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城中,楚雲軒和父親一行人在等待,楚炎現在巷尾翹首以盼,更為著急。
他們在等一個很重要的人,九公主。
旭日東升,天色大亮,九公主匆匆趕來,身後帶著十數位穿著尋常百姓衣物的護衛。
今日的九公主沒有穿那件長裙,畢竟那太過顯眼,出現在這裡定然會引起轟動,她著一身便裝,臉上畫了淡妝,但依舊很出眾。
“阿九,你終於來了。”楚炎慌忙迎了上去。
“嗯,你們要走,我當然要來送送你們。”九公主回應,而後帶著人到了楚應天跟前,施了一禮,說道,“楚叔叔,這些是爺爺讓我帶來的護衛,護送你們出城。”
說到這裡,她面露為難之色,“您不要怪爺爺,他說這件事情是你們兩家的恩怨,他只能在明面上調和一下,不可能真正的摻和進入。他知道楊家定然是不肯罷休的,所以命我帶來了這些護衛,畢竟咱們已經結親,關系匪淺。”
楚應天看了一眼九公主身後的護衛,拱手說道,“九公主言重了,這已經足夠了,你回去幫我謝過聖上。”
他想了想,說道,“九公主,我還有一事相求。”
“有什麽事楚叔叔您就盡管說吧,咱們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九公主略有疑惑。
楚應天湊上前去,在九公主耳畔耳語一番,後者頓時掩著小嘴,一臉的難以置信,“楚叔叔,這樣不會不妥吧?再說了,他自己能答應嗎?”
“他你不用管,只要你同意了,這都是小事。”楚應天很乾脆。
楚雲軒直接懵了,他一頭霧水,不過看上去父親似乎在與九公主商量一些很重要事情。
輕咬紅唇,九公主很糾結,似乎很難抉擇,“楚叔叔,我怕這樣的話,他會恨我的。”
擺擺手,楚應天神色鄭重,“無妨,到時候他就會知道,我這都是為了他好。”
九公主還在猶豫,最終貝齒一咬,堅定的說道,“好!我答應您。”
楚雲軒還在猜測兩人之間究竟達成了什麽協議的時候,楚應天揮揮手,示意一旁的楚炎過來。
“怎麽了父親?是不是要出發了。”楚炎問道,目光卻是一直在九公主身上,自打九公主來了之後,他的臉上就一直掛著笑容。
點點頭,楚應天笑著說道,“是啊,時間不早了,是該出發了,不過不是咱們,是我們。”
楚炎聽著有些不對勁,正要開口詢問,卻看到父親抬手一道流光打來,他的身體頓時就軟了下去,幸而被旁邊的九公主接住了。
也不管身邊目瞪口呆的楚雲軒,楚應天鄭重抱拳,說道,“九公主,楚炎就交給你照顧了,不要讓他離開滄瀾。”
“楚叔叔請放心,我答應您的,一定做到。”
接著,九公主也不久留,當下帶著昏迷的楚炎回了烈陽宮,至於那些護衛,都被她留下了,那些本就是為楚應天他們準備的。
“走吧,咱們也該出發了。”
像是解決了一件天大的事情,楚應天有些輕松,徑直朝著城門口的方向去了。
楚雲軒皺著眉頭,他在想父親為什麽要這樣做,是為了大哥的安危嗎?
可是此番前去,算上葉楊兩家和九公主送來的護衛,足有二三十人之多,而且都是實力不弱的卦師,這樣的陣容,還不足以讓父親寬心嗎?
他隱隱覺得,這一趟可能不會那麽容易了,若真是這樣的話,那麽楊家的實力,未免有些驚人了。
眉頭越皺越深,而後,他迅速跟上了已經走遠的父親。
一路上,那些護衛一言不發,如同機械一樣,他們大多都是培養出來的死士,在他們的腦海中,就只有執行命令這一項。
眾人很快到了城門口,一路上,楚應天保持了沉默,似乎並沒有要做出解釋的打算,直到出了城,這才沉聲開口。
“雲軒,你可知我為何要這樣做?”
楚雲軒搖頭又點頭,淡淡說道,“知道一點,是為了大哥的安危。”而後他偏頭看了一眼父親,欲言又止。
聞言,楚應天輕笑,道,“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麽不將你也留下?”
短暫沉默,算是默認。
不止如此,他覺得父親既然覺得此行有危險,何不一直留在這滄瀾,更何況母親那邊已經沒有危險,楊家願意等,就讓他們去等好了。
不過,他並沒有問出來。
城外千米之外,便是十萬大山,樹木鬱鬱蔥蔥,入眼盡是綠色,一眼望不到頭。
楚應天舉目眺望,良久之後,方才歎道,“這一次楊家必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盡管有這些護衛傍身,但我有一種預感,還是凶多吉少。我也不瞞你,玄月城那邊,你母親並非是我安排好的,而是被你小姑帶走,同時也帶走了家族所有的實力,可以說,現在的楚王府大門緊閉,裡面卻是空無一人。”
楚雲軒訝異,“小姑?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在他的記憶裡,對於母親家人根本沒有任何印象,而母親對於這種事情也絕口不提,眼下突然出現,他有些不太適應。
楚應天神色有些複雜,道,“自從你娘和我成親之後,那邊就與咱們再也沒有什麽來往了,如今突然出現,應該是他們收到了一些消息,畢竟血濃於水,不可能坐視不理。”
“既然他們無懼楊家,那他們為什麽不出手幫忙?”楚雲軒更加不解了。
突然伸手揉了揉楚雲軒的頭,楚應天已經很久沒有作出這種動作了,他說道,“你還是太小了,有些事情,還是不知道為好。”
楚雲軒沉默,他似乎明白了一小部分。
“此番之所以把你帶出來,是因為你與你大哥不同,你以後的路,是一條注定要成為強者的路,無敵世間,滄瀾城太平靜了,不適合你。”楚應天解釋,“這一次你記住,利用一切可以逃走的機會,一旦你能夠逃出生天,楊家即便實力雄厚,想要在茫茫人海尋覓到你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楚雲軒低著頭,他的眼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紅了,顫聲問道,“父親,那你怎麽辦?你要落到楊家手中,他們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楚應天無所謂的笑笑,說道,“別想那麽多了,或許我的所有猜測都是錯的,可能楊家已經等的不耐煩,早就退走了也說不定。”
楚雲軒低首不語,他知道父親只是在自我安慰罷了,楊家有豈會輕易退走?
拋去當年的恩怨不說,單是這次的弑子之仇,就不是那麽容易能夠揭過去的。
兩人談論間,隊伍已經到了茂林的邊緣,一股莽荒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股陰冷的風,令人頓時毛骨悚然。
這是一處危險之地,楊家的人很可能就在其中等候多時了。
“要進去了,各位多多注意,還望能夠記得之前我交代過的話。”
楚應天回頭低聲吩咐了一句,除了劍南宗的兩人作出了回應之外,其余的護衛根本沒有開口,但楚雲軒憑借精神力卻是敏銳的感覺到,眾人的肌肉全都在那一刻緊繃了起來。
不愧是王室和皇室培養出來的人,果真有些不凡之處,比起當初石家的那些殺戮機器要強上很多。
楚雲軒讚歎,心中原本渺茫的希望眼下倒是有了一點真實的感覺,他希冀這些護衛能夠帶給他一些驚喜。
眾人魚貫而入,面前陡然一暗,因為山林中眾多樹木參天,枝繁葉茂,厚重的葉子將陽光盡數阻擋,只有一道道細小的光柱散落分布。
從進來的那一刻,楚雲軒的精神力就已經展開了,同時體內封印破碎,元力開始流淌,眼下都是自己人,他也犯不著再隱藏。
他的第一印是風,對於空氣中的風相當敏感,再加上他的精神力,基本上可以依靠風的反饋來探查清楚方圓千米之內的細微情況。
這對於眼下的處境來說,是相當重要的一種能力。
微風輕輕拂過,楚雲軒眯起雙眼靜靜感受,一切都很平靜。
“走吧,楊家不會蠢到在這邊緣處埋伏的。”
楚應天說道,直接大步邁出,朝著山林深處走去。
雖然已過清晨,但在這密林中的灌木叢中依舊布滿了露水,帶著一股芬芳的氣息,不過楚雲軒沒有閑工夫去關注這些,眼下情況緊迫,楊家在暗處虎視眈眈,他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
眾人前行,山林更深處時有虎嘯獅吼聲傳出,震動山林,天空之上更有巨大的凶禽盤旋,雙翼一展,在地上投射出一大片的黑暗,那種體型,僅僅看了一眼就讓人心驚。
直到半個時辰過去,眾人的速度才緩慢下來,一邊密切關注著周圍的情況,同時前行。
此刻他們已經距離滄瀾城很遠了,周圍危機四伏,眾人不得不重視。
灌木叢叢,簌簌而動,眾人穿行,動作很輕盈,並沒有什麽大動靜。
楚雲軒的衣衫已經被露水打濕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身上,淡淡的青色光芒在閃爍,整個人似乎都融入在了周圍的蒼茫綠色中。
眼中同樣閃爍著光芒,那是精神力在施展,通過微風來探查周圍的情況。
突然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停下腳步皺著眉頭打量著周圍的灌木叢。
眾人見狀,也都停了下來。
“怎麽?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嗎?還是說,發現了什麽?”楚應天詢問。
楚雲軒神色鄭重,他想了想,伸手一指,說道,“父親,你有沒有發現這片地方與之前有什麽不同?”
“不同?”
楚應天看去,片刻之後搖了搖頭,這裡的環境幾乎都一個樣,而且據他的觀察,在周圍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麽生人氣息。
“不對,沒那麽簡單。”
楚雲軒流露思索之意,道,“父親你長居王府,對於這些可能不太熟悉,但我在大荒宗是經常出沒於山林之中,對這些東西看到的要更多一些。”
接著,他指著面前大片的灌木說道,“你看這些灌木,在它們的枝葉上並沒有露珠的存在,可這個地方不見陽光,你覺得露珠會平白消失嗎?你看我們的衣服,這一路走來,沒少沾染露珠。”
楚應天看了看自己有些濕噠噠的衣服,陷入了沉思,楚雲軒說的這些不無道理。
良久,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神色大變。
“難道是,山河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