到呂大偉的面前。
王大肥完全沒有意識到眼前的危險,他只看到呂大偉被手下一記悶棍打得趴在地下,於是乎覺得自己應該上場了。在小弟面前出風頭這種事,他一貫是比較喜歡做的。他並不知道趴在地上的呂大偉,沒有暈過去,而是思量著要動手了。而且,他更不知道,戰神呂大偉動手,將意味什麽!
王大肥把他奧尼馬的黑色風衣往後一甩,吐掉了咬在嘴裡的煙蒂,然後冷笑了幾聲——這是法大大哥表現風度的特有方式。
王大肥臉上保持著得意的冷笑,慢慢地走向趴在地上的呂大偉。他完全沒意識眼前的危險,走到呂大偉的面前,也許還想表達點什麽,諸如“你小子活得不耐煩了,敢打我兄弟”之類的經典台詞。
但趴在地上的呂大偉,根本就沒有心思去聽他說什麽。呂大偉只是偷偷地斜眼瞥了一下王大肥,估準了兩人的距離,然後突然如匍匐的猛虎般向前一躍,他的整個身子騰空而起,還順手拿起了手邊的開水瓶,在空中拉出一道連貫而優美的瀑布——呂大偉拿起的,是自己剛打完開水的暖瓶,打這群人,呂大偉覺得根本沒必要召喚什麽方天畫戟。他將一整瓶開水,全向王大肥潑了出去,起身、開瓶、撒水,動作一氣呵成,度之快,幾乎無人能躲。
讓現場的觀眾目瞪口呆的是,那瓶開水,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幾乎沒有一滴浪費在地上。那一瓶攝氏96.8度的開水從王大肥烏黑靚麗的中分頭順流而下,從梢滲透到根,從腦門一直澆到鞋帶。澡堂裡的開水,因為最近幾年煤價飆升和學校後勤集團積極響應董卓提出的建設資源節約型校園,從來就沒有達到1oo攝氏度,這點王大肥應該特別感謝牛輔。
於是,在白色的霧氣繚繞中,王大肥充滿磁性的喉嚨裡,出了數聲沙啞而刺破蒼穹的野獸派男高音——跟帕瓦羅蒂當年在紫禁城演出唱《我的太陽》的音高有得一拚。
但王大肥畢竟是高級武者,打架鬥毆這類的經驗比較豐富。這並不是說他不怕開水燙——他又不是死豬,對吧?他只是堅強地沒有倒下。王大肥一邊扭動著龐大的身軀,一邊胡亂想把身上的衣服扯了下來,並作出一些單腿跳之類的漂亮動作,以保持他做大哥的風度。
一陣手舞足蹈之後,王大肥全身半裸,白色的圍巾早已吸水膨脹,被扔在了地上。他居然還很瀟灑地掏出一把比瑞士軍刀還略長的刀子,張牙舞爪以表達自己戰鬥的意志沒有屈服。他那張被開水燙過的臉嚴重扭曲,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面目猙獰。他揮舞著長刀,好像是向呂大偉示意,他雖然受傷,鬥志還在。
呂大偉見王大肥拿出刀子,已經覺得不能再等了。等王大肥揮舞長刀的時候,他大吼一聲,拿起手中的暖瓶,起步、加、上籃、猛扣,這一系列的動作就是頂級籃球巨星也難以做到如此神、完美。
只聽見“砰”的一聲巨響,王大肥的腦袋像被導彈精確地擊中了目標。刹那間,什麽東西破裂了!開水瓶的水銀碎片四濺,那種刺眼顏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說實話,此刻王大肥還特別感謝某些生產劣質暖瓶的廠家,因為被粉碎的是呂大偉的開水瓶,而不是他的腦袋。但是腦袋沒有粉碎,並不代表腦子裡的疼痛神經沒有受到刺激。
王大肥嗷地大叫了一聲,終於捂著臉蹲下了,手裡的家夥也把持不住了,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那叫聲富有極強的悲劇感,從霧氣繚繞的男生澡堂傳到了運動場。
王大肥此時極度的痛苦,可以從扭曲的臉上一覽無余——這是無論如何也捂不住的。
呂大偉撿起地上的長刀,處變不驚,面無表情。他本來孤傲冷峻的眼神,在白色朦朧的霧氣中顯得格外犀利,仿佛一道劃破天空的閃電。這個穿著白色蒙古袍子的少年,此刻毅然站立在男生澡堂的正中央,那握緊長刀的手不停地顫抖著,顫抖著。整個形象,只能讓人聯想到一隻凶猛的猴子——人猿泰山。
跟在王大肥後面的人,本來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想欣賞一下大哥教訓一下躺在地上的呂大偉的風采。免費提供他們想象中的情節,應該是這樣的:王大肥把他奧尼馬的黑色風衣往後一甩,吐掉嘴裡的煙蒂,然後冷笑了幾聲,走到趴在地上的呂大偉面前,一腳踩住呂大偉的頭,邊使勁踩邊說:說,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的小弟?然後,呂大偉就跪地求饒,說“不敢了,不敢了”。
但現實中,他們面對著急轉直下的形勢,已經完全看傻眼了。呂大偉騰空而起、潑灑開水、暖瓶爆頭、地上拿刀,這些動作幾乎是在一瞬間完成的。而王大肥吐掉煙蒂、腦袋被砸,刀子落地等一系列的動作,以及從得意的冷笑到臉部痛苦的扭曲,也就秒秒鍾的事。
有人感歎一聲“人生無常”,就丟掉了手中的武器,偷偷地往後撤,一邊走還一邊平攤著雙手,以之向呂大偉表示自己已經完全沒有攜帶武器,剛才只是跟著過來了解情況的。
“你們還愣著幹什麽?快上呀!”王大肥一邊在地上呻吟,一邊還不忘下命令。
“快砍死他!誰敢跑回去格殺勿論!”方大頭此刻躲在混亂的人群裡,也狐假虎威起來。他覺得呂大偉雖然凶猛,但是一拳難敵四手,他們人數上有優勢。但方大頭這次又判斷失誤。他忽略了一點,那就是眼前的呂大偉已經不是赤手空拳,呂大偉手裡拿著長刀!
呂大偉揮舞著長刀,完全憑借剛才戰鬥本能一瞬間的霸王之氣,震懾了全場。他把長刀翻轉過來,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頭,以他在草原裡縱馬追狼的度衝向人群。
轉眼間,呂大偉就如餓虎入羊群一般衝殺過來,現場只聽見一片鬼哭狼嚎的呻吟聲。前面的人驚恐地朝後面逃竄,把後面的人擠倒了就直接手腳並用地從其身上爬過去。大部分人都在混亂的擁擠中被感染了情緒,撞在浴室的門板和牆壁上也忘記了疼痛。整個澡堂的男生都被嚇得跑了出來。有的男生趁機驚叫著就往隔壁的女生澡堂裡衝,然後又聽見一陣女生的驚叫聲。
此時,戰鬥中的呂大偉並沒有刻意選擇目標,凡是在霧氣中能看見的,都是一刀背劈倒——幸好他剛才已經翻轉了長刀,不然真的死傷無數。他更加不會去看毀傷效果,凡是沒被他砍倒的人,都被他近身一腳踹翻,再從身上從容踏過。所有人都哭爹喊娘,卻幾乎沒有一個人有時間停下來問呂大偉為什麽打他,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麽,大家都默認對面的白衣少年,的確是站在食物鏈更高層次的武者。
呂大偉衝殺了一番,如入無人之境,他隻覺得眼前全是紅的,連澡堂裡的霧氣都染成了紅色。他的身後是一片東倒西歪,前面是一夥人狼狽地逃竄。
這就是震驚法大內外的“男生澡堂事件”,生的時間是在秋天。據後來很多民間版本說,呂大偉在那一天以一人之力橫掃千軍,當者披靡。他提著長刀勢如破竹地從男生澡堂一直殺奔學校大門口。一路上,哀號遍野,血流成河。連平日裡在校園裡以勇猛凶悍著稱的校管隊,此時也沒有一個人敢出來阻擋,也沒有一個人出來問這是為什麽,一個人也沒有。
那天除了吳應熊,在校大門口門衛室裡值班的華大雄,也有幸目睹了這一幕:一百多個穿得破破爛爛的青少年,被一個穿著蒙古白袍的少年拿著長刀追殺,逃跑的人驚恐之情現行於色,連滾帶跑,哭爹喊娘之聲不絕於耳。華大雄揉了揉眼睛,現那白衣少年,竟然就是上次撞斷校門口升降杆的那位懦弱的少年——雖然呂大偉刮了胡子,但華大雄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這種眼力,是他多年以來在校大門口堅持觀察進出女生****的大小而鍛煉出來的。
華大雄還想起半個月前東三食堂的經理張濟邀請他去辦公室做的那件事,頓時心裡嚇得不寒而栗,連準備點煙的打火機燒傷了手也毫不在意。他不知道當初老實巴交的少年,此刻為什麽突然變得如此勇猛凶悍。他更加害怕呂大偉追出校園時現他,返回來就提著長刀直奔門衛室,於是他趕緊彎下腰,偷偷地去把門衛室的門內鎖。
幸運的是,呂大偉跑出校園沒多遠,就從容地回宿舍了,並沒有奔門衛室而去。呂大偉回去之前,還跑到澡堂的廁所裡洗了個手。然後一邊甩著手,在空氣中,等待風乾。
那天,王大肥的社團損失慘重。他剛招完新,正在開迎新大會,方大頭就跑回來說被人欺負了。所以王大肥立馬決定,傾巢而出。一百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去找呂大偉算帳,本來想借此立威,沒想到遇到了少年呂大偉。法大墮落街一帶的小混混,一聽說呂大偉的名號,就嚇得雞飛狗跳。
呂大偉強悍的戰鬥力,也引起了校管隊隊長郭達的注意,他對外號稱是武術世家,練習x拳數十載,黑白兩道通吃。實際上,他不過是常務副校長董卓的一條狗,這並非對他的汙蔑之詞,他自己親口說過這話,且一直引以為榮。他是在街頭被董卓現的,那一年,他才十八歲,是在法大墮落街一帶混的。
那天傍晚,斜陽映照著青山下落,緩緩收斂余暉。董卓在外面開完會,坐著寶馬車回學校。突然,從墮落街裡串出一條白色卷毛的流浪狗,董卓的司機一個急刹車,停在了路邊——他當初並不知道這是流浪狗。
那隻白色卷毛的流浪狗汪汪地叫了兩聲,仿佛慶幸自己從車輪之下撿回一條命,絲毫沒有覺察到一旁手裡拿著磚頭的郭達,他兩眼放出異樣的光,臉上那種饑渴的表情,仿佛表明自己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吃肉了。
郭達手裡緊握著一塊磚頭,尾隨著流浪狗過了馬路。可憐那隻流浪狗,沒有意識到身後的危險。當流浪狗在半個肉包前停留的時候,郭達手起磚頭落,那狗頓時頭破血流,哼唧了幾聲就倒地而死。腦漿的腦漿流了一地,鮮血染紅了身上的白色卷毛。在夕陽下,郭達兩眼的光更加奇異,仿佛眼前就是一鍋香噴噴的狗肉!
這一幕,恰好被寶馬車上的董卓盡收眼底,他目瞪口呆。以彪悍著稱的董卓目瞪口呆,絕對不是因為他認為郭達用磚頭砸狗太殘忍了。
郭達那種眼神和姿態,使董卓想起了一個人,那就是童年的自己:一個美麗的仲夏夜,鄰居張大爺在院子裡乘涼,燥熱的空氣讓他昏昏欲睡,漸進夢境。董卓領著一群小孩,從院門外悄悄溜進,他伸手從打呼嚕的張大爺手裡,拽下木頭小板凳,輕盈地走到樓下一隻正四下觀望的狗面前,舉起板凳,迎頭就是一下。只聽見那狗哼唧了幾聲,直挺挺地就躺在地上不動了,鮮血在暗夜裡顏色特別鮮豔。
這種奇妙的感覺,這種流氓的氣質,董卓很喜歡,也很懷念——真正地視生命如草芥,真正地凶悍不需要理由。今天,他在郭達身上看到了這種久違的男子漢氣概,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董卓心裡在想,學校裡要是有這麽一位會使磚頭的保安,估計孔玄那些臭老九就會安靜許多!否則,可讓眼前這位拿磚頭的英雄,啪的一聲,如砸狗一樣……白色腦漿迸裂。這些董卓並非自己做不來了,只是現在自己的身份是留洋回來的教授,而且還擔任東大的主要領導職務,再乾這種事情有失身份!
郭達一下子成了董卓心裡保安隊隊長的最佳人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