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岩洞到這個地下城市之間的通道中,程萬裡留下了簡短的消息,十分易懂。
這消息的內容是:“前方暗處,敲門三聲。”用的是中文,一共八個字,對於同為華裔的林來說,不能更好理解。就在這八個字裡,他就把自己可能藏身的地點和聯系方式寫清楚了。
這意思說的是他就在前方等候,可能會在有掩體的角落,林隻要在他認為可以藏人的隱蔽處有節奏的輕敲三下,他聽到了就會回應。
但是在看到那座地下城的時候,林知道程萬裡第一感受應該跟他差不多。
震驚,又難以置信。
林藏身在暗處,盡量不讓這裡的生物發現他,一邊思考著程萬裡可能藏身的地方。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洞窟的照明系統實在驚人,洞窟裡亮得他仿佛置身在地表,沐浴在陽光之中。
忽然他的耳機中響起了警報聲:“注意,檢測到有害輻射過高,請迅速回避。”
配備在製服上的微型環境檢測系統察覺到了洞窟內有著對人體有害的輻射,便立刻提醒了林。雖然宙斯號製服本身就帶有抗輻射的功能,但它畢竟不是太空服,抵禦能力有限,所以在沒有穿著太空服的情況下,裝備的設計者並不建議探索者們直接穿著製服面對高輻射的環境。
林環顧四周,在尋找著可以將自己藏起來的地方。如果程萬裡在附近的話,那麽他隨身配置的環境監測系統應該也已經警告過了他,所以他應該不會藏在太遠的地方。
找到一處相對較為安全的角落,林將微型浮空攝像頭悄悄丟出去,這個城市的全景很快就顯像在他的眼鏡上。
這個巨大的地下異獸都市呈規整的形狀,以城中央一座快要連到頂端照明石的高塔為中心,規則的建築向著周圍輻射開去。攝像頭飛不出去很遠的距離,因為照明石的強輻射讓它的性能有些被影響,於是林讓它往周圍的那些角落進行查探,以先找到最佳藏身地點為重點進行作業。
與此同時,林終於明白為什麽他們的定位會受到如此強大的干擾了。
如果他的判斷沒錯,在之前的那個他和石柱生物搏鬥的洞窟裡,每個分岔路洞口那些發著熒光的石頭,就是屬於這些生物的村落標記。如果每個村落都是一樣的,以高輻射的照明石為光源的話,那麽如此多的照明石加起來,確實足以干擾到定位儀器的正常工作了。
而他們的通信系統,則是基於跨距離通信的系統設計,本身就不會被干擾,所以他才能正常聯系上宙斯號。
微小的攝像頭在異獸都市上空無聲飛行,終於它找到了一處掩藏在奇異植物從之後的,被長石半遮住的岩洞。
那裡是照明石的光芒無法照亮的角落,林操作攝像頭靠近岩洞,開啟夜視模式後發現,這個岩洞很深,而且它彎折的甬道足以讓它屏蔽掉部分有害輻射。
程萬裡在那裡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
確定好了方向,林沿著洞壁和低矮的植物向著岩洞方向跑去,當他走到洞口的時候,他在門口撿起三粒小石子,先後向洞裡投了進去。
很快,洞裡面傳出了三聲擊掌聲。
找到了!
林鑽進岩洞,低聲叫到:“萬裡,你在嗎?”
“往裡走。”有人回答了他。
這聲音是程萬裡的聲音無誤,林這才打開手電,向著洞穴深處跑去。手電的光照亮了這處岩洞,林很快就發現,有個人影靠著洞壁,
就坐在他左手邊不遠的地方。 林舉著手電上下打量了一陣,不禁暗暗歎息。
程萬裡的傷比他想象得要嚴重,但好在目前看上去他還沒有生命危險。不過由於大量失血,他的臉色十分蒼白,左臂處更是腫脹得驚人。
“讓你看笑話了。”程萬裡抬起臉,向著林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先處理一下你的手傷。”林將手電在匕首柄上纏了纏,然後將匕首刺入洞壁當做壁燈使用,這才伸手碰了碰程萬裡的左臂,“骨折了。”
“嗯。”程萬裡點了點頭。
洞裡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當做夾板,林抽出剛剛在冰洞被他當做探路棍用的伸縮棍,使用匕首將它切斷,然後扯下了頭上的發帶,又用電子筆當成簪子把頭髮盤起來。
“回去見到了真真的話,你得替我跟她解釋一下。”說著,林將發帶放在了被截斷的伸縮棍旁邊。
程萬裡一邊把手腕的拉鏈拉開,將袖子卷起,一邊看了眼發帶問道:“真真送你的?”
“她親手做的。”林替他敷藥的時候回答道。
程萬裡笑了:“那還真的要好好解釋了。”
放下袖子,林小心替他綁好夾板,這才說道:“還有其他傷口嗎?”
“都是小傷,已經口服過抗生素了。”程萬裡答道。
他連接上程萬裡的體征監控儀,確定程萬裡確實沒有其他問題,這才放下心來:“你是怎麽到這裡來的?”
“說來話長。”程萬裡笑道。
時間回溯到他被那些樹木生物蓋住的那一刻。
程萬裡將老教授推出了這片區域,向他重重壓下的樹枝之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向他吹來。他雖然屏住了呼吸,但還是在猝不及防之下吸進去了些許,很快他的意識就模糊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他隻感覺眼前是一片黑暗,耳邊卻傳來了潺潺的水聲。他感到耳後有被擦傷的地方,鬥篷上的扣子也掉了一粒,為了給來尋找他的同伴留下線索,他蘸著傷口的血跡畫了個向前的箭頭,自己則是起身,沿著河水流去的方向前進。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丟在那裡,也許是那些生物覺得他沒有威脅性了,打算稍後再處理他?總之他得到了一個機會,於是他趁著周圍沒有發現其他生物,在留下記號後立刻離開了他被丟下的地方。
很快他就沿著河到了一處更為開闊的場地,在那裡他遇到了一隻可怕的石柱生物,在跟那生物激烈搏鬥了一番後,他以左臂為代價,砍傷了那生物之後得以脫身。
那生物的戰鬥力十分驚人,它不僅會變形,而且速度極快,應變能力也相當高。
程萬裡一度陷入了苦戰。
那生物是突然出現的,那生物出現之前,程萬裡發現了一處有著許多分支的廣場,也就是林在進入洞窟之前經過的那個被熒光石照亮的寬闊場地。
就在程萬裡決定了一條道路,正準備走進去的時候,石柱生物突然出現了。它無聲靠近程萬裡的背後,忽然就變形突襲。
程萬裡急忙閃避,同時開啟了鬥篷的防禦罩。
他沒想到除了地面上的那些奇怪的樹木之外,地底還有這麽奇異的生物。他盡力閃避,並一點點誘導那生物從洞口離開。
就在他要成功進入到通往地下城市的岩洞之時,那生物忽然開始吸取地面的岩石,它的速度和力量接著爆發上了一個檔次。
程萬裡在猝不及防下被擊中,向著一片石筍區倒飛過去。幸虧鬥篷的防禦替他抵消了大部分衝擊力,饒是如此,他也還是被摔得頭腦一陣眩暈。
在石柱生物的石箭射到之前,程萬裡已經回過了神。他繞著石筍躲開石柱生物的攻擊,那石柱生物頓時變成一個巨大的石球,向著他碾了過來。
程萬裡跳上一根頂部較為平整的石筍,抽出匕首向著碾來的石球刺了過去。他們配備的匕首十分鋒利,哪怕那生物有著岩石的堅硬特性,還是被匕首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傷口。
那生物暴怒起來了。它忽然改變了策略,從一個巨大的石球瞬間軟化成一攤泥,向著程萬裡的落腳點湧了過去。
從來沒見過這種生物的程萬裡,雙腳陷入了軟泥之中。他趕快用手中的匕首刺下,趁著那生物因痛而松開的一瞬,脫出了軟泥地面。
那生物緊緊追了上來,甚至拔起了一條石筍,向著程萬裡投擲而來。
程萬裡躲開迎頭砸來的石筍,卻在閃避的時候,被那生物隱藏在石筍後的攻擊擊中。他攀住一條石筍,穩住自己被擊飛的身體。手中的匕首向著那生物,狠狠削了過去。
他顧不上左臂處傳來的劇痛,匕首在掠過那生物時,在它的外部切出一條深深的傷痕,暗紅色的液體頓時像開閘的水一樣噴了出來。
趁著那生物虛弱下去的一刻,程萬裡按住自己的左臂,向著洞窟方向跑了進去。
很快他就在洞窟的前方看到了光芒。
聽完程萬裡的敘述,林說道:“那這個地方絕對不能久留,我們現在按你留下的記號往回走,應該就能出去。”
“嗯……”聽到林的計劃,程萬裡欲言又止。
林看著他猶豫的樣子,問道:“怎麽了?”
“我覺得,這個地下城市應該有出去的路。 ”程萬裡說道,“我在照明石暗下去之後,曾經偷偷潛進去查探了一小部分地區。”
“記錄在我的筆裡面,你自己拷貝。”他說道。
聽到程萬裡受傷都還不忘順便探了探這都市的底,林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我就喜歡你這種家夥!”
“養成習慣了。”程萬裡苦笑道。
“幫大忙了,至少我們從這裡出去是有辦法了。”林笑道。
他拔出電子筆,從程萬裡的筆裡面拷過外面都市的地形圖,又放出了微型攝影機,去驗證他剛剛選擇的道路的可行性。
他抬起頭看到程萬裡眼神中的感激,又忍不住想出言調戲:“這麽看著我幹什麽,我知道你也喜歡我,不用看得這麽露骨的。”
程萬裡皺起眉看著他:“你還真是自我感覺良好……”
“沒關系,我知道你這家夥不善言辭,所以我替你說出口了,不用感謝我。”林嘿嘿笑著,一把搭上程萬裡的肩。
“你還是閉嘴比較好。”程萬裡哭笑不得地說道。
“喜歡這種事嘛,說出來了你開心我也開心呀,以後可不能這麽別扭了。”林動了動眉毛,一臉無賴狀。
程萬裡一手卡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齒道:“你再不閉嘴的話,我就算這隻腳廢了也要打到你閉嘴!”
林大笑著放開了他,繼續調整攝像頭的路線去了。
程萬裡靠著洞壁上,睡意一點點襲來,林忙碌的身影在他眼中漸漸模糊。
“我也喜歡你這家夥……”他低聲咕噥了一句,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