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湖表層的湖水,因為有陽光的照射和附近樹木的熱量傳遞,是清涼的。但隨著深度的增加,湖水會變得越來越寒冷。這些,都是莫雪墜入湖中以後才知道的。
“冷……好冷……”寒意,無孔不入。它們像千絲萬縷的紗線,從全身上下幾萬個毛孔中侵入,等進入了身體以之後,它們就顯露出原形,化為無數鋼針利刃,刺痛著,戳穿著。莫雪隻覺得自己要在這刺骨的冷和疼痛中死去,仿佛自己的皮膚都要和身體剝離開來。
漸漸地,疼痛變成了麻痹,動一動四肢已成了奢望,雖然莫雪本來也沒有要移動它們的意思。陰之神祭發出過一次信號,把莫雪從昏迷的邊緣拉了回來,但隨著疼痛和麻痹的再次侵入,困倦,再度來襲。
周圍一片漆黑,莫雪不知道自己墜了多深,玲瓏湖從表面看去並不深,可現在卻像深淵一樣,深不見底。莫雪唯一能夠肯定的,就是自己仍然在不斷地向下墜著。陰之神祭不再有反應,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在這肉體與靈魂仿佛分離的麻木中,莫雪終於沉沉睡去。
“要死了嗎……爹爹,段老師,小璃……若微,紫涵……對不起,死得這麽不明不白……”
……
黑暗之後,是燈火通明。
一座雕龍畫鳳的琉璃水晶宮,巍然立在玲瓏湖的水底。這玲瓏湖是與西海相通,水底的宮殿也宛若天堂,珍珠簾、珊瑚床,應有盡有。
事實上,玲瓏湖,從來就不應該叫玲瓏湖。
在很久很久以前,它的名字叫凌龍湖。它的湖底棲息著一種魔獸,凌龍。凌龍是一種冰屬性魔獸,並非真龍,而是屬於亞龍種。但就算不是真龍,亞龍的實力在全大陸的魔獸中也絕對是排得上號的。
這樣一種強大的魔獸,本應居住在浩瀚的海洋之中,去一爭那更廣闊的領地。但凌龍卻是亞龍中的異類,它們生性並不好鬥,對領地的興趣也不強,而且還是植食性魔獸,因此選擇了內陸的深水湖泊作為自己的巢穴。
但亞龍好歹是亞龍,凌龍雖不好鬥,但若是受到了進犯,也不會毫不客氣地拿出自己的龍威來“迎接”對方。發怒的龍是很恐怖的,即便只是亞龍也是如此。所以,也極少有生物膽敢冒犯凌龍,這種強大而稀少的生物,因此得以偏安一隅。
而凌龍湖之所以得名的原因,就是因為這裡棲息著的凌龍,屬大陸凌龍之正宗,乃凌龍王族是也。
但……
水晶宮雖大,處處燈火通明,偏偏這偌大的宮闈,卻根本沒有幾條凌龍居住。
在這水晶宮的一處寢宮之中,莫雪靜靜地沉睡在珊瑚床上。一旁,一隻狹長的白色牡蠣大張著嘴,柔軟的貝肉上坐著的卻不是珍珠,而是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身穿一件錦繡長袍,上面龍紋盤旋,瑰麗無比。他頭戴一頂珊瑚冠,九串珍珠從冠上自然垂下,隱隱遮住他那古井無波的面容。他,正是這凌龍宮的主人,也是這一代的凌龍王。他默默注視著珊瑚床上的莫雪,不知在想些什麽。
就在這時,屋外走進兩名女子,其中一名是位****,膚若凝脂,手若柔荑,穿著盡顯雍容,氣質不掩高貴。這位美婦,當然是凌龍王的妻子,一代王后。
跟隨在那****身後的,是一位少女。她與那位****至少有八分相像,約莫十二三歲年紀,卻已有幾分姿色。只見她姿容俏麗,美眸生光,眼波流轉之間,仿佛風情萬種。她,當然是這一代的凌龍公主,同時也是王位的唯一繼承人。
“陛下。”“父王。”母女二人進了客房,先向坐在牡蠣椅上的龍王行了禮。龍王擺了擺手,道:“不必行禮了。反正我這一脈系的凌龍,也只剩下你我三人而已。我早已不是什麽凌龍王,也不再有子民歸我治下。這陳腐的舊禮,也早可廢棄了。”“陛下。”王后自然知道龍王心中苦楚,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
龍王歎了口氣,半轉過身,看向了珊瑚床上的莫雪。“還是不說這些了。我這凌龍宮,好久沒有來過客人了。這孩子是昏死著沉下來的,身上還有不輕的凍傷,想必是被人打傷,落入湖中。”聽這位龍王的語氣似是在自語,可在這只有三人的客房中,實在沒有必要用更大的聲音來詢問妻女的意見。
“陛下,妾以為不如除去他身上的傷勢,將他送回。看他重傷如此,能到我們宮前已算是萬幸。陛下既已將他安排在此,不如好人做到底。”
“父王,女兒也認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凌龍公主也附和道。
龍王聽罷,點了點頭,道:“那好。”說著,便抬起了手,掌心隱隱有碧藍色光輝閃爍。“父王。”忽然,公主又開口道,“此人雖是落難,卻也未必是良善之人,女兒以為,不宜使他在此長留,不如等治療完畢,女兒趁他未醒,把他帶上岸去,以免他知道此地,多生是非。”
“這……”龍王猶豫了片刻,道:“也好。那我就先治好這孩子,再從長計議。”碧藍色光輝湧動,溫和而不失威嚴的靈力緩緩逼入莫雪體內,清除著他體內殘留的凍傷。
僅是呼吸之間,莫雪原本凍僵的身體竟然迅速恢復著,體溫也慢慢恢復到了正常范圍。冰屬性力量本就是凌龍一族的拿手好戲,作為凌龍王,治愈這點凍傷對他來說更是不值一提。
但凍傷雖然治好了,步臨初的冰爆給經脈帶來的傷勢卻要比想象中嚴重許多。凌龍王探查著莫雪的身體情況,也皺起了眉頭。“這孩子有一部分經脈已經殘破不堪,看來是從體內引爆了某種靈力流。傷他的人好狠辣的手段。”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莫雪的傷勢終於是完全痊愈了。“父王。”凌龍公主走上前來,“您疲倦了。”龍王擺了擺手,道:“不過是治愈一個孩子而已, 還不至於。”話雖是這麽說著,但這位龍王還是徑自走到了邊上的牡蠣椅那裡坐下了。此時的凌龍王,已是額頭見汗,連臉色也不如先前好看了。
“陛下,這段時間正是您換鱗片的時期,實力不如巔峰是必然的。”王后上前道,“要是有什麽不適,還是不要勉強……”“我沒事。”凌龍王抬起手,製止了妻子。“父王,算算外面的時間也已經不早,女兒將這個人類送上岸去。”公主看出了父親的逞強,便開口道。
……
碧源城靈師學院。
“莫雪他,還沒回來嗎?”段若微一闖進周紫涵的宿舍,就問道。紫涵也正在坐立不安,一見段若微進來,眼中瞬間迸發出了希望的曙光。但,聽到段若微的話時,她的眼神又明顯黯淡了下去。“沒有。現在已經晚上了,要是莫雪再不回來,恐怕……”
“你別亂說!”段若微打斷了她,“莫雪怎麽可能會……他可是宗門的希望啊!”“我知道。”周紫涵沉聲道,“我現在和你一樣痛苦。但現在……我們恐怕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了。”
“隊長。”與此同時,重新裝束過的克莉絲汀也走進了魏楓琳的辦公室。“怎麽樣?找到了嗎?”魏楓琳也一直緊繃著神經,一見克莉絲汀進來,幾乎要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迫不及待地問道。
克莉絲汀搖了搖頭,道:“不行,兩個孩子都沒找到。我低估了魔獸水域的厲害,那裡的水越向下就越冷,深層的水溫甚至能削弱我的力量,而且那裡隨時可能有危險……恕我直言,那兩個孩子恐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