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法師,你沒事吧?”
恍惚之中,只聽得鄧加爾的聲音,
似乎是仍然沒有回過神來的原因,聲音似乎變調的很厲害。
耳朵被奇怪的低音所籠罩,帶著一些詭異的鼓點。
“沒事,過會應該就好了。”
耳中的聲音漸漸平息下來。
“鄧加爾,發生什麽了?”
耳邊傳來鄧肯的聲音。
“谷大法師突然不適的樣子,總之,我們先把他扶過去再說吧。”
兩人一左一右,把我扶到篝火邊。
“死老頭……我們,趕緊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下面是敵人?”
“是一群邪教徒,在舉行儀式。”鄧加爾說道。
“沒錯,”我補充道。
呼……再緩一口氣。
“這群人,像是在召喚什麽一樣的……呼。”
鄧加爾和鄧肯看過來。
“拿那麽多女人獻祭,總之,事情不一般。”
“他們有多少人?”
“五六個人的樣子。”
“五六個人的話,我一個人就可以殺光他們。”鄧肯說道。
“不可……死老頭。
總之,我們立刻上車離開。”
“我同意。”鄧加爾補充道。
“好,連鄧加爾都這麽說了,臭小子,你稍歇一會,我和鄧加爾趕緊收拾起來。”
“嗯……”
坐在火邊閉目養神起來。
或許是溫度得以升高的原因,意識快速回復起來。
這群人,之所以沒有追我們,應該是不想打斷儀式才對。
光憑地上那麽多骸骨和屍體,就可以判斷,這群人絕非善輩。
而且,能夠長時間忍受這樣腐臭的環境……
甚至有可能,不是人類。
想到這裡,心臟又急劇跳動起來。
偏偏又是這個時候,全身無力。
視線已經清晰,胃裡的不適也緩解很多。
遠處,鄧加爾和鄧肯似乎已經收拾完畢的樣子。
三匹馬已經整裝待發,
兩匹馬已經套上馬車,
騰哥已經被捧起,趴在趕車位上。
“谷大法師,你進車廂休息吧。”
鄧加爾過來攙扶起我。
想到車廂裡正熟睡著的奧菲莉亞,不禁一陣心酸湧來。
“算了,不用了,讓奧菲莉亞好好休息吧,
我精神還不錯,和你一起趕車。”
前面,鄧肯已經上馬。
“咯噠咯噠”的馬蹄聲響起來,
坐在趕車座上,馬車的晃動會感受的更加明顯。
耳邊有輕輕的風呼過。
“給,谷大法師。”
鄧加爾傳過來一塊厚布。
裹在厚布裡,頓時舒適很多。
因為虛弱的原因,身體仍然有些發抖,
寒冷更是從體內傳來。
但隨著後方遺跡的遠去,
也漸漸舒適起來。
黑夜中,只能憑借輕微反光的路面識別前行的方向,
一片寂靜,只剩下馬蹄和車軸的聲音。
“所以,到底是什麽情況?”鄧肯緩緩騎到身邊。
“聽好,死老頭,雖然我以前也幫著魔法協會做過不少事,但今天這個情況,我真的是第一次碰到。
從那麽多祭品和時間來看,似乎已經召喚出不少邪惡的東西了。”
“召喚邪惡的東西?”
“沒錯,
鄧加爾,你從屍體的腐爛程度來推斷,他們大概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儀式?” “大概……一個月左右的樣子吧……可以說,和瓦格納國王死的時間一致了。”
“沒錯,魔法協會給我的任務,一是護送公主,二是調查法力異常,兩個任務放到一塊,已經說明問題了。”
“臭小子,你是說先王的死和這個召喚儀式有關系?”
“是的,老頭,你想想,今天星期幾?”
“昨天在萊托確認是周四的樣子,所以今天是周五吧。等等,周五?!”
“嗯……”我笑著點了點頭。
周五,滿月。
“鄧加爾,正如你所說,事情總是不斷變化的,
看來,事情遠比想象中的要複雜很多呢。”
“嗯,越來越棘手了……”鄧加爾眉頭緊皺。
“恐怕還不止這麽簡單。
如果是這片遺跡出現的法力異常,說實話,太過輕微了,不太可能被空之國所偵測到。”
“谷大法師,你是說,可能還有別處在進行同樣的儀式?”
點了點頭。
似乎是猛吸了一口涼氣,鄧加爾和鄧肯雙雙沉默。
突然,不知為何,
或許是經歷了小妮子的突然離去,
又或許是經歷了公主對我的冷漠,
又或許意識到,接下來的局勢,自己隨時會死的事實。
而且,小妮子不在身邊的話,這種隨時會死的感覺就越加強烈。
總之,內心裡似乎再也藏不住那句話。
“還有……鄧加爾,鄧肯。”
苦笑著,看著前方。
鄧肯在左側騎著馬,鄧加爾在右側看過來。
“真是不好意思,
這件事瞞你們很久了……
其實……我不會魔法……”
伴著強烈的心痛,我低下頭去。
不知道接下來如何面對兩個男人的斥責。
但這句話,在這樣的關頭,卻又不得不說了。
空氣中,死一般的寂靜。
這樣的沉默不知過了多久。
“哈哈哈哈”,鄧肯的大笑傳來。
向右看去,鄧加爾也忍俊不禁。
“喂,你們幹嘛?有那麽好笑嗎?”
“谷大法師……哈哈……其實……我們早就知道啦。”鄧加爾笑道。
“你們……早就知道了?”
呵呵……是嘛……雖然是很好笑的,
但是怎麽也笑不起來啊。
隻好陪著苦笑。
“臭小子。”鄧肯拍了拍我的肩膀。
“其實第一天,我和鄧加爾就已經調查過你了,魔法協會對你的評價都不好啊。
包括奧菲莉亞公主,也是知道的。
一開始之所以沒拆穿,是覺得不能駁了魔法協會,還有你父親的面子。
但是這段時間下來,”
鄧肯又拍了拍我的肩。
“小子,我覺得你還是不錯的,至少對公主是很認真的,
所以,好好加油吧。”
“什麽嘛……你們一直在陪我演戲啊……”
“是啊,谷大法師,本來以為可以一直演下去的,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不演了,哈哈。”鄧加爾笑道。
“你們兩個,別笑了好不好,我真的是很難受啊。”
“好了好了,不笑了,谷大法師,你好好休息吧。”
“鄧加爾,為什麽我總覺得,你叫我谷大法師,有種嘲笑的意思啊。”
“哈哈……一開始有一點的,但是叫著叫著就習慣了,說不定你那天真的成了大法師呢。”
“好吧,算你狠,原來是我一直被玩了啊。”
“谷大法師,別放在心上啦。你睡一會吧,我趕車就好。”
“不,鄧加爾,我來趕車,你趕緊眯一會。
或許,這個是我現在唯一能乾的事情了吧……”
“別那麽傷感嘛……”
“開玩笑的,我在車裡睡了一整天了,這回倒真的沒有睡意。”
“那好,那我先睡一會,鄧肯呢?”
“哈哈,放心,我這把老骨頭,早就不知道睡覺是怎麽回事啦。”
“死老頭,別吹了,你剛剛那呼嚕打的,真的是令人難忘啊。”
“哈哈哈……”
不知不覺,鄧加爾的呼吸已經平緩下來,
鄧肯已經緩緩走到前面。
看來,基本上對他們全盤托出了。
我歎了口氣,看了看滿天的繁星。
當然,還有一件事情,我是不能和他們說的
便是自己的身體突然不聽使喚,快速虛脫的事實。
其實,想不明白的又何止這一件事,
還有這種犧牲活人的召喚儀式,
這樣的召喚儀式,魔法協會的圖書館根本就沒有記載。
以及,這儀式所產生的異常法力的去向。
既沒有幻化結晶,也沒有聚攏匯合。
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召喚儀式。
而真正令我感到恐懼的事,這事情總覺得在哪裡發生過,
仔細想,又根本想不起來。
或許是小妮子在的時候,根本沒有意識到危機的原因,
小妮子一旦不在,這種生死憂患的感覺突然變得很猛烈。
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
如果對召喚原理和法力感知的基本功學扎實的話, 就不至於產生這麽多疑問了。
接下來,得好好抽空溫習一下行李中的那些經典才行。
沒錯了!
如果說要做正事的話,
或許從零開始的學習,是重新開始的第一件事吧!
不知為何,想到這裡,似乎又燃起了鬥志。
似乎是為了肯定這個想法,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似乎想把這一幕讓誰看到一樣,
我忍不住向後,透過車窗看著車廂中的奧菲莉亞。
輕輕讓開一些,讓月光灑在公主的臉上。
金發的小公主,睡得正沉,
小胸脯一起一伏,
粉色的鞋子已經脫下,
小人兒蜷縮在車座上。
小臉上透著些哀傷,也有些安詳。
如果是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的話,
其實不管奧菲莉亞對我如何,
我都會為她而努力的吧。
越是想到這股未知的異教徒的可怕,
便越是不想讓奧菲莉亞受到這股邪惡力量的傷害,
於是,反而燃起了平生所未有過的鬥志。
又不禁想到露西亞,
真是不好意思,小妮子,
或許,真的是我錯了。
雖然這個時候也很想你回來,
但不管怎樣,你都已經離開了吧。
一陣心酸湧來,
但哪怕小妮子你不在,
我也會想盡辦法保護好奧菲莉亞的,
哼,等著後悔吧,小妮子。
………………
一路保重,小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