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吳應熊回到了南京城裡,讓鄭成功去跟李香君道別:“最好你跟香君姑娘定情,免得夜長夢多。”
“多謝賢弟美意。我明天就去找李姑娘道別。”鄭成功的臉又紅了。
第二天早上,秦淮河邊靜悄悄的,媚香樓的房中薰香嫋嫋,左經右史,茵榻紗縵,琴棋書畫布置羅列,甚是素雅。
李香君的閨蜜卞玉京前一晚在李香君那裡過夜,倆人同是秦淮名妓,愛情都很坎坷,彼此惺惺相惜,私交甚厚,現在又都是《新江南日報》的同事,都還是單身,所以兩人經常留宿對方那裡。
卞玉京早上睡不著,就先起來了,她略作梳洗,依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楊柳,聽著風聲嗚咽,拿起桌面上的一首詩,幽幽念道:“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好詩,這是哪位公子所作?”
“說了你也不相信,這首詩是鄭公子帶來的,不過,乃是丞相所作。”躺在床上的李香君這時也醒了,李香君自然知道這首詞之所以如此打動卞玉京,這與她的經歷有很大的關系。
“香君妹妹,你跟丞相走得近,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能寫出這般詩句的人,心思一定很細膩,丞相那種日理萬機之人,想不到也有此等閑情?”這兩句無疑是道出了卞玉京所有的心聲,以至於讓多愁善感的她如癡如醉,欲罷不能。
“姐姐,我也看不透他呢。丞相還寫過‘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佳句,還有‘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李香君這時起來了,端來一杯香茗送到卞玉京手上:“姐姐,你就別瞎琢磨了,男人,哪一個不複雜的。若是不來相見,倒也不必去想他們,免得徒添煩憂。”
“妹妹,你說的極是。”卞玉京站起身,摟著李香君的纖纖細腰,吐氣如蘭,還撫摸了一下李香君那烏黑發亮的秀發,道:“還是我們姐妹倆的感情單純。”
李香君吸著卞玉京身上好聞的幽香,依偎在卞玉京的肩頭,靠著她酥軟的雙峰,笑道:“姐姐說的是。”
正在這時,鄭成功拿著一塊家裡的玉佩來找李香君,珠簾一掀,正好看到了這一幕:李香君依偎在卞玉京的懷裡,李香君身材嬌小玲瓏,和高挑婀娜的卞玉京相比,矮了將近一個頭,她靠著卞玉京嬌嗔的樣子,頗有些小鳥依人的味道。
“啊?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鄭成功看到眼前這絕美的一幕,很是意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臉刷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鄭公子,你誤會了!”卞玉京看鄭成功的眼神不對勁,笑道:“我們是好姐妹。”
“誤會?好姐妹?”鄭成功有點理解不了女人之間的感情,尤其是好閨蜜之間身體之間的接觸,他吞吞吐吐地說:“我……我沒誤會。”
“你來啦,進來坐。”李香君這時站好,對著銅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招呼鄭成功上座。
鄭成功見李香君俏顏帶著一抹喜色,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那種美天然潔淨,如初開的蓮花,這才恢復正常,
笑道:“今日離別,嘗聞香君姑娘善琵琶詞,然不輕發,我心慕已久,不知可否請香君姑娘奏一曲,這一次,就聽《將軍令》如何?”
“好呀,壯士出征,奴家這就來一曲《將軍令》。”李香君笑道。
自從屬意侯方域之後,李香君的琵琶詞就基本不再示人,
雖沒有明言,但她的琵琶詞儼然已成了侯方域的專屬曲目。這時終於為鄭成功彈奏,溫軟如大盤小盤落玉盤。 一曲終了,卞玉京露出一臉陽光朗笑,拿起桌上的酒杯,對鄭成功說:“香君妹妹肯為你彈奏琵琶曲,那可是看上你了。恭喜鄭公子,來喝一杯吧。鄭公子好福氣,我先敬鄭公子三杯再說。”
鄭成功見眼前這位麗人,清眸皓齒垂明璫,那也是身材窈窕,風姿綽約,上身穿霓裳羅衣,下身一襲釵白裙,容辭閑雅,特別是她那高貴脫俗而又含有幾分憂鬱的氣質。她和婉麗清揚的李香君是絕然不同的兩種美,一個窈窕修長,一個嬌小玲瓏,一個高貴而憂鬱,一個清新明媚,各有特色。
通過姓名之後,鄭成功才知道,這位麗人竟是秦淮八豔中的卞玉京,當時的江南,卞玉京也稱得上是有傾城之色的佳人,坊間盛傳——“酒壚尋卞賽,花底出陳圓”。
鄭成功一連喝了三杯酒,向她含笑頷首:“感謝卞姑娘。”
“鄭公子不客氣。”卞玉京落落大方地就著她的手呷了一口茶:“聽說鄭公子要北上伐清,壯志可嘉。聽說清軍凶殘異常, 我再敬公子三杯。”
李香君也不知道鄭成功的酒量,沒有說話。
鄭成功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笑道:“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這次北上,我軍有周密的部署,不能多言,二位姑娘隻管試目以待。”
鄭成功沒有高聲陳詞,自始至終語調都很平靜,
李香君道:“好男兒當如是也!”
接著她對侍候的丫環吩咐道:“快取酒來,我也要敬鄭公子三杯。”
鄭成功不好意思不喝,倆人一個婉麗清揚,一個高貴典雅,兩種不同的美交相輝映,令人目眩神迷。
接下來,鄭成功豔福不淺,二位佳人一個舉杯相敬,一個持杯相喂,濃濃的酒香。
三人飲酌之間,幽幽的體香,纖纖的玉指,羊脂似的冰肌,處處惹人遐思,他自然就醉了。
李香君通常情況下話很少,不善酬對,但卞玉京談吐如雲,她妙語連珠,輕婉笑語。
鄭成功這時也是熱血少年,心裡想著左擁右抱,隨即在心中暗暗罵自己太貪心了。三人喝得已有幾分醉意,李香君稍為急促的呼吸聲可聞,她雙頰上本來就有一縷酒紅,此時更是霞滿又頰,如嬌花盛妍。鄭成功看得眼睛都直了,盯著李香君目不轉睛。
“我有些醉了,你們慢慢聊。”卞玉京很識趣地站起身,上樓去休息了。
屋子裡只剩下鄭成功和李香君兩人,四目相對。
鄭成功掏出了玉佩,手裡有些發抖,小聲表白道:“香君姑娘,這塊玉佩,乃是我父親送給我的成人禮,交給你保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