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草蔓眼中開,小白長紅越女腮。可憐日暮嫣香落,嫁與春風不用媒。』--李賀《南園其一》
一切停息下來,不知不覺,已經接近午夜,
似乎是風起來的原因,身體傳來一陣涼意。
“喂笨蛋,今天還算過得去,回去還要好好練習才行。”
“嗯……對了柳真。”
我一隻手托著背上的蘇濛,一隻手俯下身去,在殘骸中,撿起機械犬的核心芯片。
“我想回去研究一下把自動瞄準系統刻成法術程式,說不定能彌補我瞄準的不足。”
“切,等你做出來再說吧,就你這半吊子的死樣,誰知道哪年哪月能出來?”
柳真雙手抱胸,撅起小嘴。
“還有,笨蛋,誰允許你背蘇濛的?”
“柳真,剛剛一陣運動,我的肩膀都酸了,小主人就交給谷文承吧。”李賀笑道。
“這個笨蛋體力很渣的,我怎麽放心的下。”柳真說道。
“大不了我和谷文承輪流照顧她嘛……放心放心。”
“你們兩個,要是讓蘇濛掉一根頭髮,小心我不客氣!”
“好好好,就怕小主人頭髮太多,讓你數錯哦。”李賀笑道。
“李賀你個廢物,嘴怎麽這麽欠!”
“好啦柳真,你又不順路,就早點回去吧,小主人交給我和谷文承就行,她沒什麽大礙,休息一下就好了。”
“谷文承這個笨蛋也不順路吧……”
“我……要去蘇濛家拿自行車啊……”
“好,合著你倆成心趕我走是吧……
那個……照顧好蘇濛……”
柳真的神色黯淡下去,似乎有些不舍。
夜色下,紅色的背影漸漸遠去。
從後面看去,柳真低著頭,慢慢踱步,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些許失落的樣子。
低垂的紅色身影慢慢遠去。
夜色籠罩,走在昏黃的路上,已經看不見人影和車燈。
剛剛還被硝煙嗆得難受的肺部漸漸恢復起來。
背上的蘇濛,微微傳來一陣暖意。
清香伴著她的吐息,掃在我的脖子後方。
她的胸脯雖然很小,但透過薄薄的單衣,也能微微感受到兩股輕微的壓迫。
她的短發有時候會被風吹起,掃到我的耳邊,引得一陣酥癢。
“谷文承。”
“嗯?”
“你剛剛說的自動瞄準,很值得嘗試哦。”
“是嗎?
或許是很少有人鼓勵我的原因,謝謝你。”
“是嗎?呵呵。”李賀淡淡地笑著,看著前方。
“對了,李賀,其實……我倒是有好多問題想請教你呢……”
“嗯,請說吧。”
“比如,你不是唐朝的嗎,為什麽會出現在現代?”
“嗯……準確的說,鄙人並不是李賀本人,而是作為李賀的英靈存在的。”
“英靈?”
“嗯,英靈算是英雄靈魂的沉澱物,物質層面來講,則是法力的結晶。”
英靈……總覺得很熟悉的詞……卻又想不起來。
“那你是怎麽突然出現的?”
“這個嘛,短距離的閃現是我的技能啦。”
“短距離?也就是說你本來就在我們附近了?”
“嗯……不同於別人所傳言的那樣,侍從是沒有那麽強的能量支撐來長距離瞬間移動到主人面前的。
但法力鏈接卻能保證侍從再遠也能感知到主人的情況。”
“法力鏈接,是指你和蘇濛的法力鏈接?”
“嗯,今晚較早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小主人的能量場越來越虛弱了,加上最近的敵情越來越嚴峻,於是就趕過來了。”
“但是你真的好快啊,不管是出現的那一瞬間,還是你的出劍,以及來回的移動。”
“哈哈,這種敏捷為主的屬性,大概和我長年的漂無定所有關吧……”
“所以你真的是蘇濛召喚出來的英靈?”
“嗯,正是。”李賀笑道。
“或許是相性召喚的漏洞吧,一個窮孩子召喚出另一個窮孩子,想想就覺得可笑,哈哈……”
李賀的自嘲,讓我接不上話。
盡管如此,也總是覺得,他對我很好,很和善的樣子。
這樣的感覺,或許只有蘇濛才有了,
但李賀對我,比蘇濛要多出很多有力量的暖意。
按理來說,李賀這樣鬱鬱不得志的詩人,應該是悲憤比較多才對吧。
眼前的這位李賀,性格之好,真是難以置信。
“李賀,那麽既然你是她的仆從,為何以前不曾見到你呢?”
“說起來可笑,小主人召喚出我的時候,倒沒有什麽特別的動機,又或者說,是無意召喚。”
“不經意的召喚嗎?”
“嗯,按照道理來講,召喚出英靈都是帶有一定使命的,侍從也會遵照主人的旨意去行動,但蘇濛召喚出我時,卻沒有任何指令,她似乎覺得虧欠我似的,叫我隨便幹啥都行……於是……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更何況,有柳真在,我也不用特別擔心小主人的安全。”
“很奇怪的主從關系……”
“嗯……當然,鄙人也一直在想,能否為這可憐的小主人做點什麽……”
“嗯,那你最近都在做什麽?”
“說起來怕你笑話,我在想辦法掙錢。”
“掙錢?打工嗎?”
“嗯,一開始有做過快遞員、外賣員什麽的,但是身體沒撐得下去……”
“噗……你一個大詩人,去做快遞員?”
“嗯……”
“後來呢?”
“後來又想過去工廠裡做一名工人,但是因為沒有身份證,所以沒進得去。
後面也做過房產中介和股票經紀人,但或許是口才不好的原因,總是搶不到客戶。”
李賀一本正經地說著這些奇怪的話,總覺的心裡滋味怪怪的。
“最近總算確定下來,做起小生意。”
“做生意?”
“嗯,一開始我也困惑,到底幹什麽好,本來想賣點字的,但好像字畫都賣不出去的樣子,
後來去夜市擺過一陣子攤,結果沒選對地方,因為無證經營,攤子被城管給沒收了,
說起來,其實那些貨也賣不出去的樣子呢,呵呵。”
李賀撓了撓頭,笑著說道。
“為什麽賣不出去?”
“或許是我自己比較喜歡魔幻的東西,進的貨都是一些卡牌桌遊什麽的……”
“是啊,桌遊的話,放在夜市確實很難賣的樣子呢。”
不禁腦補起李賀蹲在路邊擺攤的樣子……
“直到最近,才看到一片荒地沒人打理,就在那裡種起了花。”
“種花?”
“嗯,說來慚愧,鄙人身無分文,缺少啟動資金,就跟小主人要了些錢, 買了玫瑰、月季、鳶尾花和百合的種子,當然還有便宜又好喝的二鍋頭啦。”
“好……浪漫的感覺……可是,種花掙錢嗎?”
“還行吧,這段時間下來,總算能摸索出一些門道來,買家雖然都是附近的散客,但也算穩定,現在勉強能養活自己,等下一批的采完,或許就能給小主人分紅了。”
“蘇濛她,知道你種花的事嗎?”
“小主人還不知道,或許是怕她擔心的緣故吧,鄙人不曾跟小主人提起鄙人的去向。”
“這倒也是,看你胡亂折騰倒是其次,按照蘇濛那個性格,一定是怕委屈你。”
“嗯,正是如此,也請谷文承不要和小主人談及此事,就當是我們兩個男人間的約定吧。”
“男人之間的約定嗎?”
“嗯,或許等哪天鄙人的花田更大更開闊,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時候,再請小主人去看。
當然,谷文承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們兩個男人一起看著花田,喝酒吟詩如何?”
李賀朝著我暖暖地笑著。
“李賀……”
不知為何,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卻又帶著一絲悲傷。
“我……真的……很佩服你……”
我朝李賀笑道。
說不出來為什麽,
但總之,很佩服你。
也不知為何,很想感謝你。
脖子上,蘇濛輕緩的呼吸傳來,嬌小的身軀在後背輕輕地起伏著。
一席涼風吹過,李賀的長發也飄舞起來,昏黃的燈下,是他俊朗卻又飽經滄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