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愛卿,這就是你從民間招募而來的姑娘嗎?”大殿上,勾踐對著一身麻布衣服的范蠡說道。
代替王后前往吳國,並不是什麽女子都能做到的,因為毛牆是勾踐的妻子,所以勾踐顯得格外的謹慎。不過同時勾踐也相信,范蠡無論做什麽事情,也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相信這次也不一樣,他很是期待,這次范蠡會帶來一個怎樣的女子。
這個世上還有能與毛牆比肩的美人兒嗎?勾踐只見過一個,不過可惜,那人早已在三年前煙消雲散了。
“回大王,是的,說起來,大王曾經也見過她。”范蠡一絲不苟的行了禮,讓開一旁,露出了身後那個纖瘦的白衣少女。
“小女子西施,見過大王。”那個女子恭敬的向著寶座上的勾踐行了個禮。
勾踐的舉動頓時失態無比,如雷擊一般的直立了起來,幾個大步跨下台階,猛地撲到那名女子的面前,隨後又倒退了幾步,有點遲疑的問道:“西施,真的是你嗎?”
“大王,是我。”西施抬起頭,平靜的答道,任何人都能覺察到,勾踐心中如火一般的驚喜,反倒是西施的臉上,顯得平淡無比。
“那真的太好了!”勾踐語無倫次的說著,“你的樣子,和當初比起來,還是一樣的美麗,不,比以前還有美麗。”
“陛下現在已經身為一國之君了,應該保持著帝王的威嚴。”
“這些年你怎麽過的,怎麽會……”勾踐看著眼前的這個美人兒,三年的時間,她的美還是沒有一點兒的褪色,精神頭與當年比起來,反倒好了很多。
“大王是想問我,為什麽沒有死嗎?三年前,我聽從了大祭的安排,作為人牲,被拿去祭祀河神,他們在我身上綁上重物,扔進了河流裡。”
“是啊!”勾踐陷入了很是痛苦的回憶,“當年等我趕到那裡的時候,人群都已經散去,他們都說你已經沉江了,那個時候,我真感覺自己的心都碎了。”
“只是,大王恐怕忘記了,我從小在江邊長大,區區的河水怎麽能難倒我呢?這三年,我得范大夫照顧,生活的很好,我的病也好了很多。”
在這一刻,勾踐真有的怨恨起范蠡來了,這三年來,自己為了這個人茶不思、夜不眠,范蠡居然從不曾告訴我,她還活在世上的消息,如果不是現在突然出了變故,他可能永遠也不會告訴自己吧!
隨後勾踐又突然想到,其實當初首先遇到西施的是范蠡,在自己遇見西施之前,他們二人早已暗懷情愫,因為自己橫插了一腳,范蠡以身為臣子的本分才自動放棄了的。
當初原來是范蠡把西施讓給了勾踐,只是為何後來西施又會沉湖呢?
“既然來了,就不要回了吧,留在王宮吧,我會好好彌補我當年的過錯。”
西施垂著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抬頭說道:“陛下可能是忘記了,我此次來,是代替王后到吳國的,如果我留下來了,王后怎麽辦?”
“這……”勾踐一時語塞,原本那只是一句客套話,就算越國沒有兵敗,以現在的情況,勾踐也不可能把西施留在王宮。可是現在,在越國兵敗之後,勾踐終於切身的感覺到了,自己原來連說一句客套話的資格都沒有了,說起來自己也是要前往吳國的人了!
“范愛卿,西施姑娘真的能代替王后前往吳國嗎?”
范蠡點了點頭,道:“真正的美人必須具備三個條件,一是美貌,二是善歌舞,三是體態。本來西施隻具備了第一個條件,但是這三年間,我派人教以歌舞、步履、禮儀等,相信完全沒有問題。”
“聽聞毛牆當了你的王后,我應該恭喜她的吧!她終於達成了自己的願望,盡管我曾經很恨她,但到底都過去了。”、
“西施,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大王認為,會是誰,害死了我的父母,然後告訴先王,把我選為祭祀河神的人牲呢,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無論她做錯了多少事,畢竟她是真的愛你的,大王不應該辜負她,我代替她前往吳國,也是自願的,因為她現在已經是越國的王后了,不可受辱。”
“什麽?”勾踐很是不可思議的倒退了幾步。
那一晚,據王后寢宮內的侍女說,勾踐很是憤怒,幾乎砸碎了王后寢宮內的一切東西,然後才憤怒的離去,就算是離去的時候,口中還不停的大呼道:“毛牆,你騙了我,三年了,你一直在騙我……”面對大王的咒罵,王后始終不回一言,只是睜大了一雙眼睛,那麽靜靜的,看著他,等到大王離開以後,王后似乎哭了好久,好久!
越國的敗局似乎已經成為了定局,整個越國都已經沒法去改變了,現在整個越國所能爭取的,不過是一點兒的細枝末節而已。吳國的大軍都囤積在會稽山下,似乎只是在等待一個命令,就能隨時攻上山來,而山上沒有了糧食,沒有了水源,似乎不用等到吳國攻上來,隨時都有潰敗的可能。
當然了,怎麽利用吳軍還沒有攻上來、似乎又要立刻攻上來,勾踐還沒有前往吳國、立刻又要動身前去的這點兒時間,來為越國到爭取最大的利益,那就是文仲的事情了。至少文仲是很不希望越國的大王勾踐和王后毛牆真的到吳國為奴,而且現在的越國也並非那麽完全的一敗塗地,至少在國際環境上,還有晉國、楚國、齊國這樣的強勢外援,他們恐怕也很不希望吳國真的吞並越國。但是這些看似強大的外援,又能為越國提供多少實質性的幫助,為越國爭取到多大的利益,則又是一個未知數了,不過文種知道,這些諸侯是不會為了越國去和吳國拚個你死我活的,最多也就只能在吳國的背後製造一下壓力而已。
本來已經毫無生機的會稽山上,突然發現了一道暗流,在裡面發現了很多流動的肥魚和新鮮的水源,一下子就解決了越軍的食物和水源問題。不但如此,文仲還打聽到,吳軍的糧餉已經快用完了,似乎已經成了強弩之末。
“大人!”守護在門口的侍衛走了進來,“據可靠的消息,晉國執政趙鞅已經到達洛陽,接手了大周的政權,和吳國的和談將會在不日內開始。還有楚國,楚國也已經把大軍開到了與吳國的邊界處,坐鎮楚國邊界的就是楚國前太子建的兒子白公勝,不斷的對吳國施加壓力。”
“哦!好的,我知道,你下去吧!”
看似已經一敗塗地的越國,似乎又有了新的希望!
文仲把越國現在的局勢,在文案上很是認真的勾勒了一遍,把各類有利的、不利的因素認真的分析了一邊,然後又重重的關上了,歎了一口氣,“這個煩人的政治!”
文仲站了起來,一隻手扶著圍欄,輕輕的說道:“伍子胥啊,伍子胥,吳國面對著現在這樣的局面,你到底會如何解呢?我知道你一定為現在的局面,準備了後招,只是會是什麽呢?”
同一時間,伍子胥的府邸上,伯宰對伍子胥說道:“伍大人,我們對越國逼得是不是太狠了,畢竟勾踐已經答應和我們和談,越國也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麽不堪,文有文仲,武有范蠡,而且我們吳國自己現在也面對著很多的難題,要是把越國逼得太緊,我怕反而會得不償失……”
“哼!很多的難題, 你指的是晉國、楚國和齊國嗎?”伍子胥說道:“就是因為我們現在面對著很多的難題,才更要急切的解決越國,楚國、晉國雖然強大,但真正能威脅到我吳國的,還是只有越國而已。至於晉國、楚國和齊國,過不來多久,他們就來不及與我吳國為敵了……在我和大王前往洛邑之前,必需得穩定住越國的局勢,至少不能讓他們對我吳國的行動造成牽製!”
“是!卑職明白了。現在的越國既然遲遲不願意投降,不如我們用最後一招,徹底打亂他們的計劃。”
吳國的三萬大軍終於攻破會稽山,這道越國最後的屏障了!
本來在文仲的安排下,各地的援軍已經陸續的往會稽山趕來,吳國的大軍雖然勇猛,卻也犯了孤軍深入的大忌。而且在越國的外面,還有著晉國、楚國、齊國這樣強勢的外援,如果越國能夠緩過這口氣來,甚至一口作氣打敗這支孤軍深入的吳軍,那麽越國的局勢則好得多。
偏偏越國內部有了吳國的內應,晚上偷偷打開了城門,吳國大軍悄無聲息的就攻上了會稽山,在大勢已去之後,勾踐也不願多造更多的殺戮,直接下令越國士兵不作抵抗,吳軍就那樣輕易的徹底的佔領了越國。
至於越國那些所謂的外援,要麽因為距離太遠解不了近渴,還有的陷入了嚴重的內亂之中,整個天下似乎都亂成了一鍋粥,又有誰,有精力來關注這位於邊遠之地的越國呢?
這真是一個巨大的諷刺,剛剛還充滿了希望的越國,轉眼間局勢已經完全一敗塗地了。
這煩人的政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