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兩個鍾頭,腦袋暈暈乎乎的,我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到了書城大廳憑著鑰匙號碼牌才找到放黑傘的寄存櫃,我竟然連這也給忘了。自從踏進這棵巨樹,就怪事連連。我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很痛,不是在做夢,應該是幻覺吧?
撐著傘走到家,一個人也沒有。爸媽不在,弟弟馬上高考應該在上晚自習。洗澡的時候,我把水閥開到最大,溫熱的水自花灑傾瀉而下,衝去渾身的疲憊。聽著地上劈裡啪啦的水聲,釋然了許多。
躺著床上打開手機,本想切盤《王者榮耀》,結果殘輸六盤,幾乎每次都在無意識送人頭。心情差到極點,隨意瀏覽了下喜歡的論壇就去睡了。
外面的雪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下個不停,映襯著緊張不安的心緒,讓人輾轉反側難以安睡。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我並沒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兩場詭異的連在一起的夢境,讓我事隔幾天后仍心有余悸!
夢境一:
秋夜,皎月朗澈,西風凜冽。紅楓,鮮媚似血,淒絕豔絕。秋夜中的山間紅楓林,枯草自顫,驚沙坐飛,周遭一片蕭殺。我站在林子裡,裹緊灰色外衫,瑟瑟發抖。
眼前一頭兩米多高的巨狼,齜牙咧嘴,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惡狠狠地瞪著我。它遍體鱗傷,猩紅的鮮血泛著月光,盡管如此仍透著君王的威嚴,殘缺不全的耳朵聳立著永不屈服,帶血的狼毛尖冷如針。
見它一動不動,我趕緊拔腿就跑。
過了很久,我喘著粗氣,見它沒有追過來,才敢休息。眼前的楓樹變得稀疏,應該是到了林子的盡頭。一條潺潺的小溪流入視線,溪面上映著碎掉的圓月,波光粼粼。
踏過橫跨小溪半裡紅橋,是條不知道通向哪裡的小道,曲曲折折隱沒於稀疏的楓林。
沿著小道還沒走幾步,突然腳一踩空,這才發現眼前早就沒了小道,取而代之的是懸崖絕壁。我極速下墜,連呼救的機會都沒......
夢境二:
我處在一座龐大的死城裡,放眼四顧滿地蒿萊一片荒蕪。紅泥牆傾,白玉柱倒。琉璃瓦碎,翡翠窗少。昔日府第,隻留得枯井頹巢。開闊街道,剩下一樹彎柳,舞著漫天灰塵,迎著夕陽殘照。遠處蒼山依舊巍峨聳立。真是“人生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
身上穿的衣服竟和上個夢境是一樣的,灰色外套裡是紅白相間的T恤,配上白色的休閑褲。
每當我好奇地撿起地上的建築殘片,拂去灰塵,瞧見上面的花紋,都會為之讚歎不已。線條柔滑細膩,細節一絲不苟,到底是什麽樣的能工巧匠才能雕出如此的藝術精品。這座失落城當初該是多麽繁榮昌盛!
天色不知不覺漸漸暗了下去,我才開始像一個沒頭蒼蠅,四處尋找出路。雖然找不到方向,但城市布局嚴整合理,不至於繞著一個地方打轉。
走到十字路口,一個完全透明的女子出現在我面前,顱中一隻玉藍色蝴蝶骨,晶瑩剔透,棱角分明。她似乎在等我。明明素不相識卻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我忽然不由自主地捋起衣袖,伸出利爪,劃破手腕,紫色的鮮血迸濺。話說我的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鋒利!
虛空出現的骨瓷杯盛滿鮮血,發出紫色光暈,我端起給她。
“還有意義嗎?為什麽不殺了我呢?這是宿命,逃不掉的。”
“那樣就太孤單了,
我舍不得你。” “你想與兩大家族一直對峙下去!”
“我也不想,隻是不得已!”
“在黑暗冰冷的世界裡苟延殘喘孤獨跋涉真的很讓人難過。即使所有的反抗都隻是在變相的服從,即使結局早已注定。為了那一瞬的光和熱也要鬥爭到底,哪怕最後像飛蛾般化作燈下灰,也值了!”
莫名其妙的台詞對白,言不由衷的話,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為什麽會流出紫色的血?如果是夢也太逼真了吧!
她不再說話,變成銀塵消失得無影無蹤。天已經黑了!
刹那間,成千上萬的火球毫無預兆從半空中燃燒著翻滾墜落,還有來勢凶猛的洪水由遠及近奔襲吞噬。火球落入水中,掀起波濤,可沒有熄滅竟在水面燃燒!高溫撲面而來,濃煙嗆鼻。我沒地方逃命,變成了燃燒著的人形黑炭,和斷牆廢瓦琉璃碎片一同被洪水湮沒.....
我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呼吸緊促,一身冷汗。時間是凌晨四點。這些反應並不是夢境造成的。我感覺我的身體不是我的了!
一條條赤黑色細蛇般的血管,暴突在我全身皮膚外,格外顯眼。雙手虎口和指掌連接處植皮位置,不再是原來灰褐色皮膚,取而代之的是發著紅光透明纖維狀薄膜,瘙癢難忍。我害怕極了,輕輕地把薄膜揭下,裡面是冒著紅光沸騰著的血液,像極了燃燒著的火焰。我把手垂下,血液一滴都沒有流出來......腦袋像灌了漿糊,神智不清。呼吸依舊緊促,想去窗戶旁透透氣。
冷風夾著細雨從窗戶沒關嚴的縫隙間灌進臥室,吹在身上,我打了個激靈。窗戶的玻璃上,映著我現在恐怖的臉,自額頭以下的皮肉完全腐爛,眼睛沒了眼珠成了黑漆漆的兩個空洞,由一塊黑色蝴蝶狀的骨頭撐著,嘴唇和鼻子萎縮了,門齒暴露在外面。
若不是扶到了書桌,我估計已經嚇暈了過去!
從“雙眼”流出的油狀液體,像濃硫酸一樣滴在手上,腐蝕皮肉,刺疼刺疼的。我一邊甩,一邊連拍帶擦, 殘液被濺到木質地板上,黑煙直冒,還有刺鼻的氣味,米黃色的木地板黑了一片!
我癱在地上很久不知道該怎麽辦?直到手機響起提示音,我才緩緩站起來,發現自己身體內在各項機能似乎並沒有出現什麽異常隻是外觀......
打開手機,收到一封郵件,內容讓我恐喜交加。
“在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相信您已經完成初級異化。您應該有很多問題得不到解答,請在今天早晨來老城龍門街瀟湘樓,找周文姬,我隨時恭候。友情提示,晚了會沒命的喲!也別太早。記得做好偽裝,你的樣子會嚇到別人的!”
我趕緊從衣櫃中取大號黑色羽絨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並戴上白手套和面具。
在窗戶玻璃的反光中,我的樣子滑稽極了。我把窗子推得很大,拚命地吞食新鮮的空氣。凌晨黛色天空下的城市安然沉睡著,整齊排列的路燈點綴夜幕,略顯突兀。遠處未建成樓房旁的吊塔頂,閃著忽明忽暗的光束,像是巨人的獨眼。一列輕軌突然從小區外呼嘯而過,高架軌道上留下刺刺直冒的火花。
不對啊!我一個近視五百度的家夥怎麽會看到距離那麽遠的細小火花。我以為近視好了,可取下黑色鏡框,依舊是模糊一片。時間是凌晨四點半,而嵐城的輕軌線,早上六點才準時運行......
腦袋裡亂糟糟的,在臥室裡一躺竟然睡著了。起來時到了六點半。為了避免棉拖鞋踩在地上發出聲音,隻好半顛赤腳,輕步到門口穿鞋出門。幸好沒碰到家人,不用費力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