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的撞擊之下,老城門終於被打開了。
死傷過半的敢死隊員們拋下了燃燒著的攻城錘抄起家夥準備開殺了。
身後一直按兵不動的大部隊也開始發起了衝鋒。
失去了高牆的庇護,接下來的戰鬥便是一場刀刀到肉的短兵相接了。
箭雨或是投石機雖然好用,可兩隻軍隊一旦衝突起來又實在是太過容易誤傷隊友。
所以一時間也再沒有了什麽遠程支援。
於是四十二順勢便衝入到城內了。
可他卻看見了一幅令他難以置信的場景。
他的隊友們已然全滅了,方才還生龍活虎的那一群漢子如今竟然已經千瘡百孔的完全栽在了敵人的列陣之前。
他的面前是一隻全副武裝的裝甲部隊。
他們一手持矛一手持盾,龜縮在一起只露出矛尖,他們把城門圍的死死的。
這隻部隊像一隻蜷縮起來的鋼鐵刺蝟一般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在他們的護衛之下,成排成排的弓箭手躲在後面蓄勢待發著。
原來敵人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依靠城牆。
這本該是突破口的城門,如今在這精密的部署之下,倒反而更像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無敵要塞了。
大部隊已經衝過來了,而經過城門後的力量分流無疑會使斯君特落得個被逐一擊破的下場。
“有埋伏,阿爾卡厄斯,讓他們停下,別過來!”
四十二急忙通過意識反饋這一情報。
可它卻並沒有得到回應。
“阿爾卡厄斯!阿爾卡厄斯!”
他呼喚了一遍又一遍。
終於,他得到了這一答覆。
“這是你們人類的戰爭,也是對你的歷練,我唯一會做的便是不讓你徹底的死掉,除此之外我不會乾預任何東西。”
“可他們會死啊!”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救救他們!”
少年感覺阿爾卡厄斯的行為簡直不可理喻。
“我做不到啊。”
“為什麽做不到啊!不就一句話的事嗎!”
“並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我說了我做不到了,比起多管閑事,我倒更希望這一切趕快結束。”
“你那麽強為什麽做不到啊!你不是龍嗎!你不是應該無所不能的嗎!”
“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我也想啊!”
“可我做不到啊!我曾經也試過可我真的做不到啊!”
四十二被阿爾卡厄斯那邊傳來的激烈的憤怒和懊惱所感染著。
可他並不理解,他並不理解他為何會有這些情緒。
少年越發的煩躁了,他不明白自己還要經受多少方才那般的痛楚,也不知還有多少人今天要死在這裡。
他開始思索起了這場戰爭的意義。
為何人們總要互相傷害而不能彼此理解呢。
可他憤怒了,他越發的憤怒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無法理解任何人。
無論是汀格歐還是十三號,無論是阿爾卡厄斯還是阿裡卡。
他突然發現,就連那些從小便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夥伴們,甚至是小七,乃至與他自己。他都是統統無法理解的。
“你說我該如何是好?”
阿爾卡厄斯問到。
“我該如何救你們?”
“你說我難道應該把你們全部殺光嗎?”
“可我失敗了啊。”
“你說我難道應該依靠我的力量來掌控你們嗎?”
“可我還是失敗了啊。
” “我也曾想要拯救你們,可到最後,我連我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都被你們奪去了。”
“你說現在的我又能怎麽做呢?”
“現出我的真身,把你的敵人統統碾死燒死嗎!?”
“可那又能怎麽樣呢?一切又能有何改變呢?”
“你感覺會有人永遠不會再和你有矛盾嗎?”
“那我又該怎麽辦呢?”
“難道到最後殺的這時間唯有你獨自一人,然後我再將你殺死然後獨享這世間的一切繁華嗎?”
“我也會孤獨的啊!”
“你到底想我怎樣啊!那你來告訴我啊!”
“你說啊!你說我該怎麽辦才能讓這世間不再有一人會感到痛苦啊!”
“你說,我該怎樣才能解脫啊!”
可少年沉默了,他與萬軍叢中靜默了,可那支軍隊也靜默了。
因為他們無法理解為何一名少年會於如此奇怪的節點獨自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求求你了,不要再想著去拯救別人了,你理解不了任何人的!又何談去拯救他們呢!”
“求求你了!求你救救你自己吧!”
“然後讓他們按照自己的意志去生存或死亡吧!”
阿爾卡厄斯悲痛著,無比強烈的悲痛著。
四十二這才發現,那巨龍雖然知曉自己的一切,可自己對於阿爾卡厄斯的了解竟然是如此的狹隘。
不只是它的過往,甚至就連它的現在自己也不曾真正的去了解過。
它的經歷,它的好惡,甚至就連它的性別,他捫心自問,卻得不到哪怕一個明確的答案。
如今,自己究竟又是在憑什麽來要求它去做什麽事情呢…
可想到這,他卻再也想不通了。
“對不起。”
他的腦海中唯有這一個念頭。
可阿爾卡厄斯並沒有回應。
“哎呦呵!這怎還遇見老熟人了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四十二應聲看去,萬軍之中發聲的是一名威風凜凜的騎馬少年。
雖然他的胳膊受了傷,纏著繃帶掛在脖子上。
可他的那份從容卻依然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他是這裡的最高統領。
“咱們是真有緣分啊,話說你的小女朋友呢?”
“我現在可是做夢都想著把你倆給千刀萬剮了呢。”
說話的是克裡斯。
可四十二並不記得他。
因為之前去砍人的行為完全就是阿爾卡厄斯控制著他的身體做出來的。
而他真正的注意力從食物上轉移開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在琢磨著怎麽逃跑了。
所以對於當時在場的家夥,他都並沒有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
“啊...這家夥大概就是之前被阿爾卡厄斯踢飛出去的家夥吧…”
他想了一陣子,卻也只是給他了一個極為窩囊的印象。
“這裡是你說了算嗎?”
四十二問到。
“額...”
克裡斯被他搞得有些迷糊,可他覺得有意思,於是便還是回答了四十二。
“是啊!這裡的人都歸我管!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就變成刺蝟了!”
“嘿嘿!有意思吧!?”
他問。
可四十二並不覺的有意思,反而還給克裡斯新增了個性格變態的印象。
“我們能不能談一談?”
“哦?你想跟我談什麽啊?”
“就是,我的朋友們馬上就要過來了,等下我們可不可以先停戰啊?”
“哈哈哈哈哈哈!”
克裡斯被四十二逗的直樂。
心想:“這小子缺心眼吧?”
可他覺得有趣,於是就那麽和這小子聊起來了。
“那你說!我們在這忙活了那麽久,死了那麽多弟兄,眼看著就快打贏了,我們憑什麽要跟你們停戰啊!?”
“因為繼續打下去的話還會死人啊!”
“那又怎樣!這可是戰場啊!”
“那我們停戰不就好了嘛!”
“...”
克裡斯嘿嘿一樂,心想著:“嘿,還真是那麽回事。”
可他當然不可能因為一句看似很有道理的話就停戰。
因為他喜歡戰爭,他喜歡殺戮,殺戮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麽生活的。
並且他很自信,他很自信能在每一場戰役之中活下去,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麽生活的。
“不要。”
克裡斯給出了堅決而肯定的答覆。
“為什麽?”
四十二不解的問。
“因為我想你們死,我想殺了你們,因為我覺得這樣很有意思!”
“...”
“我想聽你們死前會說什麽,我想看你們死前是什麽樣的表情,你們的血濺在我的身上我會感覺很舒服,並且我也很喜歡踩著死人屍體的那種軟綿綿的感覺。”
“...”
“哦,對了,特別是你和你的小女朋友,我想把你們抓起來,慢慢的折磨。”
“...”
“我想聽你們的哭喊,然後我想用盡一切方法凌辱你們,然後我想讓你們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絕望著,然後我想聽你們求著我讓我殺了你們。”
“...”
“可我不會那麽做,我要讓你們活著,我要讓你們生不如死的一直活著,一直一直一直活著,然後直到你們徹底崩潰!直到你們自己把自己給耗死!”
“...”
“哈哈哈哈哈!想想我就覺得心情愉悅呢!”
“...”
四十二聽傻眼了,他感覺自己好像莫名其妙的得罪了一個超級變態。
他看著那斷了一條胳膊的家夥在那裡瘋狂的自嗨著。
“為什麽他看起來這麽開心呢…”
四十二想不明白。
“那如果你自己死掉了怎麽辦呢?”
他問。
可這一問題似乎一下子把克裡斯難住了,他似乎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死。
“人可是很脆弱的啊。”
四十二說。
“我們來決鬥吧,誰贏了聽誰的。”
這招是他跟阿裡卡現學現賣的。
“我讓你兩隻手。”
說著,他把雙手背到了身後。
克裡斯被激怒了。
他沒想過會這樣,原本他是不會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這種要求的,他並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他是那種為了贏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可他被少年激怒了。
他從未想過死,也從未想過戰敗,因為他一直以來就是這麽生活的。
活在血泊裡,活在刀尖上。
無論敵人多麽強大,他都一仗一仗的打下來,一天一天的活下去了。
而這個揚言要讓他兩隻手的家夥,他又怎麽可能容得下他現在還活在自己的眼前呢?
他氣急了,他跳下了馬,他掏出了劍,他衝出了那毫無破綻的護衛,他向著靜止不動的四十二衝過去了。
他不想活捉他了,他太讓人討厭了,他想現在就砍了他那顆不會說話的腦袋。
可衝到少年身邊後,他卻又後悔了,他又輕敵了,或者說他完全就是被欺騙了。
少年背到身後的雙手活動起來了。
他一手拔劍格擋了自己的斬擊,另一隻手也完全沒閑著,那拳頭很快就要砸在自己的臉上來了啊。
“哇!這小子怎麽那麽不要臉的啊!”
克裡斯想。
可突如其來的一拳打的他有點懵,那一拳本該是自己輕輕松松就能擋住的啊。
“啊,對了,我的胳膊暫時廢掉了啊。”
他突然意識到。
可緊接著,一股源自下體的強烈陣痛卻讓他疼的險些要昏倒過去了。
那是最無恥的打架手法,克裡斯怎麽也沒有想到這看似實誠的少年下手居然如此的陰損。
那一腳太狠了,他感覺自己的什麽東西似乎都要碎掉了,那感覺讓他竟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已經失去了對於生的欲望。
他一下子便疼的跪倒在地上了。
他的腰彎的不能再彎,彎的連頭都快要碰到地面上了。
很顯然,現在的克裡斯再也無法做出任何的反抗了。
四十二從容的撿起了克裡斯脫手的配劍,然後把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隨後,他把自己那隻隨手撿的破敗的劍向後丟出了好遠好遠。
手無寸鐵,暫時殘疾並且心理崩潰的克裡斯似乎再也沒有了任何翻盤的機會。
他輸了。
阿裡卡率領著大部隊衝入了城中,可她卻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萬軍之前,他孤身持劍指向跪與他腳邊的敵將首級,而那些裝備精良的部隊,竟被他的身姿震懾的完全不敢動彈。”
當然,這只是阿裡卡的臆想。
“哇!這小子怎麽變那麽不要臉了!”
知道真相的阿爾卡厄斯此刻自然是這般認為的。
瑞萊津的部隊愣住了,他們震驚於方才的狗血場景。
斯君特的部隊也愣住了,那小小的少年竟阻擋了他們衝鋒的路徑。
“停戰了!”
少年大喊著。
“讓我們靜下來好好聊聊吧!”
兩隻部隊就那麽愣住了,他們遲疑著,觀望著,可誰也不願先把武器放下。
他們感覺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阿爾卡厄斯大人,幫我,謝謝你。”
四十二偷偷的求助著。
“啊?...”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
阿爾卡厄斯驚訝又無奈的答應著。
“阿裡卡,扶我一下...”
“啊...好...”
“然後等下可能有點很刺激的東西,你別太激動就好了…”
“啊?..什麽意思?...”
“唉...你別害怕就行了。”
說著女孩便輕輕的癱倒在了阿裡卡的懷裡。
一條巨龍與少年先前跌倒的地方依附與一隻骨劍快速的生成著。
緊接著,它從屍堆裡鑽了出來,它翱翔著,咆哮著,揮動著破落的鼓翼降臨於少年的身邊。
所有人都驚呆了,狐假虎威的少年再一次大喊著。
“停戰了!”
於是乎,所有人都把武器給收起來了。
“你是什麽時候變的這麽無賴的?”
阿爾卡厄斯問到。
“這可是戰爭啊。”
四十二無奈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