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對這個這個學校的大多數學生來說,讀書都隻是在混張畢業證而已。但如果說別的學生這麽說也就罷了,這個李筱男可是個很有希望的好學生,怎麽會說不想考大學這種話呢?再說了,有哪個讀書成績好的學生,不是為了考大學才努力讀書的呢?何茹慈看著李筱男,心裡這麽想著。
雖說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些話太俗,但是若說讀書是為了求知,那旁邊的人會不會用看怪物的眼神來看你啊?
“你說什麽?”仿佛以為自己沒聽清楚,何茹慈又重複地問了一句。
“我不想再讀了,我想去南方打工!”李筱男終於說了出來,雖然是第一次說出來,但是因為早就有了決心,所以說的還算平靜。
何茹慈愣了一下,接著皺起了眉,用一種批評的口氣說道:“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去打工有什麽好的?你成績這麽好,不讀書的話,那不是太浪費了?”
李筱男看看何茹慈,頭又扭到了一邊,看著角落一腳,說道:“我家裡窮,現在讀不起了。”
其實李筱男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點不平靜,雖然在這兩位老師嘴裡,他都是“非常優秀”,可是其實誰不知道笑貧不笑娼呢?誰不知道“窮”不是個好詞呢?他其實有一點因為貧窮而產生的自卑,雖然也並不是很明顯。
“讀不起?”何茹慈果然愣住了,似乎孫老師沒對她說過這一點,上大學的有讀不起書的,她知道,可是,連高中都讀不起的,那可是很少的,畢竟,高中沒幾百元的學費。
何茹慈抿了抿嘴,停頓許久,才又問道:“那・・・・・・你家人・・・・・・你家人也都同意麽?”
“我還沒想好怎麽說。”李筱男答道,其實這話不是實話,他早已對奶奶說過了多次,隻是奶奶不同意他去打工罷了。
但是,李筱男他現在已經決定要這麽做了,就算奶奶不同意,他也要去打工,確實,現在的現實也沒法讓他再聽奶奶的了。
“你媽媽不會同意的!”何茹慈突然說道,作為一個女性,她說這話時顯然很有把握,確實,沒有母親忍心讓孩子就這樣可惜地去輟學打工。
不料,李筱男聽後,沒有回答,隻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何茹慈看得有些錯愕,她沒想到李筱男這個孫老師口中的“好學生”,竟然會在別人提到自己的母親時這麽的不敬。
“我在說你媽媽呢!你冷笑什麽?!”何茹慈生氣地說道,她最不喜歡不孝順的人。
“呵呵・・・・・”李筱男不知算冷笑還是算苦笑地笑了一下,接著說道:“我那個媽媽,她在我小時候就和我爸離婚了,之後・・・・・・就再也沒了蹤影,她現在在哪兒,誰都不知道,我做什麽事・・・・・・還要她同意?我可是連她的樣子,也不記得的呢・・・・・・・”
“啊?”何茹慈愣住了,她可沒想到是這個樣子。果然自己是有點哪壺不開提哪壺了,那・・・・・・這個李筱男,他爸爸應該・・・・・和他關系還不錯?何茹慈又想到。
“那・・・・・・你爸爸呢?他・・・・・・同意麽?”何茹慈看著李筱男,又問道。
“他啊,他在我三歲那年就掉進河裡沒救成,所以也就・・・・・・・不在了。”李筱男輕描淡寫地說道,似乎也沒有什麽悲傷。
何茹慈有點震驚了,她可真沒想到李筱男的家庭會是這個樣子,
她接著抿了抿嘴,終於又問道:“那・・・・・・你家裡・・・・・・還有大人麽?” “我家裡,現在隻有我和奶奶。”李筱男說道,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何茹慈看著李筱男,他的家庭情況使得她十分吃驚。這樣的一個家庭,對所有人幾乎無疑都是難以想象的,而她的這個學生,現在卻還在裝著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這個時候的李筱男還很有些稚嫩,稚嫩到以為自己裝出一臉的不在乎,別人就真的以為他真的是不在乎了。
何茹慈又抿了抿嘴,其實這是她的習慣性動作,當她想說話卻又不知怎麽說出口,就是所謂的欲言又止之時,她便會習慣性地這個樣子,她現在真是不知說什麽好,李筱男說的退學理由合情合理,連她都有點佩服這個還沒完全長大的男子漢的擔當。
這種情況,在當時非常普遍,在當時的情形下,真州市不知道有多少個家庭,都因為這種酸辛的理由,而使得家裡的孩子小小年紀便退學外出打工,即使孩子的成績很好讀書很用功很有希望。
其實,在家庭這個樣子,一個小男子漢某種意義上是應該挺身而出的。何茹慈心裡倒是很有些認同李筱男的這一點。
但是,何茹慈她畢竟是個老師,她不能說那些鼓勵學生退學的話,所以,她突然發現自己現在確實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助學基金雖然有點有名無實,但是畢竟還是有的,高中生的學費並不多,申請減免應該也是可行的,但是,自己隻是個剛剛調到這裡來的老師,自己能不能替這個李筱男申請到這個資格呢?就算真的申請到,可是他的家庭這個樣子,他的生活費怎麽辦?
何茹慈的心裡有點亂,不知道應該從哪一點入手,她除了表面上裝的像個大人之外,還並不知道該怎麽妥善地處理各種事情和關系。
“何老師,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李筱男見何茹慈隻是在那裡抿嘴不說話似乎一副很為難的樣子,乾脆自己說要離開。
聽了李筱男的話,何茹慈反應過來,眼睛看著李筱男,頓了一下,說:“那・・・・・・你先回去吧。”
李筱男聽後起了身,就向辦公室門前走去,剛要用手開門鎖時,突然又聽見身後的何茹慈叫了他一聲:“李筱男!”
李筱男回過頭,隻聽見何茹慈說道:“退學的事,你自己先考慮考慮,不要一下子就對你奶奶說。”
李筱男點了點頭,開門出去了。
(作者的話:很多的大牌球星,收入動輒幾千萬甚至上億,可是又有誰知道,他們的童年,未成名時是怎樣過得呢?孔卡說:“我小的時候,因為沒有錢坐公交車,我就每次都是走著去離家很遠的球場,要走很長時間・・・・・・”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