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願小姐,上杉將軍,快請坐。」
「不用客氣,叫我小願就好啦。」辛願笑道。
「小願……」她想到,和谷平一樣的叫法,心神便又離開了一下。
「哦不對,奧菲莉亞比我小哦,要不還是叫願姐姐吧。」
「我這邊也是,公主殿下,叫我景子就好。」
「嗯……好的,願姐姐,景子姐姐。」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個稱為姐姐的精靈女孩。
「那麽,老頭我告辭了。」鄧肯站了起來。
「鄧……」奧菲莉亞舉起手,但突然想到,如果是「月事」作為名義召辛願的話,男人自然是要回避的。
她苦笑了一下,相反,事情也變得簡單了。
蘇珊已經將茶奉上。
奧菲莉亞想到,這樣也好,起碼沒有那麽多事情了,
畢竟,今天再怎麽補課,明天的內閣會議她都不會抱太大希望,
「一定會是一邊倒的劣勢,倒不如聽之任之。」她想到。
「對了,」辛願取出一個袋子,「這裡是一些簡單的藥品,敷在小肚子上,會舒服很多哦。」
「謝謝你,願姐姐。」
「不用客氣嘛……奧菲莉亞妹妹現在覺得怎麽樣?還痛嗎?」
「倒還好。」
「嗯,那就好啦。」
「那個……平哥哥,他怎麽樣了?」
「唉,我也不知道哎,他們離開的太匆忙了……」辛願撅起了小嘴。
「願姐姐,如果可以的話,明天能不能代替我,向平哥哥道歉?」
「道歉?」
「嗯……」
「不過,道什麽歉呢?奧菲莉亞妹妹沒有做錯什麽啊……」辛願好奇的思考起來。
「是啊,我到底做錯什麽了呢?」奧菲莉亞想到。
「我也不知道,總之,就代替我道歉吧……」她說道。
「嗯。」
「對了,請願姐姐把這個帶給他。」
奧菲莉亞起身,在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箱中,取出一個盒子。
盒子裡,是一枚白色的雛菊花乾,
雖然早已風乾和壓扁,顯得有些皺,但香味仍存。
「或許平哥哥已經記不得了吧……」她想到。
當然,她也記不太清楚在哪裡了,
那是旅途上的一片花海,谷平將她比喻為白色的雛菊。
奧菲莉亞便悄悄摘下一枚,妥善地保存起來。
「但還是希望,這個或多或少能夠挽回一些把……」她又想到。
「嗯……」辛願接過盒子笑道,雖然她沒有打開,並不知道裡面是什麽。
「平哥哥,他會不會……」
「離開我?」她想到。
「請放心,公主,」謙信說道,
「韓菲先生是識大體的,即便谷先生有什麽不好的情緒,她也會處理好的。」
「是嘛……那就好。」奧菲莉亞的眉頭略略舒展了些。
「那個……」
「怎麽了,奧菲莉亞妹妹?」
「其實,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妹妹請講。」辛願說道。
「今晚,能不能陪我一起……
我……是有些痛……」
她已經在後悔糟糕的措辭了。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理由,盡管更多是為了聊一些關於平哥哥的話題,
「願姐姐的話,畢竟他們是青梅竹馬吧。」她想到。
對於韓菲和謙信,
奧菲莉亞很清楚她們作為英靈的身份,也有各自的使命要完成,而來自母親家鄉的辛願大小姐,則沒有那麽多煩心事。 聽她說著谷平的事情,或許也能間接地獲得舒適。
「好啊,我也想和奧菲莉亞妹妹聊聊天呢。」
「那麽,謝謝願姐姐了。」
「既然如此,在下就在門外護衛了。」謙信說道。
「景子姐姐……也一起吧。」
「只是,公主的床貌似不算大的樣子。」
「這樣啊……」奧菲莉亞抬起頭看了看,轉而笑道,
「那麽,我們橫過來睡如何?」
「倒也是個辦法,那麽在下就失禮了……」景子略略臉紅。
已經到了深夜,奧菲莉亞在蘇珊的侍候下衝洗乾淨,
而辛願和景子在來的時候已經洗漱完畢,因此很快鋪好了床被。
奧菲莉亞居中,左手邊躺著辛願,右手邊躺著景子。
景子不願打擾小主人和公主的聊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便靜靜聽著。
「媽媽……」奧菲莉亞想到。
帶給她這個想法的,是辛願身下的翅膀。
她忍不住翻向辛願,仔細看著那一對翅膀,試圖不放過每一片羽毛。
辛願的翅膀中,最優美的,應該算是兩側尖部最長的羽片,似整潔無暇的象牙一般,順滑柔軟,當然,打理起來也極為費力。
辛願捕捉到了奧菲莉亞的動作,卻沒有細想,她或許認為奧菲莉亞只是好奇。
「可以哦。」辛願笑道。
「啊?」奧菲莉亞驚到。
「可以摸哦,奧菲莉亞妹妹。」
「嗯……」
奧菲莉亞臉紅著摸向辛願的翅膀,不過,很快她的反應超出了辛願的意料,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同於謙信撫摸她翅膀時表現出來的讚歎和好奇。
奧菲莉亞似乎在懷念起什麽似的,身體開始逐漸顫抖,而且抖動越來越大,
「媽媽……」她輕輕歎道。
她很快蜷縮起來,但也不自覺地傳出來一陣陣啜泣。
一旦觸摸到辛願的翅膀,無盡的回憶湧來。
或許,是剛剛和鄧肯對話時強忍著的情緒,
又或者是宴會上積壓的愁思,
又或者是,想起帶給她同樣懷抱的精靈姐姐,
又或者是小時候,在母親潔白的翅膀裡依偎著的所有回憶。
辛願能明白作為公主死去父親的痛苦,卻不太能明白其他的事情。
總之,所有的情愫都如潮水一般噴湧出來,
一旦開始,就無法阻擋。
房間裡一片安靜,而奧菲莉亞的啜泣聲越來越大,
從梗咽、到啜泣、再到撕心裂肺的哭喊。
「嗚嗚嗚嗚嗚嗚…………………」
「…………」
「嗚嗚嗚…………」
「…………」
「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4歲的金發女孩大聲哭了出來,
一陣接著一陣,
即便是用作喘息的間歇,抖動也越來越大。
無論是辛願,還是景子,抑或是角落裡的蘇珊,都不忍打斷少女的嘶喊。
至於辛願,她只是覺得,公主觸碰到了自己之後,竟然哭了起來,感到一些內疚。
她稚嫩地想到,現在施展怎樣的聖堂法術,可以讓公主感到舒適,身體和心理上的。
她不知如何是好,隻好面向公主,用翅膀將她緊緊地包裹起來。
但14歲的小公主仍然痛哭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是受到酷刑或者是折磨那樣的痛苦喊叫。
奧菲莉亞已經無法再忍了,
她不願在乎角落裡看到這一切的蘇珊。
她也不想在意她的哭聲,會給門外的老騎士帶來什麽,
又或者是隔壁的鄧加爾帶來什麽,
她顧不了那麽多,只能假裝辛願是她的媽媽,聖堂的貝拉公主。
眼淚已經沾濕了睡衣,滲透到了胸部和腹部。
鼻涕和眼淚已經讓她的臉上濕潤無比,
很快,枕頭也濕透了。
而辛願抱著她,開始憎恨起大人來。
「為什麽,要把這麽多痛苦,施加在奧菲莉亞妹妹身上啊……」她想到。
但很快,奧菲莉亞的哭聲也喚起了辛願自己的悲傷。
倒沒有哭出來,只是抱緊了奧菲莉亞,翅膀也更用力地包裹起她。
「如果,能為奧菲莉亞妹妹唱首歌就好了。」她想到。
她會彈鋼琴,但是唱的不算好,
當然,她不知道,如果她再唱起歌,只會讓懷中的女孩更加痛苦。
正如所有的計劃都趕不上變化一樣,謙信也被奧菲莉亞的哭聲傳染,
她本來準備好了很多對策,要和公主商量,
不管是刺殺、還是逃離,她都有了很完善的計劃,盡管還沒有和韓菲商量。
她知道韓菲對奧菲莉亞的一些憤恨,她為奧菲莉亞感到一絲不公,但同為英靈,她也可憐起韓菲來。
總之,謙信只能無力地望著天花板,在公主的哭聲下,回想著自己不堪回首的往事。
「嗚嗚嗚嗚嗚嗚…………………」
「…………」
「嗚嗚嗚…………」
嘶喊慢慢減緩、結束、轉為啜泣、嗚咽,接著變成平緩的起伏。
奧菲莉亞哭盡了最後一滴眼淚,在辛願的懷中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