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陽穿過層層烏雲,投下縷縷陽光,給大地帶來了些許溫暖。秋天裡的陽光,溫暖而不耀眼,和煦而不熾熱,微微的秋風胡亂的吹拂,帶動著漫天的樹葉在空中不停的飛旋。其中有片樹葉輕輕的飄拂下來,正好砸到了顧千玄的身上,引來顧千玄的眼睫毛一陣跳動。
此時的顧千玄正隨意地躺在地上,像現在這樣不知道已經躺了多久了,感受到天空中的那絲暖意,終於還是迎著陽光站了起來。
現在的他不得不思考一個很是嚴肅的問題,接下來他該到哪裡去。
他這次離開越國,是為了護送那位高陽先生到楚國的,但是現在,結果在半路途中,他把那位高陽先生弄丟了,而且自己還成為了吳軍的俘虜,僥幸才逃了出來,現在除非重新找到高陽明,並且將其帶到楚國,不然越國他是沒有臉再回去了。越國剛剛打了敗仗,勾踐退守會稽山,以現在的情況來看,越國就算僥幸得以保全,也多半會成為吳國的附庸,再回越國就真的沒有什麽意思了。
顧千玄獨自一人遊走在這條荒涼的仙霞山脈,一邊嘗試著找到那位高陽先生的足跡,一邊尋找著走出山脈的路徑,可惜,好幾天下來,一無所獲。萬幸的是,這裡雖然荒無人煙,但各類能吃的東西倒一點也不缺,憑借著顧千玄那豐富的野外生活經驗,倒也不用擔心會被餓死。
除了找不到出去的路,獨自一人有點孤單外,這幾天顧千玄的小日子,過的倒還算是有滋有味,吃的是他最喜歡的青木蛀蟲,肉肥美而又有嚼勁,喝的都是山泉水……
顧千玄在這條仙霞山脈上遊蕩的第七天,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找到出山的路,不過卻發現了另外令他感到詫異的東西,在一隻死了的兔子身上,他居然發現了一隻箭矢。
這隻箭矢用的是只有在中原地區才能尋到的青銅鍛煉而成,做工極為的精良,絕對不會是外越人那群蠻夷所使用的,也應該不是吳國人所用。
而且這支箭矢的造型極為的怪異,顧千玄年輕時曾遊歷過大半個中原,他明白以中原人的技術可以打造出這樣精良的箭矢來,但絕對不會把外形做的如此的怪異。這支箭矢的主人,極有可能是位於南方的楚國人。
在楚國原來的丹江之地,是沒有沒有礦產的,所以楚國的青銅技術也極為的落後,在與楚國毗鄰的漢江之地,蘊含有豐富的銅礦資源,為了控制住這些銅礦,大周王朝在這一帶分封了眾多諸侯,史稱“漢陽諸姬”。為了爭奪這些資源,楚國與漢江之地的諸侯們,爆發了上百年的大戰,等到楚武王即位後,打敗了“漢陽諸姬”中最為強大的隨國,從此以後,漢江之地的銅礦盡歸楚國所有。
依靠著這些豐富的銅礦,楚國的青銅工藝開始了一個質的飛躍,很快就擺脫了中原青銅器的束縛和影響,以自己獨特的風格製造銅器,造型奇誇,做工精湛。
想到這裡,顧千玄習慣性的四處觀望了一下,難道有楚國人在這裡出現過。
弓箭、弓箭,有弓才有箭,有箭必有弓,不過這似乎是一句廢話。人、弓、箭,三位合一,這是一個搭配緊密的系統,若只有一個製作精良的箭矢,而沒有與之相應的巨弓,威力減半,反之亦然。這裡有楚國人的箭矢,那麽肯定,必定有楚國軍人的身影在此出現過,而且那隻兔子剛死不久,也就是說那些楚國人離現在的顧千玄的位置絕對不遠。
顧千玄相信,在這個敏感的時刻,那些楚國人絕對不會緣無故的出現在這條仙霞山脈。
在短時間內,顧千玄實在很難判斷,這些突然闖入的楚國人,對自己是敵是友。如果這些楚軍也是為了那位高陽先生而來,那自己是否該去向他們表明身份,在這危機四伏的仙霞山脈,自己也算多了一個強大的外援。
不過童年的苦難生活,顧千玄早已不再輕易相信任何人,就算是很可能與他處在同一戰線的楚國人也一樣。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顧千玄才能安全的活到現在。楚軍隔著這麽遠的距離,能這麽快趕到仙霞山脈,看來此事必有蹊蹺。
顧千玄又很是謹慎的在這片山脈裡遊走了一段時間,終於找到了那支神秘楚國軍人的蹤跡。他們這一行只有三十人左右,但顧千玄感受得出來,每個人都是軍中百裡挑一的那種好手,至少比普通的越國士兵,要強大得多。他們都走的很是小心,且很是小心的處理了自己留下的蹤跡,做事的手法也很是的幹練。
他們在這條仙霞山脈上不斷的穿梭,好像在尋找著什麽東西,顧千玄一直遠遠的跟在他們的後面。但是好運不會永遠的站在顧千玄這一邊,就在第三天的下午,顧千玄還是被他們給發現了。
那時他們好像正在準備午飯,負責做飯的是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年輕人,應該是屬於軍中雜役的一類人,所有人都穿著戎裝,只有一人穿著的是普通的麻布衣服。顧千玄站在遠處正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們,正在這時,一塊巨石順著顧千玄的方向徑直向那群楚人砸來,因為來得實在太過突然,就連顧千玄都有點兒猝不及防的感覺。
不過這些楚國軍人的反應確實很是敏銳,就算現在是在吃飯的時候也一樣,一聽到動靜,立刻習慣性的握緊刀劍。三十來個盤坐在一塊兒,正在專心致志準備吃飯的人,在一瞬間全部轟然散開。
大石正好砸到了他們正中央,那口煮湯的鍋子上!
三十雙眼睛順著巨石砸過來的方向,“刷”的一下子看過來,正好看見站在樹下,也正注視著他們,一臉驚愕的顧千玄。
此刻的顧千玄,心裡別提多委屈。
“啊!”“啊!”“啊!”在巨石的後方傳來一陣很是急促的聲音,顧千玄聽出來了,那是越族的語言。但是因為說的太過急促,就連在越國待了八年的顧千玄,都只能捕捉到了少數的幾個關鍵詞,“聖地”“攻擊”“外來人”。
連顧千玄都聽不大懂的越語,那些楚國人就更是不明白了,他們只是見到,在顧千玄的後方突然出現百來個來個手持著粗陋武器的外越人。顧千玄則尷尬的處在兩撥人的中間,而且他們都不斷的向顧千玄所在的位置靠近,此刻的顧千玄真是欲哭無淚。
那些楚國武士中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個異常魁梧的大漢,肩上扛著一柄巨大的青銅巨劍,而越族那邊為首之人仍舊在不停的急促的述說著什麽。顧千玄聽到的大概意思,好像是“他們的聖地被外來人闖入,神靈發怒,只有誅滅一切的外來者,才能平息神靈的憤怒”的意思。
顧千玄在越國生活了八年,外越族的一些規則多少也懂得一點,雖然被中原人視為野蠻人,卻也很少主動攻擊外人。以現在的情況看來,好像確實有外人觸犯到了外越族,幹了一件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使得他們對於所有的外來人都充滿仇視。
但到底是什麽事,顧千玄不得而知,不過在那一瞬間,顧千玄就想到了吳擎他們,難道是他們做的,或者是吳國在打敗了越國後,又接著派出大軍攻打外越各族?
那些楚軍完全沒有聽明白這些越人的語言,但是卻感受到了他們目光中的那種憤怒與殺意,對於戰士而言,對於戰意的感受來得絕對比語言要清楚得多。楚國最前方的那個持劍大漢,脾氣最為暴躁,一把抽出了手中的大劍,直指著那些越人,口中大喝道:“給我滾!”
那些外越人見到他的這個動作,也都是情緒高漲。為首的那個大巫高喝了一聲,立刻所有的越人都手持著武器向那些楚人衝撞而去,兩方的人物就在顧千玄周圍廝殺了起來。
在這場廝殺中,顧千玄很是明智的沒有靠近任何一方,只是如一個普通莊稼漢一樣的東躲西藏。
不得不說,這些楚國軍人不愧是軍中精心挑選出來的精英,面對著兩三、四倍於己的外越人,沒有一點兒落敗的跡象,反而愈戰愈勇。尤其是為首的那個持劍大漢,顧千玄親眼見到,他高舉著大劍,僅僅一劍,就把一個越人給劈成了兩半。顧千玄不由得暗暗咂舌,這人的力量實在是太恐怖了,他的那一劍恐怕足足有白斤之力,這些外越人又哪裡是他的對手。
在這樣近距離的搏殺中,外越人可謂是凶相畢露,拿著簡陋的兵器,不要命的衝擊著那些楚國武士,這個時候,楚國人那做工優良的鎧甲設備就顯出了優勢。到了後面,本來該是一場很是血腥的戰鬥,結果變成了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僅僅半個時辰的時間,大部分越人都被屠戮殆盡,而楚國一方,僅有兩三個人受了點外傷。
越族一方僅剩的六人,拖著傷殘的身子,不要命的向外飛奔而去,而這些楚軍也沒有任何想要追趕的意思,只是遠遠的看著他們。顧千玄暗想,這些楚人實在是太大意了,這裡是外越族的勢力范圍內,剛剛又殘殺了這麽多的越人,現在放任他們離去,只會為他們後面的行程增添無限的阻礙。
但是很快,顧千玄就發現自己猜錯了,在這些楚軍的後方,突然一支箭矢飛來,直直的插入一名越人的頭顱之中,那個越人當場倒地,死的不能再死了。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五支箭矢幾乎排成整齊的一列,向著那五名越人飛去,對著剩下的那五個外越人同時穿胸而過,把那五個可憐的家夥,直直的釘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