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願,你想去哪?」
首先要尊重女孩的選擇,
「我啊……隨便就行……」辛願淺淺地笑道。
好在谷平對此已經盤算好了,他打算一半按照計劃,一半隨意,
通過一些簡單的技巧,造成女孩的波動,會讓事情更有意思,他明白這些道理,
可是面對辛願,又不舍得這樣做了。
他意識到小天使散發的氣場,會潛移默化地淨化人的心境。
谷平明白自己的歪邪念頭實在是太多了,如此被小天使悄悄治愈著,也是舒適無比。
「那就跟著我走咯。」他笑道。
「嗯……」辛願滿懷期待地望向他。
雖然昨晚上也去過鬧市區,但也僅僅是匆匆忙忙去了市集而已,
加上時間緊湊,沒有領略到市集的全貌。
自然是延續昨天的路線,
辛願對高貴的東西並沒有太大興趣,但對低劣的東西也不感興趣,
平衡點要取好,
略帶異域氣息的飾品小店是恰到好處的,
辛願對此表現了很強烈的興趣,不自覺地走進了店裡。
上下左右都鋪滿和掛滿了各種各樣的物件,有些還附有無害的法術程式,微微閃著。
辛願的表情不難捕捉,但大多都是微笑,
好奇而瞪大眼睛,嘴巴略張的笑,是她在此時出現的,
木製的、奇特寶石的、附帶些許有意思的小程式的珠串,她便拿在手中把玩起來,
都不貴,只是……
谷平這才發現,自己壓根就沒帶錢。
「沒事的哦,又不是什麽貴重物品。」辛願笑道,便自己付了錢。
一個潔白的玉石手環,紋路斑斑點點,一兩個銀幣就可以買到,本是大人哄小孩的高級玩具。
裡面的程式比較簡陋,大約是一個半吊子的魔法師,兼修了道具製作和魔法刻蝕這樣子,
僅僅能夠淡淡地發出光澤,略帶溫熱。
辛願對這個手環很滿意,她所滿意的是紋路的顏色,
她將紅白相間的手環在谷平面前晃了晃,
「這個,就是谷哥哥送給奧菲莉亞妹妹的了哦。」她笑道。
這樣的笑,是辛願帶有一些調皮的笑,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在期待著誇獎一般。
「什麽啊,我才不送東西給她嘞,小願,要送你自己送,別亂用我的名義啊。」
提到奧菲莉亞,谷平便裝作一臉不屑,
辛願有些不滿,翅膀收緊了一些,不過又轉為微笑。
「谷哥哥還是在意奧菲莉亞妹妹的吧,我知道的哦。」她笑道。
這源於她對谷平小時候的理解。
記憶會將人對另一個人的印象停留在某一個最好的時刻,
這是人性不可違背的法則,尤其是對女性來說。
「那好吧,就當是我借你錢買的。」谷平說道。
他忽然意識到,辛願帶給他的感覺,是他前所未有的,
通過簡單的言語,就能對他潛移默化,轉向溫暖一面的感覺。
「這就是聖堂天使的善良本性嗎?」他想到。
與露西亞那種空靈自然的善良屬性不同,辛願身上的聖堂式善良,是帶有一些人情味和秩序感的,
如果非要區分的話,他想著,
露西亞是以主人為中心的,其他人能順帶就順帶,順帶不了的,並不在意。
而辛願則會選擇以幾個人之間的空隙作為中心點,
平均地溫暖到他們。 谷平意識到了這樣的距離,試圖以借錢為由,來舒緩這樣的錯覺。
辛願對此有所誤解。
「哎?沒事啦,谷哥哥,都是小錢啦。」辛願笑道。
她又開始左看看,右看看,望向了黑色白色交接的一群小物件,
她正想著怎麽給韓菲一件小禮物。
如果韓菲是怕冷的話,那麽倒也有更巧妙的辦法。
「谷哥哥,你覺得韓菲先生會喜歡這個嗎?」
她挑了一塊黑白相間的原石,圓盤一般,呈現條狀的紋路。
「額……不知道,或許喜歡吧。」
「那就這個啦。」辛願滿意地笑道,向店主付了錢。
「老板,」她問道,
「你這裡能幫忙刻印嗎?」
「可以啊,額外支付一些費用即可,」老板笑道,「只要給出圖紙,我們的師傅會幫您在石頭裡面刻好的。」
「這樣啊,」辛願想了想,看向谷平,「谷哥哥,你稍等我一下好不好,很快。」
「嗯。」谷平寬容地笑道。
辛願要來了五張紙,在上面畫起來。
「第三層和第四層的銜接會比較難,3點和7點位置可以寬闊一些,最下層的通道要收好,其他的我都標清楚了。」辛願放下筆,對著圖紙認真地交待著。
「小姐請放心,今晚就給您加工好,明天就可以來取。」老板笑道。
辛願很滿意地松了口氣,
她本想自己刻,就像對自己的法杖一樣,
但又很想和谷哥哥待在一起。
她又回頭看了看門口的謙信,
謙信笑著搖了搖頭,指了指谷平。
「也好,景子姐姐有天鵝吊墜了。」她想到,
然後也看向谷平,收住了笑容,開始自上而下仔細觀察起這位谷哥哥。
「平哥哥會喜歡什麽呢?」她輕輕說道,又開始在貨攤上挑起來。
「我就不要了吧,小願。」谷平說道。
他覺得辛願在揣度他,覺得輕微不適,
聖堂天使的秩序性的善良,在某些時候,便會略略讓人不適,他想到。
也似乎明白了韓菲不經意間表露出的對辛願的不滿。
另外一面,就是谷平真的不喜歡身上掛著奇怪又沒用的東西,
尤其是在對女孩子的攻勢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兩人赤裸相見,女孩會突然對身上的物件產生好奇,那是非常泄氣的。
他對此的抵觸是堅定的。
「嗯,那好……」辛願恢復了矜持,望向一旁。
他本來想著要不要給辛願買些什麽,
他已經開始想起來,也想了很多,
「沒帶錢啊,媽的。」最後,他暗暗罵道。
離開飾品店,經過精靈商店時,谷平倒是猶豫了一下,向裡面望了望。
左半邊大概是「自然」所盛產的食品,比如天然的果品,以及精靈加工後的儲備口糧,
精靈商店的生意不算好,或者說是差得很,
人們對精靈的食品不是很感冒,
作為自然生態一部分的森林野味,逐漸被精靈們保護起來,
時日遷延,只剩下這些苦澀無味的瓜果和風乾的蜜餞。
而右半邊,精靈們用藤木製成的一些用具,到了人類領地也出奇地不受待見,
不同於精靈領地的安寧清靜,人類領地畢竟容易藏汙納垢,蚊蟲要多很多。
至於精靈打造的武器、法杖什麽的,在人類領地基本上是禁止販售的,
一方面是出於對人類武器商的貿易保護,
因為精靈的製品真的是太精良了,
壽命遠超人類的精靈,在專注和耐性上表現出驚人的天賦。
即便是質地一般的精靈戰弓,往往也是工匠花了整整一年製成的。
而露西亞的裂風,更是花費上百年,集天地精華而製成,
除了自身的堅韌和靈巧外,大德魯伊埃塞爾,還特地在弓上附著了風系法術的刻印,
離弦的速度和穿刺力都已經達到弓箭系的極致。
而精靈的護具,主要是為了增加與大地和空氣的接觸面和共鳴,借以增加感知能力的。
他們憑借靈巧的動作化解進攻,而非厚實的鎧甲。
因此,精靈的護甲只有精靈自己才適合。
至於這家精靈商店,無論是精靈食物還是用具,都無人光顧,谷平在門外得以一覽無余。
他略略出神。
「怎麽了,谷哥哥?要不要進去看看。」辛願笑道。
「啊……不了,也沒什麽好看的。」
謙信捕捉到了谷平的遲疑,
她也一直好奇,那個初次見面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露西亞去哪了。
但也不願多問,尤其是在韓菲和她講了那些話之後。
最令她感到驚訝的是,韓菲說話的口氣完全是谷平的母親一般。
她正想著自己和辛劍的關系,
隱隱約約的法力鏈接,指向東北偏上空的方向,
她明白,辛劍已經到了空之國,展開他自認為的抱負。
想到這裡,她又佩服起韓菲來,
不同於謙信的迷茫,韓菲對於自己要做什麽明白得很。
辛家想要崛起,坐穩在聖堂的地位的話,那麽做好聖堂和空之國的關系橋梁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加上辛願和谷平天賜的緣分,
不同於韓菲料理一切的氣勢,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不敢擅作主張,
但她覺得,這符合辛劍的利益。
武力的比拚早已過去,只能在心智上分出勝負,
為了奧菲莉亞心緒的穩定,谷平必須留在坦達,
並且越是無憂無慮開開心心,對奧菲莉亞的支撐就越有力。
谷平不會覺得自己和小願出來約會,是多方博弈的結果,
他隻覺得和青梅竹馬的小天使,確實很久沒有一起玩了。
他覺得這種對等的關系,也是不錯的。
猜不透的對話,給人一些遐想的空間,
他這才想起,自己確實沒有認認真真談一場戀愛。
他決定讓小天使開心一些,自在一些,
便又帶她去作為公共設施的遊樂園,
按理說,每個較大點的城市都會有的,
說是遊樂園,倒沒有後世所理解的那樣種類繁多,又或者是大型的器械,
但利用簡單的機械原理和輪盤製成的玩物還是很多的。
雖然多數是為兒童準備,也不乏童心未泯的大人。
遊樂場是松軟的沙石地面,踩上去沙沙作響。
即便是秋千這樣的基本玩物,辛願也表現得出奇的開心,
對於小天使來講,似乎從來沒有人會這樣在秋千背後推著自己。
潔白的翅膀,吸引了公眾場合下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越來越聚集,看著眼前一邊撲騰翅膀一邊慌亂笑著的小天使。
谷平很快意識到了什麽,拉著她的手匆匆離開,
他覺得,出來沒帶錢真的是蠢到家了。
即便韓菲給了他一個錢袋,但他似乎習慣了被露西亞管著錢的日子。
他忽然意識到,無論是韓菲、露西亞,還是眼前的辛願,三個女孩都給他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但只有在辛願面前,自己才能找回很久以前的東西,
在一切糟糕的事情發生之前的。
辛願被谷平拉著手快速走著,臉紅了起來。
她明白小時候,谷哥哥也經常對她這麽做,
時過境遷,
她明白自己大小姐的身份,
卻在被谷平抓起手的那一刻,完全放下了。
她想著,自己僅僅是小時候跟著8歲的小男孩跑著的小女孩。
她這麽想著,忽然有些感傷的樣子,
又或者是昨天晚上,被奧菲莉亞的哭聲也勾起了什麽回憶,
而且,她還很困,
一晚上都抱著奧菲莉亞,翅膀一直被壓得酸酸的。
這樣的感覺,到了廣場上,和谷平一起坐在長椅子上就越加劇烈,
廣場有表演的藝人,有奔跑的孩子,有來回走動的販賣小玩意和鮮花的商人。
谷平只是靜靜看著前方,
仍舊抓著辛願的手。
兩人似乎都喚起了什麽共同的回憶,
「谷哥哥。」辛願輕輕說道。
「嗯?」
「那個時候,也是這樣呢……」
「嗯……是啊,在蘭郡的時候,也是廣場……」
「還有小河……」辛願輕輕說道。
「哪一條?」
「是啊,哪一條呢,或者是城裡面的河道吧,旁邊還有一座橋的那個。」辛願說道。
「聽說後來已經被填上了。」
「嗯……」
「我倒是想起城郊的那一條,一個孤零零的大樹,後面不遠就是稻田了。」他說道。
「嗯……」辛願淺淺地笑著,望著地面。
「還記得那家糖果店嗎,老板胖胖的那個?」他問道。
「嗯,谷哥哥還在那裡偷過糖。」她說道。
「嗯……」
「草莓味的,很好吃。」她輕輕說道。
「啊?」
「嗯……」
「哦對了,你那個時候翅膀還很小呢。」
「嗯,裹在衣服裡還是很奇怪。
想起來,谷哥哥還因為這個打過架。」
「哦,你說那些家夥啊,看到小願的翅膀,就動手動腳的,我當然要打他們了。
不過還是打不過啊,哈哈。」
「嗯……」辛願輕輕靠了過來,甜甜笑著。
「誰叫我們小願是天使呢?」
「嗯……」辛願輕輕回應著。
「說起來,小願家裡,我還去過幾次呢。」
「嗯……」辛願靠上了谷平的肩
「你的外婆還是奶奶,哦是外婆,做的冰糖水很好喝啊。」
「嗯……」她挽住了谷平的左臂。
「小願,也經常去我家裡呢,還看到我……」
小願是見過自己母親的,他想到。
也不記得後面又想了些什麽,
成長不代表變成另一個人,至少他的心中還永遠保留著原來的自己。
盡管記憶已經久遠,但也是男孩和女孩共有的財富,
他意識到,在怎樣的情況下,兩人會是一體的存在。
而且,那樣的回憶是一去不複返的,
越是成長,就越是消散地乾乾淨淨。
谷平意識到了什麽,輕微泛起男人的眼淚,
他失去了很多,
名聲也好,魔法資質也好,奧菲莉亞也好,露西亞也好,
但握住辛願小手的那一刻,他明白,上天對自己不薄。
「小願?」他輕輕喊道。
小天使沒有回應,
左臂和肩部傳來舒緩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