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勝從小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從有記憶開始,就是跟著義父一塊到處流浪,忍受著饑餓、寒冷,居無定所,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忍受著來自世人的嘲笑、鄙夷。
熊勝的義父叫伍子胥。
他們輾轉中原各地,最後來到了吳國,義父就靠在大街上吹奏笛子沿街乞討過日子,後來,他們得到了一位權貴人的接濟,一下子過上了只有在想象中才會有的錦衣玉食的生活。雖然年少的熊勝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但確實為不用再忍受饑寒而高興,他後來才知道,那位權貴是吳國的公子,叫做公子光,當然他後來成為了吳國的大王——闔閭。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熊勝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原來自己是楚國前太子建的兒子,因為遭到權臣費無忌的陷害,被迫逃離了楚國,後來又在鄭國含冤而死。義父的父親曾經是太子建的老師,也因為那件事受到了牽連,全家被誅,僅有義父一人逃了出來。
知道這件事後的熊勝被震撼的已經不知所言了,因為自己有著一個那麽高貴的血統,在短時間內,確實令他雀躍無比,但是緊接著而來的,就是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終於,他為以前的苦難生活中,所遭遇到的種種不公和苦難,找到了一個發泄點,這個發泄點就是楚國。原來自己是一個那麽高貴的人,本來自己是完全不用過那種朝不保夕的流浪生活的,也可以不用忍受著那麽多的苦難的,是因為楚國,都是因為楚國,是的,就是因為楚國!
只有經歷過那種苦難的人,才更能理解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從這個方面看來,熊勝的仇恨只有伍子胥能夠理解,可同樣的,伍子胥的仇恨也只有熊勝能夠理解。雖然人人都說,苦難是一筆磨練自己的財富,但那不過是弱者在苦難中安慰自己的懦言而已。如果有得選擇,又有誰願意去過那種日子,苦難就是苦難,不值得被傳唱。
義父告訴自己,他來到吳國的目的就是為了報復楚國,但是自己身懷楚國的王氏血統,大可不必走他這條路,何去何從讓他自己選擇。
幾乎沒有任何內心的掙扎,熊勝就同意了義父的計劃,或許是為了不用重複以前的那些苦難,也或許是因為父親的死而對楚國的仇恨。他隨著伍子胥、闔閭一塊兒,率領三萬大軍殺入郢都,每次大戰都衝鋒在前,他也曾親眼見到了伍子胥掘開楚平王的墳墓鞭屍三百。楚平王是太子建的父親,也就是熊勝的爺爺,但當時,他卻沒有感到任何的不適,有的只是一種仿佛大仇得報的快感。
後來的事情發展或多或少的出乎了熊勝的意料,楚國內不知怎麽的就突然想到了熊勝,這個前太子的遺孤,他們把熊勝從吳國招了回來,封他做了巢縣大夫,號為白公。盡管如此,仍不能磨平他心中的那股仇恨,二十多年的苦難所堆積起來的仇恨,絕不是那麽容易被磨平的,反而因為得到的越多,內心的那股仇恨之火就越是旺盛。明面上,雖然為楚國鎮守邊疆,但在暗中,與伍子胥、與吳國仍然保持著密切的聯系,在楚國,他招攬了大批的死士,暗中培養勢力。
這一次高陽明的事情,熊勝是主動請纓來到仙霞山脈的,他知道這必定又是一個能顛覆楚國政權的好機會,至少也能給楚國帶來沉重打擊。
熊勝的心早已死了,他現在活下來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報復楚國,單純的為了仇恨而仇恨,就算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回憶著以前的往事,
不知不覺間,熊勝居然掉淚了,輕輕伸出一隻手擦拭了一下臉頰的淚水,看著滿眼疑惑的趙姝,道:“因為你,又讓我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現在你可以走了!” 另外一方,顧千玄手持長矛與那個楚國武士白善正打的難解難分,這個白善的力量實在太強大了,每與他對碰一擊,顧千玄那握著長矛的雙手都會跟著顫抖一次,白善的大劍壓得顧千玄的身形不斷後退。
顧千玄手中的長矛如遊龍一般,可是白善手中的大劍,每一劍都剛健有力,招招重若千鈞,直衝顧千玄的要害而來。在打鬥中,顧千玄在防備著對方那剛猛力量的同時,還不得不注意著他全身的每一個動作,應付起來極為困難。
當然顧千玄的強悍也大大的出乎了白善的意料,他乃是楚國公認最為勇猛的勇士之一,他手中那把一般人提都提不動的巨劍就是他的符號,多年來死在他劍下的各國勇士不計其數。本來以為手到擒來的螞蟻,大戰了這麽久,雖然一直憑借著力量處在壓倒性的位置,但卻也一直不能真正的打到對方,甚至連給對方造成有效的傷害都做不到。對於白善而言,他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麽強悍的對手了,任憑誰也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家夥,居然這麽難纏,真是看走眼了,隨著大戰的持續,也打出了真火。
白善冷漠的聲音高聲吼道:“你讓我動了怒,除了石乞和熊宜僚那兩個家夥外,還沒有人能與打這麽久,現在你要為此付出代價。”
“砰”的一聲巨響,顧千玄傻眼了,他手中長矛的矛尖居然直接被對方一劍斬斷了,矛尖在空中拋飛出去。顧千玄大急,立刻松開了握著矛杆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在空中拋飛的矛尖,在白善另外一劍斬殺過來之前,立刻彎下身子插下去。
“啊!”此處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大喊,顧千玄一把把矛尖直直的插入了那個大漢的腳掌之上,隨後鬼魅般的身影立刻退出了那個大漢的有效攻擊范圍內。
只見白善滿目欲框的盯著顧千玄,眼中幾乎快噴出火花了,硬生生的,直接把插在自己腳掌上的那個矛尖給拔了出來,一下子鮮血如泉湧般的噴濺而出。
“你知不知道,雖然你的力量很大,出劍的速度也很快,可是你腳上的動作很是遲緩,尤其是在這種劇烈的大戰之後。”
白善托著滴血的腳掌,不顧一切的向著顧千玄橫衝了過來,手上的長劍狂暴的揮舞著,在空中響起了一陣尖銳的聲響。顧千玄平靜的看著他,身子一動不動,一隻手悄悄的摸向了腰間的某個地方。
就在白善衝過來的一刹那,顧千玄的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金黃色的某個東西,與白善的巨劍急速的摩擦在一塊兒,擦出了一大片耀眼的火花。顧千玄的身子與白善猛烈的撞擊到一塊兒,而後又快速分開,只見顧千玄的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鉤子,白善的脖頸處一下子血如泉湧。
那鉤子正是顧千玄從地上撿來的吳鉤,在這鍾近戰的搏鬥中,果然派上了大用場。
你輸了!
楚國劍士極為不甘心的掙扎著身子,但僅僅幾息後又很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顧千玄大出了一口氣,盡管大勝了,但在這個過程中,他的力量也幾乎消耗殆盡。
在另外一方,一些身影急速的衝了過來,顧千玄瞳孔猛然一縮,心中叫苦不堪,只見十幾個楚國武士持劍衝了過來。他剛剛才經歷一場大戰,力量都已枯竭,又哪裡是這些人的對手,沒有任何的猶豫, 立刻向遠處跑去。
這些楚國武士來到此處,剛好見到白善的屍體,不由得個個心中大驚。這些楚國武士分散開來,到處搜尋落單了的晉國士兵,白善算是他們一行的首領,此地由他一人鎮守足以,眾人都極為相信他的實力。
可是直到所有人的戰鬥結束之後,仍沒有見到他的身影,來到此地的時候,卻只見到了他的屍體,怎能不讓這些楚國武士心驚。
見到顧千玄離去時的身影,這些楚國武士立刻追了過去。
被那些楚國武士圍追,顧千玄一直逃到了懸崖邊,正好遇到了同樣被吳擎和熊勝逼到懸崖邊的趙姝。
跟著追來的那些楚國武士悄悄的走到熊勝面前,低聲說了些什麽,隨後熊勝居然大有深意的看著顧千玄。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顧千玄居然贏了,那個強悍白善,是他手下最為得力的三大勇士,任誰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敗給了顧千玄,隻暗怪自己看走了眼。
而另外一個方向,晉國與吳國士兵的大戰幾乎已經結束了,一大股刺鼻的血腥味快速在這片林子中散開,地上橫七豎八的倒著一大堆的屍體。晉國一方除了趙姝一人之外,其余的侍衛全部戰死,就算是僥幸逃出去了的晉國士兵,也全部死於楚國武士的伏擊之下。
嚴格說來,這一切都在吳擎和熊勝的計算之中,唯一能讓熊勝意外的也只有顧千玄了,他完全沒想到顧千玄會那麽的強悍,居然能把白善給殺了。雖然此刻的顧千玄也受了傷,但誰也不知道他到底還有多少的戰鬥力,場面的情況一下子很是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