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廳的一個隔間。
茶水翻滾,霧氣氤氳,清新的茶香彌漫在周圍,煮沸的熱水不斷冒著水泡。配著周圍古色古香、淡雅宜人的屏風,內心也清涼不少。
司正鷹手下鋪著一張紙,右手拿著一隻筆,認真的看著趙雅芝細膩的五官,在做一個問卷調查。
“請問趙小姐。面對家人對你在金錢上的壓榨,意思就是超過你經濟能力之外,你會妥協還是反抗?”
趙雅芝沉吟後,答道:“也許會妥協。”
“如果家人使用威脅,聲稱單方面絕交,以脅迫你,單方面達成某個目的,你會妥協還是反抗?”
“……也許會反抗。”
“如果家人在你面前哭訴自己的可憐處境,希望你能聽從他們的決定,你會妥協還是反抗?”
“也許……“
……
司正鷹把最後一個答案記在紙上,陷入沉思——趙雅芝跟溫壁霞相比,本質上區別不大,也會因為她父母施加影響而動搖自己的決定,希望和父母維持關系,害怕周圍人異樣的眼光。
總結就是,假使趙雅芝父母不同意她和司正鷹在一起,那麽,他們的關系就會變的複雜,結局難以意料。
就像現在他和溫壁霞的關系一樣。
趙雅芝忽然反問道:“阿鷹,你呢?”
“啊?”
“我意思是,如果這些問題發生在你的身上,你會怎麽選擇呢?”
“我會怎麽選擇?”
司正鷹想到他和父母之間淡薄的關系,不管是上輩子被囚禁的時候,還是這輩子自由的時光,他的父母,干涉不了他的意志。
因為,他會說不!
倘若父母問他要錢,並超過他的能力范圍,他會直接了當的說不。
倘若父母給他營造的環境不好,他會直接了當的抱怨。
倘若父母威脅或是以哭慘的形式動搖他的決心,他會撒有哪啦,離家出走,Say-beybey。
……
自己是不是太薄情了呢?
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跟自己是否一樣。
那麽,這個事情到底要怎麽解決呢?
……
————
調景嶺,溫壁霞家。
溫母捂著紅腫的臉,頂著散亂的頭髮,低著腦袋回到家中。
二兒子特意回來了,喜氣洋洋的在這裡等著,因為他母親打電話給他,說他買房子和禮錢有著落了。
他看到溫母終於到家了,無視對方狼狽的樣子,滿懷期待的問:“媽,買房的錢你湊到了嗎?多少?在哪裡?”
溫母顫悠悠的坐到凳子上,剛張開嘴,就感到一股鑽心的疼痛,這是剛剛被打留下的傷痕,她想說什麽,卻又害怕的閉上了嘴。
“你怎麽了?”二兒子這才注意到母親臉上的淤青,心中憤怒,但是他更想急切知道家裡到底有沒有錢,因為他大哥買好的房子,就是他媽給資助的。他不清楚這錢是從何而來的,他也不在於。重點是,自己能不能分到。
“……沒事。”溫母憋了半天,輕歎一聲。她想起司正鷹心狠手辣的果斷,依然心驚膽戰。
“錢呢?”
“就只有這些了。”溫母從櫃子裡取出二萬塊,這是前一段時間剛剛問小女兒溫壁霞要的。
二兒子一喜,立刻拿在手裡,把錢拍的啪啪響,確認無誤後,幸福的揣在兜裡了。
“媽,沒事我先走了。公司那邊還有事呢。
”二兒子剛走幾步,突然扭頭抱怨道:“這點錢可不夠買房。” 看著兒子消失在門外,溫母有點失落,不自覺的咬緊牙關,痛恨起溫壁霞來。
她拿起電話,跟大兒子打了過去。
“……兒子……最近工作好嗎?……好就成。工作穩定了就給家裡拿些錢……沒錢?兒子,你就算不為你父母攢錢,也要為你自己的未來考慮呀……好吧,有空多回家看看……”
……
————
神之眼公司,老板辦公室。
篤篤……
“進……阿風回來了嗎?”
“剛回來,在會議室呢。”助理說道,然後遞過來一份稿件,“這個是鷹眼作家協會的最新計劃書。”
司正鷹揮揮手,風風火火的走向會議室。
不大的會議室坐了三、四個人,除了楊緒風、伍潤泉以外,還有兩位司正鷹並不熟悉。
“老板,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香江中文大學的社會學教授楊山楊先生,另外一位是楊先生的助理……這位是我老板司正鷹先生。“楊緒風介紹道。
“你好你好。”司正鷹客氣的寒暄過後,好奇的問道:“阿風,這楊先生不會是你親戚吧?”
楊緒風笑道:“說起來還真是沾親帶故。”
“以我們的關系,那也算是我的親戚了。就是不知道楊教授願不願意認我。”司正鷹笑道。
楊山說:“司先生客氣,你的大名早就響徹整個香江大學了,跟你做親戚,可是一點也不掉價呀。”
“哈哈。”司正鷹爽朗的笑道:“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開門見山的說了。昨天給你們整理的資料都看了嗎?”
資料是關於溫壁霞的問題,內容結合了伍潤泉這一段時間的跟蹤結果,清晰了梳理了溫壁霞的處境,展示了複雜的家庭關系。
眾人都嚴肅起來。
楊山道:“關於A小姐的事情,我已經仔細研究過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都出現壓榨、威脅、哭慘、啃女的事情了,還是情理之中?司正鷹心想,這專家靠不靠譜呀。
楊山問道:“司先生可對南方,特別是guang東地區的宗族制度有所了解?“
“了解一點, 和這個有關系?”
“當然。A小姐的父親雖然是國民黨的老兵,但是和A小姐的母親一樣,都是出身廣dong地區,而這個地區很多地方都有宗法制的風俗,那就是重男輕女。”
司正鷹點了點頭。豈止是GD,很多地方都重男輕女,各種非法胎兒鑒定屢禁不絕,所以中國後期才會出現男女比例嚴重失調,被當做一個重大命題來對待。
“簡單的說,宗族意識的父母有一個偏心公式:有孫子的兒子大於沒孫子的兒子,大於嫁入豪門的女兒,大於普通的身邊的女兒,大於普通的遠方的女兒。(大於符合打不出來)
“表現形式有二點。第一,女兒沒有繼承權,家產由兒子們繼承。第二,女兒只有通過做別人的媳婦,才能分享財產。
“所以,傳統文化父母的處事之道就是能盤剝就盤剝,這很科學。”
這和科學也能掛鉤?司正鷹真是長見識了。
楊緒風也補充道:“當女兒當姑娘的時候就拚命盤剝。當女兒當媳婦的那一刻拚命要彩禮。當女兒當了別人家媳婦的時候,能蹭一點就再蹭一點。”
司正鷹聽著心裡不太舒服,“不會這麽冷血吧,好多家女兒出嫁的時候還給很多彩禮呢。”
楊山笑道:“如果女兒出嫁給一筆不錯的嫁妝有可能是疼女兒。但是更多時候是父母講究面子,不願意被親家看低了。”
司正鷹繼續辯道:“有句俗語不是說女兒是小棉襖嗎?”
楊緒風笑的更開懷了,接下來說的話,卻讓司正鷹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