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冷靜下來。

　　他們的目的是不斷消耗法力。她想著。

　　而胡亂進攻的話，平白無故地消耗不說，更會被有機可乘。

　　相較於法力的輕微損耗，眼下更要緊的是通風。

　　發紅的廢鐵殘骸在不斷消耗氧氣，

　　空氣中的焦味、機油味、腐臭味也是不適的來源之一。

　　喘息之余，更令人在意的是那條流水線。

　　透過層層縫隙中看去，流水線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似的，仍然在穩定運轉著。

　　毫無意識的人類屍體，反而像機器一般，程式化地動作。

　　大約20秒左右，就產出一個新的機械犬。

　　機械犬的稀缺材料在於作為核心的小型核反應堆。

　　他們手中，不可能有那麽多鈾礦的。

　　想到這裡，柳真皺了皺眉，又微微笑起。

　　這些新生產的，應該是電力驅動才對。

　　眼前掉落的電池殘片，也佐證了她的推斷。

　　剛剛生產出來的機械犬，之所以需要在一邊待命，則是排隊充電。

　　至於這點，則可以從角落裡發著幽藍光點的充電樁看出。

　　所以，他們的短板，就是電量。

　　首先，這些機器，應該不到半小時，電量就會消耗乾淨。

　　失蹤案大多集中在城南，也正是因為他們活動半徑不足造成。

　　其次，如果打斷大樓的電路，他們的增量便會消失，而存量的對決上，她則佔有時間上的優勢。

　　雖然明白了這一點，但也絲毫樂觀不起來。

　　這才是五樓而已，如果三十幾層都算上的話……

　　可惡，好悶！她咬緊牙關。

　　意識有些跟不上了。

　　她撐著膝蓋，試圖緩解短暫的眩暈。

　　汗水不斷從額頭和鬢角留下來，沾濕的頭髮貼在臉上。

　　毛衣和襪子裡面傳來悶熱的感覺。

　　小肚子上已經滿是汗水。

　　耳機裡的下一首曲子，也是一段平緩的琴曲，

　　這是唯一令她感到舒適的東西。

　　「50倍，做成！」

　　伴著能量釋出，傳來短暫的虛脫感，

　　光柱擊穿了一條通道，新鮮的空氣得以流進來。

　　呼！反胃緩解了好多。

　　如果被他們發現暈車一樣的狀態，還真是丟臉啊。她想著，苦笑了一下。

　　胃中的惡心感更加重了，

　　論攻擊方式的話，經過這麽多年的演變，光彈已經是最具性價比的了。

　　優越的動能和節儉程度，比早先的元素攻擊好出很多。

　　「呼」「呼」，喘氣更厲害了。

　　余光掃去，大約3秒左右，光柱造成的通風口又被迅速堵上。

　　視網膜內已經微微發白。

　　隱隱見得十幾個紅光逼近。

　　「凝結，第四序列……」

　　眼下，也只有生成將她周身包裹的屏障，

　　雖然不能進攻，但撐一會也是好的。

　　「增率，自源注入」

　　半徑足夠小，可以貫通。

　　「砰砰砰砰」。

　　周身傳來機械犬撞擊屏障的聲音，地面的顫動也越來越厲害。

　　後背傳來炙熱，並且不斷增強。

　　用於再生的法源不斷湧出，所經之處，體溫急速升高。

　　視覺大約只剩30%，視網膜內，不斷有一閃一閃的星光冒出。

　　睜著眼睛已經是徒增耗氧量的行為。

　　閉上雙眼，

視網膜內呈現黑白交雜的視覺殘留。　　雙腿傳來酸痛和無力，顫抖起來。

　　她在一片殘骸和石礫的地面上跪坐下來，膝蓋上傳來刺痛。

　　呼，果然低耗的姿態下，能舒緩一些啊。她歎了口氣。

　　「砰砰砰」，外面的撞擊聲越來越響，也夾雜著鉗嘴啃噬屏障的「哢哢」聲。

　　呼吸逐漸平緩，汗水慢慢消失。

　　屏障通過連接作業，由她的自我法源維系，

　　法力近乎無限。

　　這點，不管是虛雲，還是橋松，都幫她確認很多遍了。

　　被人稱為「最強大的魔法使」的柳真，卻因缺氧窒息而死，傳出去真是丟臉啊……

　　想著想著，她不禁嘲笑起自己。

　　「冷靜下來，柳真！」她對自己說道。

　　還沒那麽悲觀。

　　再一次調慢呼吸，排除雜念，

　　索性舒展身體，盤腿而坐，左右手分別結印，如神佛附體。

　　就像虛雲無數次教導那樣。

　　隱形的力場展開。

　　無需多久，思緒便貫通太虛，

　　被稱為「覺醒」是不合適的，

　　倒不如說是進入「無我」。

　　至少在柳真的大腦中，已經在銀核中心環視四周了，

　　即便是因引力而扭曲的視界，也會被重新認知和適應。

　　無論是星雲，還是塵埃，都不會阻擋的傳播方式。

　　宇宙本身也不例外，

　　不管是擴散還是回歸，都會以最低限度的能量而跳動，

　　本原不過如此。

　　不屬於誰的私有物，

　　歷經幾次浩劫而留存的智慧結晶。

　　呼吸已經達到極限的平緩。

　　耗氧量得以進一步控制。

　　身體漸漸冷卻下來，感知力也恢復很多，

　　反胃的感覺也消失了。

　　大腦深處，傳來莫名的愉悅感。

　　如果不做任何多余動作和雜念的話，是可以憑著這低耗的狀態支撐下來的。

　　顯意識得以充盈，集中到對策的分析上。

　　剛剛，應該是想到電路沒錯，

　　電路電路……

　　思緒開始馳騁在記憶宮殿中，

　　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在迷宮中做著快速折線運動。

　　有了！

　　大約是在某次打瞌睡的時候，隱約聽到那笨蛋和蘇濛的對話。

　　雖然記憶已經非常模糊了，但閃過兩個詞，

　　「EMP」，「石墨炸彈」。

　　「如果用被稱為EMP或者石墨炸彈的東西，是可以用極低的成本大范圍殺傷電路的。」是谷文承的聲音。

　　可惡，那個笨蛋，就不能說人話嗎?她暗暗罵道。

　　聚焦意念，記憶的碎片開始慢慢拚接起來。

　　「文承，EMP是什麽呀?」是蘇濛的聲音。

　　「簡單的說，就是核武器、閃電、太陽黑子這種大型能量爆發產生的電磁脈衝，

　　如果是在高空爆破核武器的話，那麽電磁脈衝攻擊就能影響到1000公裡之外，產生瞬間的高壓，燒壞電路，使得大面積停電。」

　　核武器?你是要讓本小姐做個核武器嗎，這個笨蛋！

　　她衝著自己的記憶碎片罵道。

　　「那石墨炸彈呢?」

　　「這個簡單，通過爆炸讓大量的細小石墨纖維進入到電網設備內部，造成短路就行了。」

　　石墨炸彈嗎?她皺了皺眉。

　　如果是物質轉換再造的話，很費功夫不說，

　　還有就憑她辛辛苦苦做出來的，也只是石墨粉。

　　「這炸彈結構你可是一點都沒說啊！笨蛋！」

　　果然是個笨蛋，不懂裝懂的半吊子！」

　　「笨蛋！笨蛋！」她不斷罵著。

　　隻好自己想辦法了。

　　電擊，或許是個好辦法。

　　雖然好久沒用了，姑且試試，她想著。

　　這才發現，

　　塵封已久的正統表源還算夠用，

　　被雪藏很久的能源，

　　末世之後的一點煤炭，或者是石油。

　　人總是會懷舊的，

　　尤其是當作救命稻草的情況下。

　　她忘得挺多，倒也不是乾乾淨淨。

　　但電這樣的東西，確實碰得很少。

　　如果是火的話，直接念出「火」，或者「燒起來！」

　　已經算做肌肉記憶的程式就能很快作出。

　　能量注入的形式發生了變化，

　　直流改為交流，很耗費記憶和專注力，

　　一旦成功，會舒適很多，

　　身體傳來酥麻感，從指尖連到心臟，不由得跟著顫動，

　　她知道，需要繼續忍耐，便咬緊牙關，

　　不過是火力試探罷了，身體極限什麽的，還早得很。

　　空氣的電離不必擔心，臨界狀態就可以，

　　最難受的是超大幅度的跨連，既要維持屏障，又要接入新的。

　　雖然不怎麽耗氧，但對回路要求很高，

　　此時轉接核源，會導致屏障崩塌，自然絕無必要。

　　先這樣吧，她想著，指尖跳躍起電火花。

　　溢出的電荷開始在周身遊走，令她緊皺眉頭，不自覺地喘息，

　　「啊……唔……」臉上泛出輕微紅暈。

　　「可惡，真礙事！」她輕聲罵道。

　　一道電弧釋出，穿透屏障，刺向面前的一條通白的機械犬。

　　電弧在機械犬的周身掃蕩了一圈，隨後湮滅在半空中。

　　機械犬仍然在發瘋一般地啃著屏障。

　　沒有用嗎?她歎了口氣。

　　外面一層白色的外殼，怕是帶了陶瓷之類的絕緣裝甲。

　　而單單瞄準最薄弱的攝像頭的話，卻需要精確細致的調教能力，

　　如果蘇濛在就好了……她想著，

　　心中一股酸意湧來。

　　無解嗎?她搖了搖頭。

　　「哼，到現在還沒有本小姐解不開的問題！」

　　「回到原點，重來！」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