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這麽走了。
視網膜中只剩下忽閃而過的黑影,
肺中只剩下最後一絲她的氣息。
“砰砰”的心跳響個不停。
在我的思考裡面,除了震驚以外已經什麽都沒有。
大約一秒鍾前,她還跪在我的膝前,
這個豎琴,對她有那麽重要嗎?
甚至超過了我的存在?
“露西亞是不會離開主人的。”
腦中隻閃過這句話,
“除非主人主動舍棄露西亞。”
以及貌似跟在後面的這句話。
當初這後半句,就像是預言似的。
這才想起來,是我主動拋棄小妮子的吧。
剛剛的一切,都完全是我要拋棄她的樣子啊……
可為什麽她離開的那一瞬間,又那麽痛苦呢?
連心口也痛的快要跳出來的樣子。
不可能啊,我可是見識過那麽多女人的人啊,
雖然都是娼寮裡的俗妓。
但從來沒有因為一個女人的離開而讓心口這麽痛苦吧。
【露西亞】。
這個名字,或許也會逐漸消逝了吧。
但似乎又舍不得這個名字的消失。
又或者,這個名字永遠不會消失。
不知聽哪位瘋子說過這麽一段話,
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
第一次,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
第二次,人們穿著黑衣出席你的葬禮;
第三次,世界上最後一個記得你的人,把你忘記。
露西亞的壽命很長的樣子,
如果哪天她忘記我了,
或者就是我真正的死期了。
谷平,你真是個傻瓜啊,哈哈。
什麽都不問,繼續好好享用這小妮子,不知道多好。
一作,就把自己給作進去了吧。
還在這裡傻傻地想著什麽生啊死啊的問題。
真的是太可笑了。
我不禁冷笑了一下。
似乎是在讚同我的愚蠢似的,
奧菲莉亞瞪大眼睛盯著我。
眼神中飽含憤怒。
“平哥哥,你怎麽可以這樣對露西亞姐姐?!”
在14歲女孩的斥責下,我早已經喪失了辯駁的能力。
“鄧加爾,停車!”
奧菲莉亞大喊道。
“吱,”馬車的車軸傳來劇烈的震動。
奧菲莉亞差點撞到我的身上。
她猛地推開我,跳下車去。
“露西亞姐姐!”
車外傳來蘿莉的大喊。
粉色的小身影在寬闊的路面上慢慢走去。
車外的路邊上,是望不盡的麥田。
微黃的一片搖曳著,一浪接著一浪。
如果仔細聽去,就能聽到“嘶嘶”的聲音。
那大約是風在麥穗摩擦而過的聲音。
黃綠相接的一片,沒有一絲雜色。
自然也聽不到露西亞的回音。
畢竟是迅捷的精靈,
怕是已經遠去了吧。
真是可笑,如果她能感應到我的心思的話……
“露西亞姐姐!”
窗外仍然是奧菲莉亞的喊聲。
“呱呱。”
剛剛還在鄧加爾肩上的騰哥,跳到車窗上,朝我叫著。
“露西亞姐姐!”
奧菲莉亞一邊叫著,一遍向回頭的路走去。
兩隻小手張開放在嘴邊,試圖把聲音擴散出去。
但空氣中沒有一絲回應的聲音。
“臭小子,發生什麽事了?”
鄧肯跳下馬,走到車邊問道。
一旁是鄧加爾。
或許我還停留在剛剛的大腦回路中,自然沒有心思打理死老頭。
“可能是吵架了吧,露西亞被谷大法師趕走了的樣子。”鄧加爾說道。
“怎麽可能?露西亞的脾氣那麽好,
是不是臭小子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把人家給氣走了啊?”
我沒有回答。
兩眼直直地盯著那一襲黑色的殘影。
大約還剩1秒的樣子,那黑影就完全消失在視網膜上了。
“噠噠噠”奧菲莉亞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鄧肯讓到一旁。
“平哥哥!”
奧菲莉亞看著我,
“你怎麽可以這樣子?!”
“鄧加爾。”
“在。”
“我們往回走,找找露西亞吧。”
“公主殿下……眼下趕路要緊啊……”
鄧加爾低聲說道。
“可我要回去找露西亞姐姐!”
“公主殿下,露西亞畢竟是敏捷的精靈,如果她要避開我們,我們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
“鄧加爾,你是不是不把我的命令當回事了?”
“屬下不敢!”
鄧加兒單膝跪了下去。
“也好,我自己去找露西亞姐姐!”
“復國大業為重,請公主殿下三思啊!”
鄧加爾大喊道。
奧菲莉亞顫抖著,閉上眼睛,似乎在考慮著什麽。
大約是過了一小會,我緩過神來。
心跳穩定下來,冷冷地說道。
“奧菲莉亞,別追她了,我們繼續前進吧。”
奧菲莉亞閉著眼睛,低著頭,沒有回答。
“呼。”我長長歎了一口氣,
“露西亞她,畢竟是個風塵女子吧。”
“平哥哥,你怎麽可以這麽說露西亞姐姐?”奧菲莉亞抬起頭瞪著我。
“奧菲莉亞,難道不是嗎?
她本來就習慣了流浪的生活方式。
我們就別回頭找了。”
難以捉摸心思的精靈。
其實,女人都是難以捉摸的吧。
奧菲莉亞也是的,
明明那麽聽我的話,
但一到肢體接觸,就怕的要死。
女人,她們到底要什麽呢?
或許是因為在思考著,
又或許想保留我作為主人的尊嚴,
是我把露西亞逐出的,沒錯,
我回避了奧菲莉亞的目光。
“哎,臭小子,你還是太過意氣用事啊。”
鄧肯歎了口氣,重新騎上馬。
奧菲莉亞朝地面看了很久,緩緩坐上車。
這回,她坐到我的對角位置,露西亞原來的位置上,
那是離我最遠的位置。
似乎是失望的表情,望著窗外。
“呱呱”。
騰哥看了看我,又跳回鄧加爾的肩上。
“谷大法師……”
鄧加而似乎想說什麽,卻也沒說出來,便回到了趕車的位置上。
“吱吱吱”,車軸的震動再次從腳下傳來。
他們,都對我失望了嗎?
我說你們, 不就一個精靈女隨從嗎,
犯得著跟我較勁嗎?
不禁好好回想起這一路自己的作為。
無論是一開始的施法失敗,憑借神秘人釋放的妖風才得以蒙混過關,
還是遇到小妮子之後的戰鬥,
以及召喚出騰哥之後,依靠騰哥的法力,
我好像,並沒有起到什麽關鍵的作用啊,
反而,有時候還會闖禍的樣子。
一路上除了吹牛忽悠講段子,好像也沒什麽本事了。
還自稱大法師……
或許在他們的眼裡,我一直是這麽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樣子吧。
莫名的心痛襲來。
如果說以前只是被人暗地裡鄙視的話,
無論是魔法學院裡的同學和老師對我的鄙視,
還是空之國魔法協會的同僚對我的鄙視,
都仍維持著表面的奉承和客套。
但這次,則是很明顯地被討厭了。
最令我難受的,是眼前的奧菲莉亞對我的態度,
不久前,我還向她熱情滿滿地效忠。
她也似乎真情流露的回應。
現在,卻刻意離我那麽遠。
“奧菲莉亞……”
似乎想證明什麽,我說道。
奧菲莉亞似乎假裝沒聽到的樣子,仍然看著窗外。
為了進一步證明什麽,不禁把手伸過去,碰她的臂膀。
她的手,迅速有力地,撥掉我的手。
她的臉上,露出明顯的不快。
果然……
伴隨著疑慮的落實,一股心酸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