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末的一個傍晚,天空中紛紛揚揚飄著雪花,這樣的天氣本不該出門,可呆在家裡實在無聊,隻好獨自撐著黑傘踱步於扶桑廣場打發時間。
時令漸至驚蟄,寒冬已過,雪花往往還沒到地上就已悄然融作雨點,滴在常青植物的綠葉上竊竊私語,仿佛在訴說春天的到來。可風依舊是刺骨的。
縱然春寒料峭,遊人也絲毫不減熱情,裹著各式各樣的禦寒衣服,哈著白氣,熙熙攘攘。目之所及,城市燈光依次亮起,流光溢彩,扮靚了黑夜。其中最耀眼的莫過於廣場中央那棵60多米的人造擎天大樹,五彩的LED燈帶環繞樹體,並且延展為枝梢形成樹冠,再配上投射多媒體,真可謂婀娜多姿。
它是一座圖書館,嵐城最大的圖書館,名為扶桑圖書城。地下根部用來收藏古書典籍,地面樹體主乾用來收藏近現代經典著作,展示未來獲取信息的方式。整座建築寓意文化巨樹萌發於過去,茁壯繁茂於現在,並通向未來。
也不知怎麽的,突然有了興致,想去圖書城的現代區淘兩本書讀。說來奇怪,走進書城大廳那一刻,像被攝去了魂魄似得,莫名其妙地踏進了通往地下室古典區的電梯。
當我恢復意識的時候,我已經站在豪華的地下書城一臉茫然。柔和的燈光從頭頂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投射而下,亮度和色彩是最適合讀書的。一陣陣檀木香混著油墨味讓人沉醉。一排排櫻木書櫃整齊排列望不到盡頭。楓木書桌區坐滿了低頭閱讀的人。整個世界安靜極了,沒人會發出不和諧的聲音。
我漫無目的地逡巡在琳琅滿目的古典書海裡,一排閃著幽藍色光暈的書櫃吸引了我的注意。走近了才知道是一本殘破不堪的書發出來的。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小心翼翼地把這本奇怪的書取下來,透過取書留下來的空當剛好看到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大叔碰巧在這排書櫃的對側。
“現在像你這麽大的孩子,喜歡古典書的不多見啊。認識一下,我姓薛。你呢?”看見我,他走過來熱情和我打招呼。這個時候我才看清他的樣貌:西裝革履,梳著油光發亮的三七分,戴著考究的半邊框金屬眼鏡。外貌英俊,舉止優雅。
“袁慕陽。”我簡單回應。
和我閑聊了幾句他找借口離開。
我把注意力轉向手中的書本,準確來說應該是個筆記本。擦去灰塵,翻開殘破的封面,泛黃的扉頁上,用漂亮的硬筆行書寫著一行字:安德烈晚年回憶筆記,薛林1978年譯。我靠在書櫃上,隨便翻了翻,裡面有字的僅二十幾頁,內容荒誕無稽卻又真實無比。
內容:
“1942年11月,N粹軍隊在斯D林格勒陷入重圍、在F洲遭遇潰敗。為了力挽狂瀾。1943年,經惡魔希T勒批準,由我親自組建了探險隊,深入Z國X藏,尋找沙姆巴拉洞穴,尋找玖黎神族存在的證據,尋找能改變時間、打造不死軍團的地球軸心。我心裡高興極了,終於可以離開這個恐怖的人間地獄!
“探險隊由7人組成,我和博物學家塞菲爾、人類學家布魯特負全責,被N粹綁架的探險家皮爾裡先生和一位女士做向導,另外有兩個戰俘用做祭品。納粹用改造後的JU-52運輸機送我們去Z國,並給我們配備了世界上最先進的探險裝備。
“由於戰火,盡管我們偽裝的很好,可仍然繞了很多彎路,中途迫降十余次。我們幾個商量殺掉兩個N粹駕駛員逃去M洲隱姓埋名,
可是我們沒有任何機會,隻好作罷!我們每個人都有種不祥的預感...... “在第十天我們到達喜M拉雅山脈上空。從舷窗看向外面雪山起伏綿延不絕。稀薄的空氣,讓人多少有些高原反應,但很快,前所未有的恐懼取代了不適......
“先是一陣滲人的怪音激得耳內嗡嗡直鳴,接著飛機像是被巨人瘋狂搖晃似得,發生劇烈顛簸,舷窗外的機翼破碎,失重感突襲讓人感覺將要落入地獄,飛起的雜物在機艙內亂撞。駕駛員驚慌失措通過擴音器拚命嘶喊,說飛機誤入了強力磁場,雷達還有操作系統全部失靈,飛機正在急速下墜,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眼前景色突然改變,我們橫七豎八地倒在了陡峭的雪坡上,在白色的世界裡略顯突兀,飛機連著駕駛員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塊塊小山似的巨型雪堆形成遮天大幕發出雷鳴般的響聲朝我們所在的方向飛撲而來,身體下的雪也開始滑動,我們在雪坡上翻滾下落,最後被山頂滾下的積雪吞沒......
“清脆悅耳的滴水聲喚醒了沉睡中的我們,睜開眼睛,頭頂上綠色螢火蟲聚攏起來形成光幕,比柏林純淨天空夜晚的皓月繁星還要璀璨閃亮。隻有少數地方的螢火蟲比較稀疏,一簇一簇的,在大片光幕中黯然失色,暴露出的鍾乳石反射著幽幽綠光。
“等我們徹底緩過神來,才知道我們深處一個奇怪的洞穴裡面,頂層是布滿螢火蟲的鍾乳石,地下是矽和鎂組成的岩層,洞穴兩邊則布滿了雲母和鑽石。我們仿佛掉進了神話中的天堂,任何文字形容這種美都是蒼白無力的!我們猜的出來這裡便是沙姆巴拉。至於滴水聲從哪裡發出我們無從知曉,這裡面乾燥極了溫度也很高。
“大家紛紛脫去了羊毛的禦寒衣服,隻留一件背心,和單薄的長褲。奇怪濃烈的香味像是興奮劑,讓我們都熱情高漲,但除了皮裡爾邊走邊采集樣本,其他人都默不作聲乖乖地向前。兩個戰俘像是預感到了什麽,一路上哭喪著臉,嘴裡嘟囔著其他人聽不懂的東西,像是在祈禱。
“時間很快過去了四十八個小時,可沒有人想要睡覺或想要吃東西隻是興奮地走著沒有疲倦沒有恐懼。一個星期,兩個星期,一個月......
“怪事發生在一個月後,我們走到了一個岔路口時,兩個戰俘精神崩潰,連續三個小時在尖叫著手舞足蹈。這時頭頂的螢火蟲發了瘋似得撲向他們,並包裹住了他們,無情吞噬......兩個戰俘作為祭品被強行灌了水銀和白磷,那些變態的納粹生化學家有辦法讓他們像正常人一樣活三個月!
“那些螢火蟲叫做腐螢,是古代Z國傳說中的生物,最早記載於《禮記・月令》篇:‘季夏三月……腐草為螢’。到了沙姆巴拉洞穴岔路口,必需給它們獻祭,它們才會指引闖入者選擇正確的路徑。
“整整跋涉了三年,沒有睡覺,沒有食物,三年!終於在沙姆巴拉洞穴底部找到了地軸之心,它的外形和古書上記載的無異,是一個直徑約二十公分的玻璃球,沒有什麽特別之處。與此同時,也意外地得到了一些六面圓柱體狀的玻璃樣物質和一些石碟還有一副爛掉的無字卷軸。
“從洞穴底部的暗道爬出來,到了Z國嵐城南天山的上古遺跡,走到嵐城市區,時間已是1946年10月17日,N粹已經覆滅,軸心G土崩瓦解。我們無不歡欣鼓舞。我們選擇留在嵐城,研究地球軸心。
“最開始,我們五人依附當地有名的薛氏家族,從事研究。直至行將就木之際,才得出結論。地球軸心內的能量可以讓人的組織發生異化。當時有兩派意見,我和博物學家人類學家共同認為異化的隻能是人的骨骼, 而皮裡爾和那位女士則認為異化隻能是人的血液。我們吵的不可開交,最後皮裡爾和那位女士選擇依附了當地的蘇氏家族。
“蘇氏家族和薛氏家族是當地聲名最顯赫的兩大家族,他們素有世仇。我們把後半生所有心血都交給各自所依附的兩大家族。兩大家族對我們的研究深信不疑,分別按著兩派不同意見,喪心病狂地用自己的族人做實驗。事實證明兩派的觀點都是正確的。
“異化可分為骨骼異化和血液異化,人類異化後被統稱為異種,身體各項機能都被強化。‘骨族’需要吸食‘血族’蝶骨才能生存,‘血族’則需要吸食‘骨族’鮮血才能生存。兩大家族從此以後彼此廝殺又彼此依賴,他們同時也在繼續著研究,隨著時間推移,研究陷入瓶頸期,兩大家族隻得等待傳說中的‘先導者異種’出現......”
我讀完所有內容後,渾身顫抖毛骨悚然。首先,嵐城確實存在兩大異族,這是整個樓嵐公開的秘密。再者,1943年皮裡爾先生確實神秘失蹤,當時媒體一曝光直接轟動世界......
如果這本筆記是真的,它應該在扶桑圖書城地下100米處的絕密檔案館用真空保存,怎麽會出現在這裡,讓我讀到?
當我看向書櫃時,取書留下的空隙竟然消失了。同時手上的筆記本突然自燃,發出黑色火焰,我嚇得手一哆嗦趕忙一甩,它落在映著燈光的大理石板上化成灰燼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圖書城的人誰也沒有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