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勾踐的王后叫做毛牆,對於很多越國的子民而言,那真是一個美得如仙子一般的女子,素雅婉淡,有著大家族女兒的優雅溫柔,隱隱之中帶著疏離,比起越王勾踐,她更為受到越國民眾的愛戴。
傳聞毛牆還沒有成為越國王妃的時候,便有著越國第一美人的雅稱,甚至名動中原,不少豪門貴族都帶著珍寶前去提親,把她們家的門檻都快踏破了。後來越國先王允常為勾踐求得此女,在勾踐即位之後,便立毛牆為後,成婚數年,一直對王后寵愛無比,宮中的事務,事無大小,全權由王后負責,勾踐自己從來不過問,就連王后家族的成員,也全部得到了大王的重任。
不過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鬥爭,更何況還是后宮大院,妃子間的鬥爭更是無所不用其極,不知道有多少人,窮盡了心思,試圖挑撥過勾踐與王后的關系,但都失敗了。
只有文種、范蠡少部分人,了解二人的往事,對二人那種微妙的關系,有著無限的感慨,盡管他完全信任毛牆,但有時回憶起往事的時候,只怕對王后也有幾分恨意。
據王后身邊的奴婢說,勾踐從來不到王后的寢宮中留宿,每次勾踐到王后的房間,也都只是說說話,喝點小酒,偶爾聽聽王后彈琴,僅此而已。似乎每次到王后的寢宮,都只是身為夫妻義務性的見見面而已,勾踐每次前來也僅僅是談談心而已,從來沒有過什麽過分的舉動。
“什麽!”不少人秘密的聽說了這件事後,都在心中懷疑,難道我們的越王是個太監,就算是柳下惠在世,也沒有對自己的妻子坐懷不亂的道理啊!就算是那些迂腐的中原人,也沒有要求晚上面對著自己妻子的時候,還客客氣氣,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越王一直沒有子嗣,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
當然,也有人提出了不同的見解,“王后是先王選定的,聽說大王心中早有所屬,或許大王喜歡的是其他人。”
“是啊!”還在勾踐是太子的時候,跟隨過他的侍衛說道:“曾經大王和蘿山村的一個綄紗姑娘極為要好,那段時間我們都認為那個姑娘會成為未來的越國王后,誰曾想,後來會是毛牆王后,至於那個綄紗姑娘,在大王登基以後,我們就再也未曾聽說過她的消息了。”
“這個是真的嗎,那王后實在太委屈,可是卻從來沒有說過什麽。”一個王后身邊的侍女說道:“王后那麽的美麗、優雅,大王為什麽不喜歡她呢?”
“可是我們的大王,后宮中的事情全部交由王后處理,無論出了什麽事,也全由王后作主,很是信任王后,從不過問。並且還給了王后隨意出入王宮的權利,王后家族的人也全部得到了大王的重用,也說明大王對於王后,在心中恐怕也是非常喜愛的吧!”
“這也是人之常情,對於一個像王后那麽賢良淑德的女子,換成誰也必定愛護有加吧!”
……
“看看這是什麽,我親手給你熬的魚湯,知道你喜歡吃這個!”勾踐站在毛牆的床榻前,用杓子撥弄著手中的小碗,輕輕的吹了口氣,“很久沒有下過廚房了,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真怕你會嫌難喝。”
勾踐在知道已經無法勸說毛牆的時候,只有在最後的日子裡,加倍的疼愛她。
“是陛下親手做的魚湯,怎麽會難喝呢?”毛牆睜大了一雙眼眸,凝視著勾踐,微笑著道:“這段日子,天天都能看到陛下,每天都給我帶來不同的驚喜,
真希望能永遠這樣。” 丈夫每天來看妻子,這不是很應該的嗎?勾踐仔細的望了望毛牆,不知道多久勾踐沒有這麽仔細的看過她的臉了,這個從小就有著越國第一美人之稱的女子,這些年在越國的王宮中,臉色蒼白幾分,身子與以前比起來也孱弱了好多,似乎她過得也並不如意。
這是一種病態的美,這種美讓勾踐覺得,與以前的毛牆比起來,變了很多,越來越像勾踐認識的另外一個絕色女子。只不過可惜,那個女子,早已在三年前沉溺於江河之中,煙消雲散了,那個美麗的女子,在勾踐的生命中,如曇花一現,突然的出現,卻又突然的離去。
三年前,等到勾踐趕到那裡之後,卻發現人群早已散去,那個讓勾踐牽腸掛肚的人兒,早已葬身湖底,在那一刻,勾踐真有一種想要去陪她的衝動。恰逢此時,越王允常去世,勾踐幾乎是在一種茫然的狀態下登上了王位,吳國聽聞允常去世,越國根基不穩,派出大軍前來討伐。
勾踐親自帶兵迎敵,就算是戰場上慘烈的廝殺,也未曾把勾踐的心從那個女子身上拉回來,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兒,她是那樣的楚楚動人,可惜卻再也見不到了。都是因為自己,因為自己的疏忽,才害得她丟掉了性命,她走的時候,一定很是怨恨自己吧,勾踐幾乎是在一種極度的自責中,指揮著越國與吳國的大戰。
也正是在那種情況下,勾踐才想到了一種劍走偏鋒的方式,出其不意的贏得了戰爭,就算是這樣,勾踐還是忘不了她。這三年來,她幾乎無時無刻的不揪著勾踐的心,讓勾踐食不下咽、夜不能眠,越國的政事也是弄得一團糟,無論如何,自己就是忘不了她。
看著眼前的毛牆,勾踐不知為何,又突然的想到了她。
“陛下,你怎麽啦?”
“都怪我,這些年忙於越國的國事,卻把你給冷落了,不該把這麽多后宮的事都交給你處理……”看著毛牆盯著自己時一如既往的微笑,勾踐心中的愁緒更多了。
“恩?”毛牆笑了一下,隨口說道:“其實陛下應該知道,以前我是從不喝魚湯的,反而是陛下極為喜愛,可是那件事之後,我們都反過來了。”
勾踐低頭看著她,不明白為什麽毛牆會突然提到這件事,其實當年那件事後,誰都沒有再提起過,兩人都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勾踐也就笑笑而已,沒有在接著說下去。其實勾踐的心裡一直都明白,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到毛牆的宮中留過夜,還是因為從來沒有忘記過那個人嗎?
五年前,勾踐還是太子的時候,與大夫范蠡一塊兒出城遊玩,在蘿山村遇到了一個讓她一輩子魂牽夢縈的人兒,在此之前,勾踐從來沒有想到過,世上居然會有這樣的人兒。她的美與毛牆這種大家族女兒的優雅溫柔、大方、沉穩從來不同,很難說她和毛牆二人誰更漂亮,只是她天生的病態,卻更能激起雄性生物想要保護她的欲望,想要把她護在掌中,盡情的呵護。她是那樣迷人,秋水波回,嬋娟雙鬢,淡然遠岫,一直到現在這麽多年了,就算是在眼前看著自己妻子身影的時候,仍能想起她的身影。
在勾踐原本的計劃中,是娶那個女子為妻的,甚至將來讓她當越國的王后,可是,最後她確死了,是被先王下令沉江而死的。等到勾踐趕到的時候,只看見了那平靜的湖面,可勾踐卻怎麽也忘不掉她的身影。而她的妻子毛牆,遵照先王的遺命,被立為越國的王后,這麽多年也一直忠心的陪在自己的身邊,卻從來沒有真正進駐過他的內心。
這難道就是這麽多年來,自己從不進王后寢宮的原因?
“為什麽我會突然提起她,雖然三年來,我們都沒有提起過,但是我們都知道,我們誰也忘不了她,我是你的妻子,我無法容忍你看著我的時候,心中卻想著別人,我僅僅是希望能夠像個普通的妻子一樣,向著自己的夫君,發泄一下心中的不滿,難道這樣都不可以嗎?”
看著毛牆,勾踐忽然說道:“以前是我對不起你,把你冷落了,這魚湯,以後你就再也不用喝了。”說著勾踐的右手輕輕一甩,把那碗魚湯扔了出去。“我不會讓你去吳國的,我已經讓人在民間物色絕色的美女,代你去吳國。”
“不……”毛牆突然拉住了勾踐的衣袖,“大王,難道你還不明白,我願意為你奉獻一切,這些年你對我很好,難道就不能讓我為你做件事, 難道在你的心中,就真的不能原諒我嗎,無論我為你做什麽事,你都要拒絕!”
勾踐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低下了頭,毛牆的心思,他怎麽會不明白,自己卻總是在回避,“對不起!”想了想,勾踐不知怎麽地,很是疲憊的吸了一口氣,吐出了這麽一句話。
“大王,范蠡大夫有要事求見。”一個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
勾踐轉過頭,看見王宮的侍衛躬身跪在自己面前,“什麽事?”勾踐有些詫異的問道,現在這個敏感時刻,自己馬上要前往吳國,越國的軍政事務已經交給了文仲和范蠡二人處理,除非特別的大事,他們完全可以自行決定,絕不會跑來打擾自己。
“到底什麽事?”現在勾踐隻感覺很是疲倦,自己馬上就是要離開的人,隻想花更多的時間陪在毛牆的身邊,實在不想花很多的精力去處理一些繁雜的政務了。
“是和王后有關的。”那侍衛遲疑了一下,“我越國民間有一女子,再聽聞了王后的聖德後,自願代替王后到吳國,她楊言要求見陛下。”
回頭看了毛牆一眼,勾踐很是溫和的說道,“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王后,無論用什麽方法,我都絕不會讓你到吳國受辱。”
毛牆沒有回話,望著勾踐離去時的背影,一種很揪心的惆悵在心中蔓延:如果不是因為覺得虧欠了自己,大王你會每天都來看我嗎?可是,就算是這樣,毛牆也已經很心滿意足了,就算得不到你的真心,就算你是因為覺得虧欠,我能夠每天陪在你的身邊,真的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