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的沉默,似乎就一直這樣下去了。
試圖靠著車廂邊緣睡下,卻怎麽也睡不著。
試圖索性橫躺下來,但看到奧菲莉亞的臉,頓時打消了念頭。
雖然是較小的身板,但剛剛朝鄧加爾發火的時候,還真的是女王范十足啊,
不僅如此,剛剛被撥回的時候,更準確地說,是我的手剛剛被她打回的時候,那股氣勢,似乎在告訴我,奧菲莉亞骨子裡的倔強。
就連傍晚時分,她也只是默默啃著麵包,看著一旁,
連“來吃飯咯平哥哥”這樣的招呼都沒有打。
完全被無視了,我就像空氣一般的存在。
索性閉上眼睛,放任自己的胡思亂想,
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忽視時間的流逝,
而且碎片化的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可以忘掉。
不知不覺,倒也能昏睡過去。
醒來時分,天色已經極度深沉,天空和大地都呈現出整片的深藍色。
“吱吱”仍然是車軸的聲音。
窗外的深藍色,已經覆蓋在一大片草原上。
“公主殿下。”
車廂外面傳來鄧加爾的聲音。
“怎麽了?”
“現在時候不早了,似乎也沒發現村落的樣子,這裡倒是有一處遺跡,雖然破舊了點,但也可以避一避風,我們就去那裡扎營如何?”
奧菲莉亞若有所思地看了過來,
她的目光接觸到了我的目光。
像是在詢問我意見的目光,
不過很快,那個目光又黯淡下去。
“好,那就扎營吧。”
鄧肯和鄧加爾旋即忙碌起來。
奧菲莉亞低著眼眉看著我,
大概明白了她的意圖的樣子。
“啊……好累啊,我得出去撒個尿去。
奧菲莉亞就睡在馬車裡吧,”
“平哥哥呢?”
奧菲莉亞的話冷冷地傳來。
“我……我去守夜。”
不知為何,會突然冒出這句話。
試圖想證明什麽似的。
聽到這句話,奧菲莉亞皺了皺眉,似乎有些委屈,便也不再說什麽。
走出車外,舒展了一下筋骨,
“哢噠哢噠”伴著舒展的聲音,頓時舒爽很多,
腳下是碎石和巨磚構成的遺跡,
似乎是遠古的宮殿,又或者是神廟,
巨大的圓形石柱仍然高聳。
要不,就這吧,
找到一個石柱,
“嘩”地撒起尿來。
這團尿跡之上,說不定是哪個古代君王臨幸宮女的地方吧,哈哈。
不知不覺,腦補起那個場景,也是別有趣味。
整個遺跡大約有數百米見方。
一個很大規模的遺跡,
如果是白天的話,應該是一個風景優美的名勝了吧。
只是到了夜晚,卻顯得淒涼和肅殺,
加上達爾斯的幾近覆滅,這遺跡就顯得更加悲壯了。
鄧加爾和鄧肯已經搭好帳篷,
篝火已經升起,
奧菲莉亞也走到篝火邊,盯著那團火焰發呆,
有時候也會和鄧肯鄧加兒說些什麽。
遠遠看去,奧菲莉亞微微笑著。
和在車廂裡,面對我的時候判若兩人。
總覺得融入不進去的樣子,
我遠遠地站在外面,望著那篝火的三人。
她們君臣三人,相互應該信任無比吧。
相比起來,我才是個外人。
心裡猛地一酸,
如果這個時候,悄悄的離開……
就像之前無數次的放棄那樣……
搖了搖頭,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已經老大不小了,再這麽隨意可不好啊。
“哎,臭小子,你還是太過意氣用事啊。”
看來鄧肯對我的評價還是很準的。
再說,如果這次再放棄的話,恐怕空之國也沒臉呆下去了。
“呱呱”,只見騰哥從鄧加爾肩上跳下,一躍一躍,跳到我的肩上。
“謝謝你啊,騰哥,還知道陪我。”
“呱呱。”
“奧菲莉亞,她現在應該很討厭我吧。”
“呱呱。”
“你說這小妮子,到底去哪了呢?”
“呱呱。”
“你說你到底是誰啊騰哥?”
“呱呱。”
“呼”,長長地歎了口氣。
仰望起星空來。
滿天繁星,
似乎是天氣晴朗的原因,亮的更亮了,也看到了很多平時看不到的星星。
“騰哥,這個世界真是無聊啊,成天打打殺殺的。”
“呱呱。”
“要是有個沒有戰爭,沒有魔法,只有美女和愛情的世界給我,該多好。”
“呱呱。”
“或許,那顆星星便是吧,又或許是那顆。”
我指著天上的一處又一處。
“騰哥,你的那個世界,又是哪個星星呢?”
“呱呱。”騰哥張望起天空,又很快低下頭去。
“切,我是不是傻,跟個青蛙聊這麽久。”
奧菲莉亞已經回到車上。
我走向那篝火。
“喂,你們兩個早點休息吧,今晚就由我守夜了。”
“哈哈,臭小子,你守夜我可放不下心來啊。”
“我去,我難得來幫個忙,被你這死老頭一說,好難受哦。”
“哈哈,對不住啦臭小子,職責所在,老頭我可松懈不得啊。”
“算啦鄧肯,要不我陪谷大法師一起守夜吧,凌晨的時候再叫你。”
“也好也好,鄧加爾的話,我倒也能放心。”
偷偷瞄了一眼馬車,
窗簾微啟,奧菲莉亞正看著我,
她很快拉上了窗簾,
心裡一酸,卻也有陣暖意。
“劈裡啪啦,”篝火發出一陣陣爆裂聲。
很快就響起了鄧肯的鼾聲。
騰哥趴在我的肩頭,似睡非睡。
“谷大法師。”鄧加爾看著篝火對我說道。
“嗯?”
“白天的事情,你也別放在心上了,露西亞或許只是生氣吧。”
“哎,你個小處男懂個屁啊。”
“呵呵,也是哈,不過露西亞是很喜歡你的,這點我想大家應該都看得出來。”
“狗屁,要她扔了那豎琴,死活不肯,還不是心裡有別人。”
“那個確實是谷大法師你逼得太緊了,是誰都不舒服的。”
“算了算了,不提了不提了,好不容易忘了那小妮子。”
“這麽快就能忘掉她?”
“切,一個女人而已,這澤洛斯大陸上的美女多了去了,不缺她露西亞一個。”
“哎。”鄧加兒歎了口氣。
“嘿嘿,倒是你個小處男,打算什麽時候擺脫處男之身啊?”
“谷大法師,我現在還沒這個心思啊。”
“切,真是無聊,我怕你是沒女人緣了吧。”
“倒也不是,我們奧布萊恩家一向是由家主安排婚姻的。”
“族長?你不是爵士嗎?你應該就是家主了吧。 ”
“嗯……”
“對哦,說起來,你這麽小就當家主,難道說……”
“嗯,父親去年患病死去,
雖然我接過了家主之位,但是婚事卻早已被父親安排好了。”
“哦?”
“我的未婚妻,是奧布萊恩家的陪臣,萊斯特家的千金,她叫琴。”
“陪臣家的?”
“嗯,瓦格納國王對於諸侯之間的聯姻極其敏感,因此父親為我安排了琴。”
鄧加兒笑了起來,
“其實,琴和我從小玩到大的,一下子做了未婚妻,到也挺不習慣的。”
“喲,青梅竹馬哦,看不出來嘛。”
“也不知她現在怎麽樣了……”鄧加兒神色黯淡下來。
篝火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
青梅竹馬……
我不禁想到小時候和媽媽住在一起時,在蘭郡的那個鄰居,
那個叫小願的六歲女孩。
雖然只是短暫的兩個暑假,但她的天使翅膀仍然讓我至今難忘。
黑發的天使,是極其罕見的。
“谷哥哥。”她就是那樣叫我的。
我仍不明白她胡亂給別人改稱呼的習慣從哪裡來的。
那兩個暑假,她和我一起去河邊玩水,一起偷商販的食物,一起玩捉迷藏的遊戲,我追完她,她再追我。
當然,在我被父親召去空之國後,便再也沒見過那個天使女孩。
留下的,只剩下她哭著目送我的場景。
和我一起離開的,還有那不堪回首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