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機械犬撞擊屏障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哢哢哢」鉗嘴啃著屏障的聲音,如同刮在心頭一樣,命中最令人心顫的那段頻率。
她重新調氣,呼吸再次平緩下來。
隨著意識的抽離,耳邊的噪音也越來越輕,最後變成潔淨一片。
「叮」一個敲鈴似的清脆聲音,在心頭響起。
這是她作為心理暗示的錨點聲。
聽到這個聲音,一切雜念都會瞬間清除。
如果思路回到出發點的話,還不如用她所擅長的純能量程式。
最簡單的就是最實用的。
呼吸越來越困難,
僅能吸入平時一半的氧氣,明顯的不適感。
剛剛的法力爆發,倒是可以一口氣消滅乾淨眼前的敵人。
如果法力爆破結束,周身的虛脫必然導致當前禪定狀態的脫離,
彼時,耗氧量又會急劇上升。
新的空氣湧進來大約只有3秒的時間,
而如果是單樓層爆破的話,瞬間的消耗是剛剛的5倍以上,
而喘息的時間,3秒是遠遠不夠的。
機會只有一次。
倒不如,全樓層爆破。
但是地板和天花板會把衝擊波阻擋的吧,她想著。
不管怎麽樣都只能殺傷這一層而已。
腦海裡閃過空空蕩蕩的一樓,四個巨大的承重柱。
是啊,原來可以這樣做嘛。她想著,嘴角微微上揚。
相較於直接向四周施放能量的爆破,
如果對柱子進行定向爆破的話,
消耗的法力不但減少很多,還可以達成更好的效果。
大樓一共有四個承重柱,只要爆破兩個就可以了。
粗大約一米的承重柱,300倍光彈可以貫穿。
機會只有一次,不能失誤,
所以乾脆調成500倍。
收集、灌注、壓縮,一共需要兩秒,
爆破完之後,再趁混亂衝出去就對了,她想著。
不對,
問題在於,釋放完法力之後的虛脫。
即便是她,任何大型法術釋放完的瞬間虛脫,都需要一定時間來緩解和恢復。
如果是以前的話,蘇濛則會擋到她前面,給她恢復的時間。
不行,再想想別的辦法。她皺了皺眉。
腦中雜念紛亂起來,
就像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攔一般,意識已經無法深入下去了。
或者說,潛意識已經將她停留在了這道方案。
果然……
自己的潛意識,想置自己於死地……
雖然怎麽看都不合理,但總覺得正是我柳真的風格呢。她苦笑著想到。
才這麽點時間,顯意識和潛意識已經成為敵人了嗎?
「如果時機把握好的話,再加上一點點運氣,還能逃出去。」顯意識如是說。
「但是就這樣結束,又有什麽不好呢?」潛意識如是說。
心底傳來一陣絞痛。
既然如此,似乎只能以爆破承重柱為前提,來思考對策了。
眼前的兩條承重柱,正好在一條直線上,
就此釋放出光彈,大樓將緩緩傾塌。
應該能有20秒的時間。
這些機械犬又會作何選擇呢?它們會逃跑還是繼續把我圍住?
如果它們逃跑的話,反倒是給她讓開一條退路。
如果有5秒的時間恢復知覺,便有15秒的時間離開大樓。
直接走樓梯已經無解,
只有衝到樓層的邊緣,然後一躍而下……
如果釋放出幾道薄薄的屏障,倒是可以層層緩衝,實現軟著陸。
沒有別的方案了。
她所押注的,便是能在5秒內恢復知覺、15秒內跑出去、保有一絲的精力施放緩降屏障、以及這些機械犬會為自保而逃跑。
如果上述任意一條沒有達成,便會葬身在此。
「咕咕」,肚子傳來一陣叫聲。
她不禁苦笑了一下。
「啪啪啪」的撞擊聲,「哢哢哢」的啃咬聲越來越密集,似乎在提醒時間的流逝。
呼吸越來越困難,選擇的余地越來越小。
機會只有一次。
似乎是用盡全身力氣般,她艱難地緩緩站起,
大口吸入空氣,讓肺部鼓脹起來。
伴隨最後一絲氧氣的湧入,意念得以再次集中。
睜開雙眼,透過機械犬的縫隙,確認承重柱的方向,又快速閉上。
全身的能量都匯聚在右手,能量釋出的部分,一陣虛弱。
右手則感覺熾熱無比,伴著能量的湧動而抖動起來。
「500倍……做成!」
「啊……好燙……好痛……」她雙眼緊閉,忍著蔓延到周身的灼痛。
視網膜仍然傳來刺眼的白色。
「轟」「轟」,前方傳來兩聲巨響,腳下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
輕啟雙眼,迷糊之中,物體的輪廓已經模糊不清,
遠處,兩個承重柱已經斷裂開來,
圓形的巨大空洞和火紅的裂口格外醒目,
大約半秒之後,眼前的紅光紛紛消失,
機械犬四面八方地奔逃開去,逐漸消失。
短暫的寂靜。
又半秒後,傳來隆隆的悶聲,大約是另兩個承重柱的緩緩斷裂聲。
她的右手無力地垂下,
兩眼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
嘴部肌肉也失去知覺,導致嘴不自覺地張開,
巨大的耳鳴聲,
頭突然覺得很重,
無力感從腳底開始,迅速擴散至全身。
連脖子都已經喪失活力,令頭部歪向一旁。
沒有任何抵抗地,摔跪到地上,然後倒向右側。
天旋地轉,眩暈無比。
伴隨著淺淺的呼吸的,只剩下簡單的觸覺和味覺。
濃烈的硝煙味充斥著肺和胃。
身下傳來劇烈的震顫,
肌膚傳來被石塊和碎片砸下的鈍擊,但痛感全失。
大約還殘存最後一絲意識,
計算失誤了嗎,看來是的呢。她苦笑著。
畢竟,好餓,好困,
好累。
現在的狀態,
真的就想這樣睡下去……
身體開始沿著地面滑動,樓層已經傾斜。
果然,又忘了樓層傾斜所帶來跑動的困難啊……
剛剛那個方案,真的是漏洞百出啊。
柳真,你真是個粗心鬼。她略帶酸意地嘲笑著自己。
現在這個狀態,連動一動手指都困難無比。
大腦一片空白,
無力感仍然在擴散,就像被全身被麻痹了一般。
似乎只能默默地承受接下來的一切,
無論是肌膚不斷傳來石塊砸下的鈍感,
還是法力屏障的破裂以及整座大樓的傾覆。
說起來,真的是挺累了呢。她想著。
「秀姐姐……真真……可能要來見你了……」
嘴裡傳來輕輕的呢喃。
「蘇濛……」
震顫逐漸加劇,身體也跟隨晃動起來,
四肢在重力的影響下折到身後,身體向前弓起,
心中傳來無比的辛酸和絞痛,
跟著心痛一起出現的,是眼角的兩滴淚水。
時間似乎被停止,就像降臨了永恆的結界……
…………
…………
或許是失去知覺的原因,不再感覺到石塊的墜落,
震動也停息下來,淚水逐漸傳來涼意。
視網膜中,漸漸傳來淡淡的藍色。
身體也感覺到明顯的清涼。
這是……天堂的感覺嗎?她想著。
那麽陌生,卻又那麽熟悉的感覺。
背部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托起。
耳朵貼到結實的胸膛上。
鼻息中傳來淡淡的類似松脂的香味。
仰著的額頭上,能感覺到一個年長男人呼出的氣息。
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氣息。
似乎一直在身邊,卻從未如此接近。
心中湧起無比的酸痛,但又忍不住傾盡最後的力氣,
她舉起垂著的左手,緊緊抓住他的領口。
「Pa……Pa……」
伴隨最後的一絲呢喃和淚水,柳真進入了沉沉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