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願看了看腳下的黑色皮鞋,雖然也是中跟,但畢竟是學生式的,能看到裸露的腳踝,
相比之下,景子姐姐包裹住腳踝的棕色靴子顯得攻氣一些,面對特殊情況也能夠靈活地動作,
「嗒嗒嗒」「噠噠噠」
兩雙鞋子聲色不一致地在城堡內回響起來。
城堡的內部是一個石質的大型旋梯,也是外面圓鼓鼓的樣子的由來,
旋梯的東西兩側則伸展出去,作為城堡的主要結構。
一共在七八層的樣子,因為每層都比較高,所以整體來說也足夠高大,
頂層天台是鎖住的,
賓客區是在5樓。
大概是不斷進行現代化改造的緣故,兩壁都掛起了煤油燈,取代了噌噌往外冒火的火把,
每隔四五個房間就會有中空的窗戶,向南看去,一片平原伸展的盡頭,就可以看到茂密的森林,而且都是極其高大的樹木。
首先是要回到臥室,取出法杖,她想著。
尼克森起初為她們準備了兩個房間,
一大一小,大的是給辛願的,小的是給景子的,
後來辛願拉著景子一起住進了大房間,隔壁的小房間也就騰出來留給了其他流亡貴族。
辛願取出鑰匙,正欲推開房門,
「願妹妹,請等一下。」身後傳來景子的聲音。
景子擋在了辛願面前,輕輕推開門,試圖察覺空氣中的異常,
關上門之後,景子站在門口左右環視,又查看了幾處物品的陳設,不一會兒,沉下心來。
「好了,願妹妹,」她說道。
「嗯,景子姐姐。」
「願妹妹,請稍等我一會,我去換一下衣服。」
「嗯,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辛願坐在床上,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在上面睡過,
頭一晚是和奧菲莉亞妹妹睡的,昨晚是和韓菲睡的,
天哪,她想到,
自己大約被當作抱枕了。不禁笑了起來。
相對韓菲剛買下來的小旅館來說,城堡畢竟顯得有些陰涼,
中古時代沿用下來的巨大石塊,通過那一代的能工巧匠,也能將建築修的堅固耐用,
壞處是陳設都顯得有些老舊,一開始住進來的時候還有一些腐臭味。
通風還算良好,打開窗戶不一會就消散乾淨。
窗戶很小,放一盆花就完全遮擋住了,
多多少少是出於建造年代的防禦需要,
昨晚上辛願睡的很舒服,一方面是翅膀沒有被壓著,半夜睡到一半也就收了起來,
二是韓菲並沒有奧菲莉亞那麽粘人的樣子,
迷迷糊糊的時候,她就平躺下去了,
而不是像奧菲莉亞一樣,一整夜都緊緊抓著自己。
辛願對比著韓菲和奧菲莉亞的睡相,不由得笑起。
離開家已經有一陣子了,她的好奇心和興奮都已經消散,
接下來是要認真面對她的任務了,
雖然是一個還沒有畢業的學生,
但傳自父親的堅毅態度,多多少少還是有的,
又或者是一直在家裡被哥哥寵著,
一旦出來反而像一個大人一樣,
她對自己目前以來的表現都很滿意,
也對身上立華家的魔法血統感到自豪。
立華家的這一支遷到聖堂,也僅僅是母親這一代的故事,
作為母親的立華繪裡子,原本也是資質不錯的立華家大小姐,
但跟天使族的父親的感情故事,沒有怎麽被母親提起,
或許,一定是個很浪漫的故事吧。她想到。
她想著,無論是異族還是親倫,這樣禁忌的感情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令人期待。
她想著,自己或許是立華家在大陸上最西邊的孩子了,並輕輕笑起來。
她也很喜歡鋼琴、小提琴、或者是交響,雖然都沒怎麽堅持下去,
但對於鋼琴來說,她還是一直保留興趣的。
當然,如果說保留興趣也不盡然,
說重新提起興趣倒是極為合適的,
起初學習是為了家族需要,亭亭玉立的大小姐畢竟要會一些上流社會的東西才行,
但很快父母都選擇了放任,
現在她反而有些埋怨父母,如果那個時候繼續逼著她學下去的話該有多好,
即便如此,中等和簡單的曲目她還是可以很流暢地彈奏的。
但作為聖堂傳統,弦樂甚至風琴相對來說都會更受歡迎一些,
她也很喜歡巴赫的BWV147,百聽不厭。
無論是禮拜,還是自己一個人待著,都很喜歡,
雖然聖堂的曲目裡並沒有這首,
是外公旅遊的時候帶回來的譜子了,她想著。
當然,外公年輕的時候出去旅遊,還帶回來過另外一樣東西,是個木盒子和一個黑色的大碟子,
只是放不出聲響,似乎是要接上什麽東西才行。
她也想著一些歎詠調,只是她似乎不擅長唱歌,
她想著如果有一個姐姐能夠陪她一起,自己緩緩地彈著鋼琴,姐姐的悠揚歌聲響起,再受傷的心靈都能被撫摸潔淨。
她明白略略接近被稱為斯堪的納維亞人種的聖堂同學們,有很多這樣金發碧眼又聲色悠揚的學姐,
其中也有一些學姐成為了聖堂瓦爾基裡的候選人,
那是作為聖堂女天使至高無上的身份。
她明白那個是講究出身的,
當然,她對此並不在意,
並認為自己不屬於那樣的群體,
聖堂的金發女天使,大約是大陸上最為高貴的存在了。
或許也是這樣的原因,辛願更期待聖堂以外的人和事物,
至少,自己現在就如同離開牢籠的鳥兒一般,自由自在地暢遊零世界。
至於叫做繪裡子的母親為什麽沒有按照他們的傳統跟隨父親的辛姓,她也不太明白,
她也考慮過是不是改叫立華願,來表明自己的魔法血統,
這樣的話,無論是在聖堂還是在其他地方的魔法協會介紹起自己的時候,都會出人意料地輕松,
比如「你好,我叫立華願」,這樣子,
對方大多會露出羨慕和讚歎的表情,
「原來你是立華家的大小姐啊,失敬失敬。」這樣子回復到。
相反,如果說「你好,我叫辛願」,就需要進一步解釋很多,
不僅要解釋為什麽是天使、也要解釋為什麽是黑發、接著還要解釋自己的魔法血統由來,最後還要解釋為什麽姓辛,
然後對方就會說,「原來是立華家的孩子啊,早說不就得了。」這樣的話。
對此,她一直很苦惱,覺得太過繁瑣,
所以還真的向父親提過一次,想改成立華願,
出於繼承人已經確定是哥哥的情況下,父親倒沒有反對,
但又覺得很奇怪,她認為父親給自己起的名字很好聽,
於是還是沒改。
實際上,她直到再次遇到谷哥哥,才終於明白當初為什麽沒有改名字,
就像人的潛意識一樣,會不由自主地為自己做好決定,但自己對原因一無所知。
至於「願」這個字,大約和哥哥的「劍」一樣,似乎在寄托著父親的什麽吧。
她只是覺得很滿意,不願進一步深究,
當然,此行最大的驚喜還是谷哥哥。
對了,不能讓谷哥哥等太久呢,她想到。
「景子姐姐,要不我先去奧菲莉亞那裡吧,待會你直接來找我。」她朝裡屋喊道。
「我已經好了,願妹妹。」景子已經站在面前,換上了粉色的上衣,
雖然是同一個樣式,但粉色會顯得更加年輕可愛,
辛願正揣度著景子為什麽會換上粉色,
她大約知道景子或許是喜歡哥哥的,
她也很喜歡景子姐姐,希望景子姐姐能夠開心起來。
她大約也明白昨天晚上景子和谷哥哥的事情,
但並不能表明什麽,而且那時候自己是想讓大家都開心為好,
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並不在意,
因為,景子也和她說過英靈的由來和一些特性,
至於自己對於谷哥哥嘛……
她想著想著,臉紅了起來。
「怎麽了,願妹妹?」
「啊?!沒事,景子姐姐,我們去奧菲莉亞那裡打個招呼,然後就出發了哦。」
「嗯。」謙信握緊了小豆長光。
辛願鎖上門,兩人下到二樓,經過二樓的高台走廊,前往角堡。
「對了景子姐姐。」辛願慢了一些,和謙信並排走著問道。
「怎麽了?」
「聽哥哥說,英靈的武器是靈魂一體的,是這樣嗎?」她看向謙信的太刀。
「是的,因為是靈魂一體,可以呼喚自如。」
「那麽為什麽景子姐姐一直拿在手裡呢,如果收起來不是更好嗎?」
「願小姐,我的劍法畢竟是以快和準為主,也講究連貫的出劍,
所以如果是在就緒狀態下,最好是拿在手裡,
這樣出劍的時候會節省很多時間和思考。」
「哦,是這樣啊,怪不得有時候會看你一直拿著,
我本來還想,景子姐姐也太嚴肅了呢。」
「是啊……如果是保護願妹妹的話,可不能松懈呢。」景子微笑道。
「嗯……」辛願心中一暖,便不再糾結其他的小事。
來到角堡,經過兩道守衛,便到了奧菲莉亞門口,鄧肯正立在門口,
「辛小姐,上杉將軍,你們好,公主殿下正在休息,請容我通報一下。」
「好的,麻煩你了,鄧肯爵士。」辛願笑道。
「讓她們進來吧,鄧肯。」門內傳來奧菲莉亞清澈的聲音,似乎她早已聽到。
門被鄧肯推開,謙信留在了門口,
辛願走了進去,發現金發的公主正在窗邊的桌旁看書。
窗戶同樣不大,大約在奧菲莉亞頭上方一點點的位置,
陽光灑了下來,長長的金發閃亮無比,
奧菲莉亞端坐著,雖然是白色紅邊的裙子,手中托著一本書,左手旁還層層疊疊摞起來好幾本書。
右手旁是筆和紙,上面布滿了奧菲莉亞端正的筆記。
奧菲莉亞放進一個薄薄的鐵片書簽,合上書本,朝辛願笑了過來。
「你來啦,願姐姐。」她笑道,站起身來,
離開書桌,拉著辛願來到房間另一側的長桌,
「嗯,奧菲莉亞妹妹。」
「蘇珊,上茶。」奧菲莉亞看向一角立著的棕發女仆。
「是,殿下。」蘇珊柔順地答道。
「不用了,奧菲莉亞妹妹,我待會就要走。」
「怎麽了,願姐姐要走嗎?」奧菲莉亞似乎有些驚慌。
辛願意識到了措辭的問題,
「哦,不是拉,我待會要去一趟城郊,辦點事情。」她笑了過去。
「哦,這樣啊……」奧菲莉亞松了口氣。
「對了,奧菲莉亞妹妹的會開得怎麽樣了。」她關心地問道。
「嗯……怎麽說呢?」奧菲莉亞回憶著說道,「就那樣吧,不算好不算壞。」又笑了過來。
「嗯,那就好。」
「平哥哥那裡怎麽樣了?」奧菲莉亞關切地問道。
「哦,沒事拉,他現在狀態很好的樣子呢。
哦對了,」辛願取出手環,
「這個是谷哥哥送給你的,雖然不是很貴重,但希望你收下。」
「嗯,謝謝……」奧菲莉亞低下頭去,露出欣喜的微笑。
接著伸出手,露出白皙纖細的左手腕,將紅白相間的玉石手環戴了上去,
接著,奧菲莉亞低著頭微笑著,用右手的纖指輕輕撫摸著手環。
「總之,奧菲莉亞妹妹安心啦,待會,我還要拉著谷哥哥一起調查呢。」
「嗯……如果是願姐姐的話……」奧菲莉亞露出一絲欣慰,又略略帶著一股酸意。
辛願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什麽,便沉默下來,想著措辭。
「對了,願姐姐。」奧菲莉亞抬頭看過來。
「嗯?」
「那個,我有話想對願姐姐說。」她輕聲說道。
「嗯……」辛願坐到奧菲莉亞旁邊,靠近很多。
「那個……我想……平哥哥就拜托願姐姐了……」奧菲莉亞臉紅著說道。
「哈?」辛願不知所措地說道,並退後了一些。
「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總感覺願姐姐能夠照顧好平哥哥這樣子……
如果我說錯什麽的話,就當我沒說好了。」奧菲莉亞弱弱地說道。
辛願深吸了一口氣,思忖起來,
或許是那一晚奧菲莉亞在自己懷裡哭著的時候,就把自己當作可以托付的人了吧,她想到。
而且,奧菲莉亞出不去,對於韓菲的話,或多或少會有些誤會在,
辛願意識到,自己正在成為奧菲莉亞、韓菲和谷平之間的連接點,
而且,韓菲多多少少表露出來的一些行為,都令辛願感覺到自己正在被韓菲重視,
她忽然想到昨天晚上和谷平一起被韓菲叫做「男主人、女主人」的時候,
想著想著,自己也臉紅起來。
思緒回到奧菲莉亞這裡,
「那個,奧菲莉亞妹妹,」她笑道。
她明白,對於奧菲莉亞,一定要讓她放心才行,
「我會照顧好谷哥哥的。」
她明白「照顧」是一個仍留有余地的詞,
「起碼,等一切再好一些再說吧。」她想到,並朝奧菲莉亞點了點頭。
「謝謝你,願姐姐!」公主欣喜地笑道。
「那麽,奧菲莉亞妹妹也要加油咯。」她坐直了一些,俯視著看向奧菲莉亞。
「嗯!」奧菲莉亞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麽,」辛願站起身,笑道,「我先走了哦,奧菲莉亞妹妹。」
「嗯。」奧菲莉亞跟著站起來,不舍地搖了搖手。
離開角堡,辛願歎了口氣,
她想著,自己或許在被無數人賦予責任,
哥哥也好、韓菲也好、奧菲莉亞也好,似乎都對她充滿期待。
但又或許是習慣了無憂無慮的大小姐生活,總覺得一下子肩負這麽多責任,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樣的壓力感,在離開城堡,看到面露不滿的谷哥哥時,一消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