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上古儒生與大周王朝之間的關系很是親密,無論是周成王還是周康王都曾拜上古儒生為師,當然,更大的程度上,是為了緩和大周王朝與上古儒生之間的矛盾。盡管那時的《周禮》作為一種新生的禮儀,借助著大周王朝的影響已經在天下傳播開來,並且已經得到了當時各族的認可。但同時朝廷也並不反對儒生們對於儒學的研究,甚至在大商的後裔子民身上,仍然有著很多崇拜神權的人,以致於很長的一段時間,《周禮》和上古儒術並列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作為大周教化萬民的工具。”
“上古儒術和《周禮》怎麽會同時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中。”這一次問話的是趙姝。
文仲略帶笑意的看了趙姝一眼,“為何上古儒術和周禮就不能並存,要知道周禮本來就是從上古儒術中衍變而來。就連周公旦都自己承認過,周禮之所以能那麽快的在民眾中推廣開來,全是因為上古儒術在民眾中有著很強的基礎。
一般而言,在那時的民眾中,以新生的周禮來規范生活,而在諸侯貴族卻都習慣於尊崇‘上古儒生’,畢竟在殷商時期,上古儒生就是為權貴而服務的,這一排場的儀式,更能滿足上層貴族那自認為高人一等的心理,不過就算這樣,雙方也並不排斥,直到一件事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
“什麽事?”趙姝急忙問道,她很是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件,使得大周王朝和上古儒生兩大勢力從此交惡,並開始了上千年的鬥爭。
“或許雙方的矛盾從《周禮》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上古儒術中包含了很多的原始巫術,肯定天命、鬼神,而周禮卻有革新之勢,反對一切鬼神、天命,講求人定勝天,漸漸的,其影響力超過了存在了上千年的上古儒生。在生活中,有時也難免會產生摩擦,就在同一個家族內,還曾經發生過兄弟二人因為信仰不同,而自相殘殺的悲劇。然而,真正導致雙方從此交惡的引子便是周昭王南征荊楚。”
“昭王南征荊楚?”
“沒錯,就是昭王南征荊楚!那時的荊楚也就是現在的楚國,傳聞乃是上古時代顓頊帝孫子重黎、祝融的後裔。等到大商王朝討伐大夏,入主中原的時候,荊楚的先祖遭到了大商王朝的屠殺,被迫離開中原,遷移到了南方。
後來周武王征伐大商的時候,荊楚加入了大周的聯盟,傳聞那時荊楚的族長鬻熊,還曾擔任過周文王、周武王的老師。所以在周族入主中原之後,周成王時代,便冊封荊楚為大周名下的正式諸侯,封於丹陽,當時荊楚的族長、鬻熊的曾孫熊銥獲得了子爵的封位。
但是荊楚的先祖便認為子爵的爵位過小,與荊楚族的實力不符,因為按照大周的的爵位分配,一共可以分為公、侯、伯、子、男五等,希望周朝加封,卻多次索求不如意。至周昭王時期,楚人經過長期篳路藍縷對於丹江的經營,國勢開始呈現勃發之勢,愈發的對於大周王朝的封爵感到不滿。
已經羽翼豐滿的楚人更是對廣闊的江漢平原垂涎三尺,而且臨近的鄂東地區又被發現擁有豐富的銅礦資源,面對著自然生產條件優越和礦產資源豐富的鄂東地區,楚人當然不會不甘心於偏居鄂西山地。然而,自商代以來開辟的南方銅路,到周初又分封至漢陽眾多姬姓諸侯國加以保護,號稱漢陽諸暨,使源源不斷的銅料運到了周朝王室的手中。同時又死死的鎖住了楚國北上的步伐,北上的道路被鎖,楚國隻得向南開墾土地,經過百多年的謀劃,勢力已經發展長江流域。
勢力逐漸壯大了起來的楚國,必然要和周王室爭奪銅料,多次派出大軍前來搶奪大周的銅礦。楚國的行動對周王室戰略物資來源構成極大威脅,而此時的周朝經過周成王和周康王兩代的治理,國勢也達到了巔峰。
剛剛即位的周昭王,乃是周康王的兒子,為了繼承“成康”事業,繼續擴大周朝的疆域,同時攫取長江中遊地區豐富的有色金屬如銅礦資源,於是決定南征楚國。可是卻遭到了他的老師的反對,此人正好是當時上古儒生的領袖,他的老師告訴周昭王,通過佔卜得知,如果一意的南征,此行必定不詳!
他的老師說的很是中肯,‘聖明的君王應該盡力光大自己的德政,而不是四處炫耀武力來增加百姓的困難,用武力征服別人,早晚會帶來嚴重後果的。而雄心勃勃,想要重複周武王霸業的周昭王不聽勸告,親率八國之師一意南征,南征行動計劃周密,經由唐、厲、曾、夔等地,一路高歌猛進,直至江漢地區,大獲財寶。
從第一次的南征中,嘗到了甜頭,很快周昭王就組織了聲勢更為浩大、軍威更為雄壯第二次南征。這一次他的老師再次前來阻止周昭王,老師告誡周昭王,通過佔卜得知,若他執意南征,將會違背上天的旨意,一定會大敗而歸,而且他本人也會溺水而亡。對此,周昭王沒有任何的表示,反倒惹來了朝中不少其他大臣的不滿,他們認為這是上古儒生用舊力亂神的士術來干擾大周王朝的國運。
自從周公旦編寫《周禮》之後,隨著大周國力的增長,追隨者也越來越多,肯定人性,反對鬼神,在很快的時間內,其勢力就超過已經存在了上千年時間的上古儒術。“上古儒術”和“周禮”開始出現衝突,矛盾加劇,每次在朝堂之上,兩方的人物都吵鬧得不可開交,完全是為了反對而反對。最後雙方的代表人物甚至威脅要把大周一分為二,重新上演當年“三監之亂”的那一幕。
周朝的大軍在周昭王的指揮下,趾高氣揚地直撲漢水而來,驕兵必敗,這一次周人再也沒能續寫上一次的輝煌,為自己的驕橫和輕敵付出了沉痛的代價。周朝的軍隊遭到了空前的慘敗,主力部隊精銳損失殆盡,更為慘烈的是,作為最高統帥的周昭王居然在撤退的混亂中落入漢水,溺水而死,事情的發展也正如其老師所語言的那般。
繼位的周穆王把周昭王之死歸結於上古儒生,認為是上古儒生與楚國合謀害死了周昭王,畢竟是當時荊楚的軍隊中,也有不少大商的後裔。再加上朝中一些本來就對上古儒生心懷不滿的一些大臣的推波助瀾,一場針對上古儒生的劫難就這樣開始了。
周穆王下令,坑殺全國的儒生,焚燒全國的儒文,百姓之中若有繼續研習儒術,收藏儒生者,觀看儒文者,一律殺無赦。接著周穆王又頒布了《埔刑》、作五法,來禁錮仍舊敢研習儒術的萬民。
中原之外的不少蠻夷各族同樣還有研習上古儒術者,為了表達周禮的崇高,周族還把仍舊尊崇上古儒術的周邊各族以蠻夷待之,這便是華夷五方論的由來,不光如此,周穆王還不斷派出大軍征討周邊仍舊尊崇上如儒術的周邊部落。
盡管如此,上古儒生畢竟根基深厚,有不少的民眾與各族仍舊遵照著上古儒生的傳統,就算以大周王朝當時的實力,也不能全部誅滅那些上古儒生。只是從那以後,上古儒生便漸漸的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了,轉入地下。
或許是因為長久的隱藏,一個再強大的組織也有衰亡的一天,從那以後的上古儒生的勢力越來越是衰弱, 只是在他們的手中卻一直保存有最為原始的上古儒文。很多人認為誰得到了那些原始的上古儒文,誰就能夠顛覆當今的周禮,擁有與大周王朝對抗的實力。以致於近百年來,不少野心勃勃的人都想要奪取那些上古儒文。
其實這是一個天大的誤區,大周王朝之所以想要不惜一切代價的毀掉上古儒文,實則不過是以為周朝認為上古儒文與周禮太過相似,而有損於周禮的威嚴而已。就算是人們真正得到了那些上古儒文,也不過是了解到一些不知名的隱秘而已,卻無損於大周的統治。如果那篇上古儒文真的有著那麽大的魔力,那些上古儒生們也不會在實力最為強大的時候,敗給了大周王朝。”
“可是,人們需要知道真相。”在靜默中,顧千玄悠悠的說了這麽一句話,使得另外三人都同時看向顧千玄。
注意到三人的目光,顧千玄接著說道:“無論有著怎樣的目的,都應該讓那些世人見到那些上古儒文裡面的內容,無論是選擇周禮還是上古儒文,都應該是人們自己的選擇。”
“顧將軍,看你的意思,如果你得到了那些上古儒文,一定會把他們公布出去,就算是引得天下大亂也不在乎了。”
“每一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而且就算看到了那記載於上古儒文裡面的內容也不一定會真的引得天下大亂。如果天下真的要大亂,你也是天下人自己的選擇,又豈是一些虛無的上古儒文可以決定的。”
顧千玄的這句話引得趙姝的一陣怒目,但還是沒有多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