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的,躲過了一場殺戒,顧千玄成為了這些楚國武士在仙霞山脈的向導和翻譯。
路途上,這些楚國武士都很是沉默寡言,而且吃的也很隨意,遠沒有中原人的那種細致,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是直接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和衣而臥,隨時都戒備著外面的風吹草動。顧千玄也懶得去招惹他們,反而和那位叫熊勝的楚國貴族公子走的比較近,因為他沒有一點兒的架子,反而很是平易近人。他告訴顧千玄,你比我年長幾歲,叫我小勝就可以了,我的長輩都是這麽稱呼我的,看的出來,這位公子平常都是這般的不拘小節,這樣的人,無論在哪裡,都很容易獲得好感。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顧千玄發現這個叫熊勝的家夥,奇怪的令人怎舌,也就二十出頭的雙手,居然和顧千玄一樣布滿了老繭。每次吃飯的時候,那些楚國軍人負責出去打獵,都是由這個熊勝負責張羅一日三餐,路途中的一些雜活也都是由他來負責。
一切的過程,都是那麽的嫻熟,他也沒有一點兒怨言,一點兒都不像一個豪門大少,反倒像一個長期做雜役的奴仆。他飯菜做的很好吃,與顧千玄一樣,很是懂得利用野外的食材,但是每次吃飯的時候他都隻吃很少的一點兒。
至於他的身份,他沒有任何的隱瞞,很是坦誠的告訴顧千玄,他確實是楚國的王室成員,身份高的更是令顧千玄怎舌,按照血緣來,當今的楚惠王,算是他的堂弟,楚國先王楚平王就是他的爺爺。
顧千玄加入隊伍之後,與這位楚惠王所謂的堂兄一塊兒負責一些雜役,這也使的顧千玄與他相處的時間比較長,通過幾天的相處,顧千玄發現這個家夥的表現,確實和一個王公大臣的身份太不相符了。趁著四周沒人的時候,顧千玄曾試探著問過他,你好像很不喜歡這一行隨行的其他軍人。
顧兄,你誤會了,我並不是討厭他們,我只是不太喜歡軍人,僅此而已。至東周以來,列國紛爭搞得民不聊生,各國百姓流離失所,忍受寒冷和饑餓者數之不盡。你看看這些軍人,他們都正值壯年,都有著乾勁和精力,卻消耗於無盡的戰場和殺戮,這是一種多麽大的浪費。
如果這個天下沒有了戰爭,他們都回鄉種植莊稼,開墾荒地,種植桑麻,讓這個天下的人都不用忍受饑餓,都不用忍受寒冷,這該是一副怎麽安居樂業的場景。畢竟維持著這個世界文明進步的,不是那些戰場上的英雄,而是耕田種地的老百姓,只不過大多數人都尊敬戰場上殺人如麻的英豪,而鄙視那些默默無聞的莊稼漢。
現在各國都在窮兵黷武的發動戰爭,為了個人的野心,或者一些荒謬的理由,絲毫不顧老百姓的死活,不少的老百姓終其一生困苦,卻饑時不得食,寒時不得衣,他們所生產出來的大量的物質卻成為了統治者發動戰爭的基礎。
曾經我路過一個小山村,有一個在婦人十分憂傷的在墓前哭泣,我前去詢問那個婦人,你為何會哭的那麽傷心。那個婦人回道,我的公公被老虎吃了,我的丈夫也被老虎吃了,現在我的兒子也被老虎吃了。隨後我又疑惑的問道,那為什麽不離開這裡呢?婦人回道說,因為這裡沒有苛刻的暴政。
哦!原來,苛刻的暴政比老虎還要凶猛可怕。
可是只要是戰爭,從來都沒有永遠的勝利者,都會有無辜者死去。每次看到有生命在我面前消失的時候,無論他是敵是友,我都會由衷的感到難過,
畢竟他也有父母、親人,但戰士都是天生為殺戮而生的。 我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就是鑄劍為犁,戰士們都解甲歸田。
你問我,為何每頓吃這麽少,正是因為經歷過無數的寒冷和饑餓,才能更明白糧食的寶貴,每頓飯我都舍不得浪費多余的一點兒,剛好維持身體的需要就夠了,因為這個世上吃不起飯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是他的回答!
他說的這些話,是每一個飽受著戰爭蹂躪的貧民們,一輩子的心願,那些人都懂得嫁牆的艱難,糧食的不易,所以很是厭惡那些發動戰爭的上位者。可是卻很難想象,這些話,是從一個王公貴族的口中說出來的,在大部分人的想象中,那些權貴們都只知道享樂遊玩,頓頓大魚大肉的,可沒有這麽高的覺悟。
顧千玄不知道他以前經歷過些什麽,但必定是有過一段很是悲慘的遭遇,所以,他才會和其他人都與如此的眾不同。
顧千玄微微一笑,道:“我完全能明白熊公子的意思,那些百姓其實也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種植的糧食上交出去,只是在沒有力量反抗之前,面對著可能而來的牢獄,更多的人都會選擇忍氣吞聲的活下去。為什麽那麽多人會爭著去當軍人而不是莊稼漢,與其一輩子成為一個庸庸碌碌的老百姓,他們更想用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個成為上位者的機會,只不過有的人贏了,有的人輸了。”
那個熊勝驚愕的看了顧千玄一眼,隨後居然“哈哈”大笑了起來,“顧兄,你太聰明了,我真想把你給留下來。”
聽著他恣意的笑聲,顧千玄才突然想到,不管怎麽樣,他都還是一個與大部分人不一樣的上位者,只不過因為他平時表現得太隨和了,以至於被很多人給自動的忽略了。
在這片荒涼的山脈內行走,除了一些野獸和險峻的地勢外,最害怕遇到的便是活動在這片山脈裡的外越族人了。盡管在前兩天的戰鬥中,這些楚國的武士很是輕松的便獲勝了,但那不過是因為他們沒有遇到外越族真正的主力而已。
而且只有顧千玄明白,在這片山脈內,除了這些楚國人外,還有那些吳國軍人,盡管這幾天都沒有再見到他們的身影,但想來他們應該不會那麽輕易的撤出這裡。顧千玄很是惡意的聯想到,如果在這個時刻,這些楚國武士和吳國大軍在這片山脈內相遇,結果會怎麽樣,要知道吳國和楚國可是世仇啊!
兩天之後,他們沒有遇到外越族人,卻遇到了另外的一支隊伍,不是吳軍,也不是那些野蠻的外越人,居然是與楚國齊名的另外一個霸主,晉國的士兵。
吳國、楚國和晉國的士兵如今都出現在了這仙霞山脈,這裡面的殺機越來越濃了。
這批晉國人大概有七十來人,雖然比楚國這邊還要多出十幾人,但與楚國這邊氣勢雄渾的形象不同,他們這群人多少有點兒狼狽。他們的衣服都很是殘破,身上多多少少的都帶著血跡,有些人之中有的還是重傷之軀,看樣子,似乎剛剛經歷過一場慘戰。
為首之人也是一個只有二十來歲的年輕人,還是一個女子,在一群蓬頭垢面的士兵之中,這樣的一個女子,實在是太顯眼了,隔著老遠的距離,顧千玄一眼就看見了她。一時之間,顧千玄不知道該找出一個什麽樣的詞語來貼切的形容眼前的女子,豔麗之中帶著些許出塵,美麗中又帶著一些少女的青澀,從五官上來說,她不是那種美到了極點的美女,可是卻極為耐看。她的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暫時可以稱之為“貴族”的風韻,連顧千玄那樣冷靜的人看到她,也頗有眼前一亮的感覺。
前額極為飽滿,一雙眼眸亮晶晶、水汪汪的,如兩顆黑葡萄一般鑲嵌在那張精致的面孔上,很是吸人眼球,透露著一股難得的靈性。鼻尖微微上翹,帶著點貴族大小姐特有的調皮、淘氣的可愛味道,嘴唇小巧而紅潤,沒有抹任何的香料,而是那種自然的紅,引人遐想。皮膚白嫩,面相極為的姣好,穿著一身雪白的連衣裙,寬大的衣袖裡露出一截如白玉雕刻而成的手臂。手中提著一柄做工精美的短劍,是那麽的自然, 並沒有給人一種鋒芒精悍的感覺,與短劍融合到一塊,反而增添了她那秀雅靈慧的風采。
她的發髻略微的有點蓬亂,白色的絲帶輕輕的束住了纖小的腰身,上身被略顯緊湊的衣服包裹得凹凸有致,很是容易引發雄性生物最為原始的遐想。黑的發亮的長發用著一條簡簡單單的白色絲帶系成一束,自然的拖到腰間,裙下的雙腳穿著鹿皮小蠻靴,只是她的腳和小腿不知為何都在微微顫抖著。
見到楚國一行人,那女子眯起了一雙眼睛,包括顧千玄在內,很是隨意的掃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了熊勝的身上。短暫的沉默了一下之後,瞬間便露出了一副很是燦爛的笑容,用著一種深閨大小姐般懶懶散散的味道說道:“小女子名為趙姝,晉國人,看各位的裝扮,似乎是楚國來的朋友吧。”
“在下名為熊勝,楚國人!”熊勝看著趙姝,淡淡的說道,臉上的表情很是平淡。
楚國那個持劍大漢補充道:“熊公子乃是當今我們楚王的堂兄,前不久才被封為巢縣大夫,坐鎮楚國邊邑,號為白公。”
巢縣大夫?顧千玄悄悄喃語道,那個叫熊勝家夥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除了有楚國王室成員的身份外,想不到他還有這麽高的地位。楚國所實行的乃是獨特的封君製,在自己的封土內,每個封君都有極大的權利,擁有封土內的土地,耕種的奴隸和百姓,在自己的封土內還有軍隊,幾乎是等於自己的一個小朝廷。
只是地位這麽崇高的一個家夥,怎麽會與他的身份比起來,給人的感覺是如此的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