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天上已經能看見些許稍微閃亮的星星,
如果再擴大觀察范圍,也能看到天空邊緣的月亮。
她這才發覺,自己哭了好久。
先是眼淚不斷地湧下,接著是漫長而又輕聲的啜泣。
有時候,又會像擠毛巾一樣用力,
好像淚腺在跟她說:「柳真,你盡管哭吧,我這裡管夠。」
想到這裡,又不禁一陣苦笑。
因為是面對著不斷的車流,加上長發的阻擋,因此並沒有被天橋上的路人發現。
討人厭的,則是事後的鼻涕,和酸澀發紅的眼睛。
當然,不管怎樣,總是輕松了很多。她想到。
感覺周身的經脈被打通一般,連感知力也提高了一些。
「咕咕」,肚子裡傳來叫聲。
原來是餓了啊。她苦笑了一聲。
按照慣例,晚飯是要和蘇濛一起吃的,
蘇濛通常會炒上一盤小菜,兩個女孩一起吃,然後柳真來洗碗。
也不知蘇濛今天晚上會吃什麽,她想著,又皺了皺眉。
越到晚間,行人便越少,風也越大。
「呼」「呼」的聲音不斷擦過雙耳。
臉上的濕潤被很快蒸發。
帶來的是一陣冷意。
身體也不自覺的輕輕發抖。
她站起身來,用袖口擦了擦臉,又揉了揉雙眼,
內心強大的人,通常不在乎周圍環境,
意識到周圍有幾個人好奇地觀察她,也僅僅是輕蔑一笑,
忘了一眼面前的景色,歎了口氣,繼續響起靴子聲,
特地回避了蘇濛所住的那條街。
不經意間,已經來到了熟悉的地方。
一個十平米左右的極小飯館。
通常也只是供應簡單的面條和炒飯之類的。
招牌是鴨湯面。
雖然味道平平,但是吃完之後周身都會暖暖的。
更重要的是用料的恰到好處,使得無論吃多少,都不會有油膩的感覺。
什麽?為什麽她會這麽熟悉?
畢竟,在這裡吃過幾年吧。
那些年,每天的中午和晚上。
這樣的規律,直到13歲停止。
盡管還有幾步遠,但已經聞到熟悉的鮮香。
通亮的燈光,從很小的門縫中鑽出。
伴隨著一起溢出來的,是騰騰的熱氣。
「咕咕」聲從肚子裡傳來。
裡面……應該仍然那麽暖和吧。她想到。
她想到這裡,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已經在門前了,要不要進去呢?她猶豫著。
忍不住透過門縫看了看。
「吱吱」,裡面傳來桌椅挪動的聲音,
很小的地方,只有一排的幾個小座位,裡面人的進出,則都需要外面的人讓出空間。
「嗖嗖」,還有一些吸吮面條的聲音。
裡面的客人大約也在熱情地侃著什麽。
「橋松,你家老婆的手藝可是越來越好了,這面可是越來越勁道啊。」
「是啊,人又漂亮、這手藝又這麽好,你可真是讓人羨慕啊。」
「哎你們別說,光這漂亮真的是絕對的,我在這住了五年,我家婆娘的臉上都有皺紋了,橋松家這媳婦卻還是小姑娘一般水靈呢。
改天把我老婆叫來,可得好好請教一下這保養的秘訣呢。」
「哈哈,過獎啦,其實也沒什麽啦,
我和扶蘇倒也不盼什麽,
有這家小飯店就挺開心的了,所以也沒什麽煩惱吧。」 說話的,是櫃台那頭的年輕男子,三十歲左右,烏黑的三七開分頭,臉部略略顯瘦,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常年不變的白襯衫,看上去整潔精神。
「你們倆就不打算要孩子嗎?」
橋松笑著看向裡面忙碌著的女人。
當然,從外貌來講,應該說是個女孩。
黑色的長發已經高高盤起,兩綹側發則垂下來,左耳邊藍色的發帶依稀可見,深藍色的瞳孔,身上穿著的則是藍白色的圍裙。
「這個嘛,還沒有打算拉……」橋松笑著說道。
名叫扶蘇的女人,已經回過頭來,望向橋松,滿臉羞紅,似又帶著些許憂傷。
「哈哈,人家小兩口趁著年輕精力十足的時候,還要再繼續瀟灑嘛……」
「哈哈哈。」裡面傳來一陣哄笑。
扶蘇的余光,也朝著門縫掃了過來。
被發現了嗎?她想到。
「呼……」她低下頭,歎了一口氣。
還是走吧。
「吱」的一聲,大約走了幾步,背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小真?」橋松年輕卻略顯低沉的嗓音傳來。
「真真……」緊接著的是扶蘇清脆的少女聲音。
至於聲音,或許是身為英靈的關系。
她身體略略發顫,背著他們,停了下來。
心底湧出一陣惡心,顫抖也加劇了。
其實,並沒有什麽好說的吧。她想到。
她皺緊了眉頭,重新邁起腳步。
餓著,就餓著吧。她對自己說道。
反正一天下來也沒什麽精神,再餓一點也無妨了。
如果堅持到師父那裡的話,應該也能吃上一口白米飯,她想著。
「呼……」
她歎了一口氣,身體的顫抖緩解了一些。
握著拳的雙手又用力了些。
走在河道邊的小路上,河邊的白色燈光大約5米一盞,規律地沿著河岸排列開來,
水面出現燈光的倒影,一閃一閃地如魚鱗一般發光。
或許是因為透視成像的原理,越遠的倒影顯得越細長。
師父住在南邊的山上,當然,更準確的說,師父住在一個獨立位面裡,
而位面的入口,則是在南邊的山上。
師父的家,是一座小廟, 僅有一屋三間。
前院是她練習法術和身法的地方,後院則種滿了蔬菜。
想到菜地,柳真便打開了手機,翻出了一張照片,
是她還很小的時候,和師父在菜地裡一起拍的,拍照的人是橋松。
師父雖然有著清瘦的面龐和白色的胡須,平常是一副慈悲平靜的神色,
但是在照片裡,卻笑得特別燦爛。
一樣笑著的,是大概七八歲,穿著小學校服的她。
師父大約正在指著其中一棵青菜,對著懷裡站著的柳真說些什麽。
至於師父的家,其實,也算是她的家。
相比於那個房子的話,師父這裡更算是家吧。她想著。
在學校和師父家,她都有來回各4公裡的路程。
走到這裡的話,便還剩下3公裡。
這條路,其實很久都沒怎麽走了。
前方傳來的異常的能量場,也加劇了這股陌生感。
能量場的中心,是一座約莫30層高的爛尾樓。
從外面看去,爛尾樓漆黑一片,和旁邊的燈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黑夜中乍一看去、似乎不存在一般的、黑色的樓。
樓底下則有嚴嚴實實的圍牆、緊閉的鐵門和封條。
她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
是一股幽暗而詭秘的能量場,
她翻起記憶,將過去機械犬的行動軌跡疊加到大腦的地圖中。
果然,這裡是一個匯聚點。她對此很肯定。
不管怎樣,先進去看看吧,一定有什麽發現。她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