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顧千玄能夠打敗白善,那可是楚國最出名的勇士之一,既包括趙姝,也包括了熊勝。
也因為這一變故,使得已經毫無懸念的局面,又出現了新的變故。
熊勝看著顧千玄,不無讚賞的說道:“恩,這次本公子真的看走眼了,沒想到顧兄是如此的勇猛,對於顧兄,我本就有惺惺相惜之感,在這之前我們也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顧兄不如投靠到我的麾下如何,熊某保證不計前嫌,重用顧兄,待為上賓,飲食必共。”
今日一戰,顧千玄和熊勝早已成為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無論熊勝說這句話是真心還是假意,顧千玄都不會投到他的麾下。如果有的選擇,顧千玄會選擇毫不猶豫的殺了熊勝和他的手下,畢竟今日一過,顧千玄說不定就會成為整個吳國和楚國的敵人,以一人之力對抗一國,這種風險實在是太高了。
所以對於熊勝的招攬,顧千玄表現的很是淡定。
“熊公子,顧某只不過是一個遊人,完全無意於參與進貴國的鬥爭,我只求活下去,你們的事我實在是不想參與。”
熊勝沉思了一會兒,隨後說道:“對於強者,熊某,不,整個楚國都是打心眼裡佩服,既然顧兄心意已決,熊勝也不強求,隨你離開,如果顧兄以後想開了,隨時可以到楚國巢縣來找我,我的大門隨時為顧兄敞開。”隨後又衝著其他的楚國士兵道,“你們讓開一條路,讓這位兄台離開,切不可為難他。”
吳擎一直盯著顧千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對於熊勝的話竟然沒有任何的異議。
天下人都知道楚國的巢縣大夫喜歡招攬勇士,座下食客三千,現在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顧千玄小心的注視著熊勝,一手持著長矛,慢慢的向後退去。
就在顧千玄和熊勝說話的這會功夫裡,那個晉國女子趙姝已經恢復了幾分力量,能勉強的站穩身子了,此刻見到顧千玄有離開的跡象。趙姝立刻大吼道:“熊勝,你這個大笨蛋,你帶著這麽多的楚國武士進入仙霞山脈不就是為了尋找高陽明,進而尋找到傳說中的上古儒文嗎?你可知道他是誰,他就是顧千玄,越國派來負責護送高陽明的大將,如果你把他給放了,那麽尋找高陽明唯一的線索都斷了,你現在損兵折將的,怎麽有臉回到楚國。”
一聽到趙姝這句話,顧千玄和熊勝都在心裡把趙姝狠狠的罵了一頓,顧千玄本來是可以從容的脫身而去,但是此刻被趙姝這麽的一吼,就不知道熊勝會怎麽對他了。
熊勝之所以也在罵趙姝,是因為他早就通過一些蛛絲馬跡知道此人是顧千玄,但在這最後的一層窗戶紙捅破前,還是願意放任他離去。一來是因為這幾天與顧千玄的相處下來,他對顧千玄的印象還不錯,樂的乘人之美,放他一馬,做一個順水人情留待日後好想見。二來也是因為他猜不出顧千玄此刻的真實情況,他既然能夠打敗白善,實力肯定不俗,就算是他現在有傷在身,自己也不一定能那麽容易的擒住他。
但是現在趙姝這麽一吼,熊勝的處境就變得尷尬了起來,在明知此人是顧千玄的情況下,還放任他離去,在吳國人面前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此時的顧千玄和趙姝相距極近,看著對方那些蠢蠢欲動的士兵,突然心中有了計較,靠近了趙姝,道:“趙姝,你不要怪我!”
說完之後,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顧千玄抱著趙姝,竟然從懸崖邊跳了下去。
“啊!”一聲長長的叫喊從山谷傳來。
吳擎和熊勝輕輕的走到懸崖邊,看了看,道:“你說他們還能活下去嗎”
“這麽高的懸崖,就算活下去也只剩下半條命了。”
“我們要不要下去搜尋一下,總覺得心裡不安。”
“不用了,就算他們真的活下去了,也對我們的計劃沒有任何的影響,布置了這麽久,現在也是該收手的時候了。”熊勝靜靜的看著遠方,心中不知想些什麽。
一聲慘叫傳來,顧千玄和趙姝從不知多高的懸崖上摔了下來,在掉下來的過程中,顧千玄一直死死的抱著趙姝,落到地上。盡管顧千玄也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但是有趙姝墊在下面,情況還算好,最慘的就是趙姝,口中不斷的吐著鮮血,看樣子真的只剩下半條命了。
顧千玄翻過身靜靜的盯著趙姝道:“趙姑娘,你這又是何必呢,如果不是你逼我,我也不會這麽對你。”
趙姝隻傳出了一點很微弱的呼喊,顧千玄實在聽不清說的什麽。
在這一刻,顧千玄不得不思考一個很是嚴肅的問題,他是否該殺了趙姝,顧千玄相信,如果換作自己,趙姝恐怕會毫不猶豫的殺了自己吧!
二十幾年的流亡生活,早已把顧千玄的心磨得比鐵還要堅硬,就算是面對著趙姝這樣的佳人也毫不手軟,“趙姝,你不要怪我,我只是為了生存而已”說著舉起了手中的長矛,慢慢的向趙姝刺去。
“不要,救救我。”趙姝半倒在地上,因為劇烈的疼痛,傳來輕微的呻吟聲,道:“我要回晉國去救我娘,我不能死。”
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的娘?”一聽到這句話,不知為何,顧千玄突然的,就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如果說現在的顧千玄還有什麽軟肋的話,那就只有他的母親,盡管他的母親已經死了多年。
“砰”的一聲,顧千玄猛力一扎,長矛滑著顧千玄的臉頰刺入了大地,她的幾縷發絲被斬落,飄到了地上。
顧千玄一把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長矛,看著倒在地上的趙姝,長歎了一口氣,自己還是下不去手啊!
顧千玄走出幾步,從身上隨意的撕扯了幾根布條下來,搓成一條麻繩,把倒在地上的趙姝綁起來,倒背在背上,以長矛當著拐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被顧千玄背在背上的趙姝大出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現在算是撿回了一條命,剛剛在死神身邊遊走了一回。只是現在的這個姿勢多少讓趙姝有點兒尷尬,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和男孩子如此親密的接觸。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對她恭恭敬敬的,在她生長的環境中,但凡男性,除了長輩、同族之人就只有仆人了,現在被一個異性背在背上,在趙姝的記憶中,只有她爹這麽的背過她了。
顧千玄的肩膀很是寬闊,這樣被背在肩上,直讓趙姝想到了小時候,她爹背著她時的場景,這種感覺好像很久沒有出現過了吧!
趙姝的身世在晉國、趙氏家族內部是一個很忌諱的問題,沒有人敢公開討論,因為她的外公就是晉國前任執政范昭,他的父親是現在晉國執政趙鞅,誰都知道是趙鞅親手殺死了范昭。
范昭乃是晉國六大世卿家族之一范氏家族的族長,母親嫁給身為趙氏家族族長的父親,其政治意義再明顯不過了,盡管那時的趙鞅已經有了夫人和兒子。
無論外人怎麽看,也無論他們是怎麽走到一塊的,但是在趙姝小時候的記憶中,母親與父親的結合並不像傳統政治聯姻那樣沒有感情,雖然母親也並不是父親的正室,他們卻很是恩愛。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小時候的趙姝成為了眾多兄弟姐妹中,最受父親疼愛的一人。
趙姝記得,每年的冬天,父親都會帶著母親到外公家返親,寒冬臘月的天氣,雪下得很濃,母親抱著自己坐在馬車裡,父親為趙姝母子二人駕車輕行。等到春天來臨的時候,母親就會帶著趙姝去采摘花瓣,做成一個又一個的香囊,佩戴在父親的身上。
在趙姝小時候的理解中,世間最大的幸福也不過如此。
但是這一切的美好,僅僅在一個冬天之後就完全改變了,那時候整個趙府的人都在忙進忙出, 他們的表情都變得怪怪的。母親把趙姝帶進了一個小閣樓裡,她告訴趙姝,晉國發生了政變。小時候的趙姝還不能完全明白所謂的“政變”是什麽意思,但是卻已敏感的察覺到,這或許是一個不太好的詞語。
在那場政變之後,外公一家所有人包括外公都不見了,後來才知道他們是被爹給殺了的,外公一家全部被誅,只有自己和母親兩人因為父親的關系幸存了下來。
也就是在那場政變之後,趙姝和母親的地位在趙家就變得極為的尷尬了,趙姝記得,從那之後,父親再也沒有來看過母親了,母親終日以淚洗面。
後來趙姝才知道,這所有事情的根源都是因為一批名為“上古儒生”的人造成的,外公是因為聽信了他們的謊言才做出了一些無比昏庸的決定,引發了後來晉國的內亂。
趙姝是一個很堅強的人,雖然是女兒身,但卻一點也沒有身為女兒家的矯情,在那場政變之後,小小的趙姝便擔當起了照顧母親的責任。母親體弱多病,兩母女身在繁華的趙府,卻又如生在荒野中一般,無依無靠。
很難想象,這十幾年的生活,趙姝一個人在那個偌大的趙府是怎樣度過的,她沒有朋友,兄弟姐妹們也大多排擠她,趙鞅也不怎麽搭理他們母女。唯一能讓趙姝談心的只有母親,這麽多年來,她做了這麽多的事情也都是為了母親,她更是不斷的立功來洗刷母親身上的恥辱。
當剛剛顧千玄的長矛刺下來的那一刻,趙姝只是在心中不斷的掙扎著,如果自己就這麽死了,那麽留在晉陽城的母親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