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零之百合」
那還是一個慵懶的下午,
谷平已經對這樣的下午習以為常。
似乎剛剛從噩夢醒來,他臉上仍然一陣虛汗,心跳也很快。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已經響起了第五遍,
谷平則認為是第二遍。
他所獨居的家有兩層,每層七八十平米的宅子,用厚實的花崗岩築成,
還帶有一個不大的庭院。
不同一般意義上的劍與魔法的世界,
谷平的家似乎並沒有多少中世紀的氣息,
更接近被稱為大航海時代的氣息。
當然,能量密度之強,並沒有讓火藥多麽顯耀地登上主舞台,反而是魔法師們,仍被當作重要的角色而尊崇著,
海拔3800多米,是陳設簡陋的另外一個原因。
雖然不算奢華,倒也是父親為谷平置辦的。
「來了來了……」
谷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工作時間的下午,
一個風華正茂的青年,在家裡睡著懶覺,這便是谷平,
「一無是處」
他對自己的評價,
對照著鄰居對自己慵懶頹廢的詫異,
谷平則對匆忙的敲門聲感到詫異,
如果他沒猜錯,
這大概是半年以來,大門第一次在白天被敲響。
至於晚上……
匆忙走過門口,差點踢到地上傾倒的燭台,
這是他歡喜的痕跡,
「這是小紫、小青、或者是小什麽,啊……總之記不得是哪家的姑娘了。」
谷平想到。
他是空之國娼寮的常客,
這點是眾所周知的。
至於桌面、牆角和其他可以塞東西的地方,則擺滿了美酒和來不及處理的特產,
身為總督的父親,時常會將收到的禮物轉贈給谷平。
還沒有來到庭院,谷平意識到還沒有穿上外衣,
便匆匆披起牆上掛著的深灰色法袍,
那是唯一令他想起自己職業的東西。
「我乃空之國大法師谷平是也。」
這是他慣用的開場白。
沒錯,谷平是個魔法師,也可以叫做法師。
空之國,乃至澤洛斯大陸,
最沒名氣的魔法師,
盡管技能為零,名聲為負數,
但谷平依然堅信自己是個法師。
當然,他畢竟還有一個技能,就是長期出入娼寮所鍛煉出來的「厚臉皮」。
滿級。
之所以仍然在魔法協會留籍,不過是因為父親的關系,
作為空之國望族「谷家」的繼承人,谷平大概是在同輩中最不被待見的了,
盡管父親谷原,是空之國的十大開國元勳之一。
這半年,他已經習慣了靠著父親的庇蔭,遊手好閑,混吃等死。
「咚咚咚!」
敲門聲更響了。
「呃啊……真是煩死了啊,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谷平打了個哈欠,想著。
「吱呀……」一聲,打開了大門。
一個黑膚白牙的兜帽僧人出現在眼前,瘦骨嶙峋。
「喂,臭和尚,找我幹啥?」
「貧僧墨菲・奧利弗,代表空之國魔法協會,向谷先生委派任務。」
「哈?魔法協會居然還會想到我?!」谷平想到。
「不接不接,
走走走,愛找誰找誰去啊。」 「谷先生,這個任務,恐怕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不是吧老哥,難道我一直隱藏的強大實力,被你們發現了?」
「這個任務,外人不能看出是魔法協會所為,所以必須找一個不為人知的法師,
如果是因能力不濟而瀕臨除名的谷先生,那是最合適不過了。」
「你給我滾!」
和尚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等等……」
「大概最近也閑膩歪了吧……」他想到。
「谷先生願意接受任務了?」
「你總得給我看一下是什麽吧。」
和尚展開了一幅卷軸:
「聽聞達爾斯的瓦格納國王暴死,並且偵測到本國西南方向出現法力異常,
特委派谷平法師護送奧菲莉亞公主回國即位,並秘密調查此事。
空之國魔法協會會長--韋斯利・卡特」
閱覽完畢,卷軸已經在空中焚毀消散。
「你說奧菲莉亞公主?」
「正是。」
「就是那個被稱為戰士學院院花的金發蘿莉?」
「是的。」
一陣心跳傳來,兩眼一亮。
「城內的小姐們,差不多也玩膩了,早就知道奧菲莉亞的美貌……」
說到底,還是一個色鬼。
他摸著下巴,思忖起來。
「這應該是我第25次任務吧,
盡管前面24次都失敗了。」
盡管父親的威名遠播,
但谷平卻很沒出息,
原先進入戰士學院,體能和戰鬥技巧樣樣落後,
無奈之下,托關系轉到魔法學院。
不過,天賦這個詞,似乎跟他無關。
別的同學能輕易施放出來的魔法,再怎麽聚精會神,都是徒勞。
或許是大腦中原本屬於魔法天賦的那部分被好色所取代,加上魔法學院的妹子多,
自然把精力都用在了偷窺調戲女同學身上,
經兩百名女學生聯名訴狀,終於被學院開除。
魔法協會顧及到父親,仍然讓谷平入了會,但仍然事事不順,
護送任務時,跟路邊的美女搭訕,導致雇主被殺。
送信時,留連路途的民婦,又將信件弄丟。
就這樣,谷平被魔法協會名義上高高掛起,實則拋棄。
正因如此,當護送奧菲莉亞的任務降到頭上時,倒有些欣喜。
「這奧菲利亞公主,雖然嫩了點,但是好好把握的話,說不定還能當上達爾斯的國王嘞,連老爹都得叫我一聲陛下……嘿嘿。」
看到和尚仍然低眉等待著,
「好,告訴卡特會長,奧菲莉亞公主就交給我啦!」
谷平爽朗地笑道。
「既然是金發小蘿莉,就不必再等了。」
像是被喚起了什麽,谷平立刻衝回房間收拾起來,
「法杖,什麽法杖?」
「我有法杖嗎?奇怪,我的法杖呢?」
「不知道什麽時候給弄丟了吧。」
谷平歎了口氣,但很快釋懷,
「對於我這個不會魔法的人來說,法杖不過是個木棍罷了。」
理了頭髮,抓起錢袋,不一會兒……
回去鎖了門,再次出發,不一會兒,便到了戰士學院。
奧菲莉亞的閨房門口,斑斕的彩色窗戶上投射著日光,
雲石地面透淨無比。
不同於初夏室外的燥熱,學院內顯得清涼安寧。
盡管閨房門口緊閉,但門外已立著兩個全身盔甲的男人。
一個滿頭白發,筋肉可見。
另一個是十四五歲的金發雀斑少年。
「請問您就是魔法協會的谷先生嗎?」少年靦腆地說道。
「沒錯,我就是谷平大法師。」
「你好,谷大法師,我叫鄧加爾,是公主的臣下和同學。」
雀斑少年笑道,又指了指老頭,
「這位是鄧肯公爵,是公主的親衛。」
「你好啊,老頭。」
鄧肯側立一旁,沒有回話。
「哼,這死老頭,八成是知道我的底細了。」谷平想到。
「那個……」
似乎是為了緩解氣氛,鄧加爾笑了過來,
「這次,非常感謝魔法協會的幫助。」
「沒事沒事,誰叫我是咱們協會最強的魔法師呢?畢竟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啊。
對了,公主什麽時候出發?」
「不知道,我們也等了很久了,姑且先等下去吧。」
鄧加爾回答完,也沉默了下去。
「一個死老頭,一個雀斑死正太,對這兩個無聊的男人實在是沒話講……」谷平便翻起了小抄打發時間。
出於保險,帶上了咒語小抄,
雖然很不專業,但應對一兩個零星敵人也算綽綽有余。
不知過了多久,大門緩緩開啟,走出一個瘦小的身影。
「鏗鏗鏗……」
與瘦小的感覺不符的,是鎧甲發出的聲音。
耀眼的金發,碧藍的大眼睛,白皙透紅的臉,
銀色鎧甲和紅色鑲邊的白裙,
裙下,瘦弱的小腿若隱若現,
雪膚櫻唇,身體纖瘦,卻玲瓏有致。
兩頰帶著淺淺的淚痕,
眼神也透著一絲黯淡。
不知不覺,看到眼前的絕美少女,
谷平已經合不上嘴。
「好美……」
這大約是他能想到的僅有修辭。
在他見過的女人中,其實奧菲利亞算不上美,
令他感覺到美的,是少女流露出的聖潔之感。
至少這一瞬間,他覺得過去虛度了無數光陰。
「你好……」
金發少女微笑著,朝谷平點了點頭。
大約是仍舊張著嘴發呆,沒有回答。
「砰,砰,砰……」心跳不已。
不同於少女與生俱來的優雅和端莊,谷平已經不知如何應答。
「我們出發吧。」
公主望向鄧肯公爵說道。
沉浸在金發公主的美貌之中,
呆滯地跟著君臣三人前行,
眼睛仍離不開少女的金發。
回過神來之時,天色早已暗下來,
夏夜,月朗風清,
一片又一片池塘,水中倒映著月光,傳來些許蛙聲,
遠處幾個人家的燈火漸漸黯淡下去。
過高的海拔似乎並沒有影響君臣三人的回家興致,
也沒有影響谷平的遐想。
四個人,四匹馬。
鄧肯居首,鄧加爾其次,然後是奧菲利亞,最後則是一直呆呆望著奧菲利亞背影的谷平。
「咕咕咕……」
「喂,老頭,我們啥時候住下來啊。」谷平喊道。
「我們出發太晚,今天要多趕點路才行。」
「話是這麽說,但是好餓啊。」
「是我耽擱太久的原因,真是對不起。」奧菲莉亞回過頭,朝谷平笑道。
金色的長發在月光下透著淡淡的光,
少女的笑容令人沉醉不已。
谷平的視線幾乎從未離開奧菲利亞,
一直在欣賞著眼前幾近完美的藝術品,
鎧甲外,一身白皙晶瑩的雪膚,
不知何時,小臉已然微紅,
側發已經捋到耳後,露出精巧的頸脖曲線。
「奧菲莉亞公主,真的是好美啊!」
他不禁朝著少女誇讚道。
不知不覺間,厚臉皮之力已經灌注全身。
「哎?!謝謝……谷先生……」少女的臉突然羞紅,低下頭。
「我說公主啊,你就別一口一口谷先生的了,就叫我平哥哥吧,嘿嘿。」
「臭小子,公主殿下面前,不得造次!」鄧肯吼道。
「我靠!相距起碼有20米了吧,死老頭這都能聽到……」谷平想到。
「沒事的,鄧肯。」奧菲莉亞笑道。
「那麽,平哥哥,我們再走一會,到前面的小鎮休息如何?」
奧菲莉亞凝望著谷平,雙頰泛起一層微微的紅暈。
「好好好……就聽奧菲莉亞的!」
「真的是好久沒看到這麽清純的笑容了……」他想到,
「加上與生俱來的高貴與清純,宛如女神降臨……」他又想到。
「嘿嘿,這丫頭,能攻略下來的話,不枉在這澤洛斯大陸白活一輩子……」
「不對,不是攻略,這姑娘,要比那幫庸脂俗粉好的太多了,如果能做老婆的話,那真是天堂般的生活了……」
帶著初識的略略青澀,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空之國所控制的浮空大陸地域太廣,光是有規模的城鎮就有大大小小上百個,
一行四人一直往西南方向前進,仍然花了好幾天。
第三天的晚上。
「那個,谷大法師,聽說你精通各系法術?」
四個人圍著篝火,鄧加爾問道。
「那是自然,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凡是圖書館裡有記載的魔法,我多少都會點。」出於本能,谷平露出自信的笑容。
「那你會不會風系法術,能夠幫我們加快速度的那種?」
「這個嘛……自然是會的。」
「太好了,要不明天就請谷大師施放一下吧,我們就可以盡早到達了。」
「糟糕,牛皮吹破了……」谷平一驚。
「不行。」
「為什麽?」鄧加爾問道,
鄧肯和奧菲莉亞也看了過來。
「完了完了……」不禁大腦飛轉,冷汗直冒。
「額……這個嘛……」
「鄧加爾,平哥哥不施法,自然有他的考慮,還是不要問了吧。」奧菲莉亞打斷了鄧加爾。
金發少女的解圍,令谷平心頭一暖。
當然,化解方法很快想好了。
「哦我想起來了,是魔法協會的秘密指令。」
「秘密指令?」
「嗯,沒錯,不到萬不得以,是不可以施法的。」
「這是為何?」
「嗯……因為是秘密調查,不能讓他們發現空之國的魔法協會參與了護送公主的行動,
如果暴露了,那就是干涉他國內政啊,是要引起風波的,你懂不懂啊小孩。」
「原來是這樣。」
「呼……」谷平長籲了一口氣,心跳也平緩了下來。
少頃,四人都已疲憊,
月色下,奧菲莉亞和鄧加爾都已熟睡,鄧肯佇立在不遠的高處守夜,
谷平偷偷瞄著奧菲莉亞的睡顏,
「看了就有想觸碰的衝動啊……」他想到。
下巴尖而不利,起伏均勻,小巧的鼻梁,睫毛細長,
金發在月光下熠熠生光,淡淡的香氣令人沉醉而不失精神,
鎧甲已卸下,紅白的長裙顯得更加嬌美。
「真的是引人犯罪啊……」
「臭小子,要是你敢碰公主一下,我就把你的骨頭拆散架。」鄧肯喊道。
「喂,死老頭,你那眼睛明明看著外面啊。」
「唉,沒機會下手嘛,看來隻好趁著這個機會,補補課了……」
就著篝火,谷平翻起了小抄。
又過了兩天。
終於來到浮空大陸的邊境,
這裡有前人刻蝕好的傳送法陣,將四人傳送到地面大陸。
海拔在傳送的瞬間降為零,令谷平感到劇烈的不適,
相比之下,三名達爾斯人則顯得很精神。
或許是歸心似箭,又或許是同為戰士。
相傳,浮空大陸是洪荒之初的法力湧動造成,
巨大的能量衝擊傳到地面,大陸直接裂出一塊飛到天上,
同時,地面大陸的巨大缺口被水填滿,成為巨大的內海。
在地面的傳送法陣向北遠眺,便是無邊無際的內海,
由於常年不見日光,內海顯得陰沉很多,海底的怪物自然也千奇百怪,詭譎恐怖。
因此,對於航海商人來說,內海是絕對的禁地。
按照區劃來分,四人所在的地面大陸,已經屬於達爾斯的領土。
繼續前行數個時辰,已經看到了第一個城鎮,加丹城的輪廓。
加丹城是一個小城,但是貿易發達,商旅來往不絕,
「所以啊,散布在煙花柳巷中的婦女們,也極為水靈。」谷平想到。
並且,達爾斯王國和鄰國艾布勒王國,正好分別鄰接南方的精靈族和天使族,
世間總有各種不幸,在貿易繁忙的加丹城,總能看到失足的精靈美婦,或者天使族的流浪美人。
「老頭,快找城主為我們接風洗塵吧。」
衝著城內的美人們,谷平已經兩眼放光,躍躍欲試。
「慢著!」
循著鄧肯的右手所指,四人皆驚。
城牆大門上面,原本應該屬於達爾斯的紅白鷹身旗,已經換成了艾布勒王國的綠底白狼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