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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地藏》第六章 羊皮燈籠
    卷首末尾所寫,打開經卷宿命即定,每逢夙夜之交百冥叩首,鬼魅謁拜。我膽戰心驚杵了好幾秒鍾,將驚嚇之時被打散的神思重新聚攏,心說難不成《盜鬼經卷》真是通天神作,打開即能招鬼進神,現如今是將附近的孤魂野鬼給招來了。

  就在我思緒混亂,全身冷汗直冒之時,又聽見一陣O@的腳步聲,同時伴隨著悠悠嬉笑聲慢慢靠近。我下意識裡四處尋火柴,可慌亂中在桌子上摸了半天硬是摸不到火柴盒,倒把幾個菜碟給打翻了。我明明記得剛才抽煙時火柴就擺在我的面前,何故碰不到。

  忽然,一支冰冷的手指輕快地劃過我後頸,我頓時嚇得大叫:“爺爺!”過得幾秒,爺爺吼了一句:“喊哪樣,見鬼了嘎?”

  爺爺話音落全,卻未見動靜,我想往他房裡躲,黑燈瞎火縱身跑出去,哐當!撞柱子上了。我翻倒在地,也顧不得疼痛,爬起身子憑直覺摸黑繞過頂梁柱,跑出半步後,又一隻冰冷的手輕掐了一下我的脖子。我嚇得再次翻身倒地,手指剛好碰到倒在地上的板凳,隨即一把掄將起來,轉身照後面就猛砸了出去。接著撲通!哐當!聲混雜,傳來另外一聲:“哎呦,我的腦門子啊……”

  爺爺的房門終於打開了,他老人家點亮了蠟燭,身子還未完全從門後擠出來就先開罵了:“整哪樣,格還讓人睡覺哇?兔崽子,造反了嘎?”

  我聽剛才喊疼的聲音十分熟悉,等借著爺爺的燭光轉身去瞧,扮鬼嚇我的果然是葫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斜靠於牆頭,捂著腦門還在叫疼。我走上前去罵道:“克你大爺個王八,死葫蘆,半夜學鬼嚇人,被我打的見鬼了吧?活該!”說著將他扶了起來。

  爺爺早坐在桌子旁邊無可奈何地質問:“你兩兄弟是要鬧哪樣,怎個又打起來了,格讓我老乖好好睡覺哇。”

  葫蘆解釋說,爺爺,得事,我鍋兩個鬧著玩兒撒,您回屋睡克,我找默默商量點事。葫蘆邊說邊把爺爺攙扶回屋裡睡下了。

  我擺上碗筷,取了酒杯遞給葫蘆,葫蘆自己倒了一杯酒才說:“我看你生更半夜借辭典,想來瞧瞧你是要整哪樣名堂。”

  我一肚子鬼火沒好氣地罵道:“下回再敢裝鬼嚇人,老子直接用刀劈!”

  葫蘆得了便宜更是好賣乖,拍著大腿衝我笑得前俯後仰:“嚇著了嘎。平時掄拳頭乾不過你,嚇總嚇得過吧,哈哈哈哈……剛才聽你鬼哭狼吼,嚇得你屁滾尿流,真是痛快,阿嘛!”

  “克你涼拌!你不也被一板凳敲翻在地,格要再試試?”我和葫蘆平時說話就這樣,誰都不肯輸了嘴上功夫。這時我見葫蘆腦門上長了一個大包,忍禁不禁指著葫蘆大笑,差點沒笑岔氣,咳嗽起來。

  葫蘆伸手觸摸自己腦門上的傷包,疼得他捶胸頓足,半天沒緩過氣來,喝光一碗白酒壓驚,才一本正經地問道:“你這菲晚還不睡,到底是策劃什麽陰謀?”

  我隨手將《盜鬼經卷》丟到葫蘆面前,讓他自己看。葫蘆端詳一陣驚道:“哇!《盜鬼經卷》,哪個娃寫的小說,過兩天借我看看嘎,打發時間用得上!”說著隨意翻開一頁,湊近蠟燭細瞧,腦袋登時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哪樣鬼東西嘛?他媽全是篆體,看不懂啊。”

  我把《盜鬼經卷》搶了過來,將其來歷簡明扼要說了一遍給他聽。葫蘆半信半疑問道:“真是你家祖上傳下來的鬼本本嘎。”

  “那還有假。

不過胖帥,我有有言在先,你敢把這事撂出克,保證你下回屁股朝天。”眼下我正缺個幫手,便把《篆文通譯詞典》交給葫蘆,讓他幫我查找難解的字。我和葫蘆配合默契,三個多鍾頭即將《盜鬼經卷》裡的生僻字注解到五十幾頁。苦於《篆文通譯詞典》缺頁,不少字查無下落。  這時葫蘆好奇心使然,問道:“默默,書裡寫的哪樣,這菲神秘?”

  我把經卷合上,對葫蘆說不可操之過急,把字注解完了再說。其實我是不想讓他知道太多,畢竟這是“傳家之寶”,外人還是少知為妙,就算我肯,爺爺未必同意。

  沒想到葫蘆卻有自知之明,不屑地說:“祖傳之物概不外傳,傳男不傳女之類的嘛,我葫蘆豈會曉不得。”看來葫蘆心中雪亮,已猜中我的心思,他接著說:“要不,明天克買本完整的《篆文通譯詞典》,這菲整太費勁了。”

  “上哪點買克?你曉得哪點有賣的嘎?”

  “我老爹克縣上開會,說不定縣城書店裡有的賣嘛!”

  “你老爹都出門幾天了,怎個跟他聯系,難不成對著縣城的方向吼飛機?”

  葫蘆得意地說:“默默,我說你真不是一般的笨,是特別的笨,老村長家不是有電話麽,縣裡的畜牧醫學會議召開,我老爹就在那點開的會,連電話號碼都寫在本子上,翻翻打過克不就得了嘎?”我喜不自勝,當下誇了葫蘆兩句,就這麽辦。

  第二天一早我跟葫蘆就翻了電話號碼,去村長家打電話。葫蘆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用電話,拽著老村長幫忙打通了。葫蘆握著話筒喂了半天愣是沒半點回聲,急得對著話筒破口大罵:“嘟你大爺的鬼蛋,說話嘛,喂!喂!喂……老村長,這電話老嘟整哪樣,沒說話,操蛋,竟嘰哩哇啦講鬼話!”

  老村長拿葫蘆無可奈何,跟著也吵:“還沒接通的嘛,慌哪樣,人家講洋文你還鬼話連篇了嘎?”說著又重新撥號。我跟葫蘆不好意思地連聲道謝。片刻後電話那頭終於傳來說話的聲音,我從余音中聽到接線那頭是個女的。

  葫蘆正兒八經站直了身子,拉拉衣角擺,好像那女子就站他面前,操起普通話說:“美女,是縣畜牧醫學會嗎?”

  “呵呵,對啊,你哪位!”

  “美女,幫個忙,幫我找下我爸――老胡!謝謝美女啊!”

  “誰是老胡啊?”

  葫蘆捂住話筒轉臉問我:“默默,我老爸胡什麽來著?”我聽葫蘆如此一問,敢情他連自己老子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差點沒把我給笑翻,便逗他說“你老爸好像糊的十三么”。

  葫蘆白了我一眼,對著話筒說道:“哎呀,就是從龍水江壩子裡上去的胡醫生嘛……對了,對了,就是理著平頭那帥哥……嗯嗯嗯,就是他……麻煩美女,找他有急事!”

  “稍等……”

  過得片刻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喂”字,葫蘆沒聽仔細張口便喊“爸”,那聲音明明就是剛才那女子的,葫蘆管人家姑娘叫“爸”全亂了套了,登時面紅耳赤,扭捏起來,而對方傳來咯咯的笑聲。稍時終於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這次葫蘆沒犯傻,問清楚了才敢喊“老爸”,並說明了此次通話的來意,絮叨半天終於說完。

  葫蘆掛了電話,拍拍手喜道:“搞定!我爹說克圖書店找找瞧!”兩人正想往回走,老村長在身後直吆喝:“哎,哎,哎,電話費!”

  “老村長,多少錢?”

  “三毛兩分錢!”

  我跟葫蘆目瞪口呆,才幾小分鍾就剮盡我倆十天的公分錢。葫蘆搜遍全身,才摸出褶巴巴的兩毛一分錢,我剛好也帶了兩毛錢,湊數把電話費付清了。

  “默默,一斤水果糖錢得了,我的零嘴呀,哎……”葫蘆垂頭喪氣,我倆耷拉著肩膀回了家……

  過得五天,葫蘆的父親從縣城回來,帶了一本硬皮的《篆文通譯辭典》,葫蘆屁顛屁顛就帶著辭典跑到我家中,我倆興高采烈跑到樓上研讀《盜鬼經卷》。

  《盜鬼經卷》全本五百四十幾頁,我和葫蘆從頭至尾把不認識的字都注解完全,花了半個多月的時間。總算大功告成喜不自勝。

  在倒數第二頁我發現一段難以理解的文字。那頁書上所寫內容與之前不盡相同,好像是說藏了一件什麽東西。雖然光顧著查字,但不經意間我還是稍作翻譯了一些。不過現在雖有簡體字注解,但還是難以完全領悟其中的奧秘。

  眼看天色壓黑,該是晚飯時間,我決定吃了飯再做研究,順便跟葫蘆一起動手做了幾樣小菜,把爺爺領到桌邊坐下吃飯。爺爺這幾天見面不說別的,光問我關於《盜鬼經卷》的內容,雖有葫蘆在場,卻也無忌:“書格翻譯好了,我的簡體中文版《盜鬼經卷》呢。”

  我一時不知如何接話,爺爺沒好氣扒了口飯到嘴裡便罵:“你這小默,交代格你的事情怎個這菲拖遝嘛,認不得字麽,問問葫蘆嘛,怎個蠢成這菲德行!”

  葫蘆大概從來沒見過我如此挨訓,一口飯直接從嘴裡噴出,我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這才抓緊扒飯不語。

  爺爺盯著我說:“拿書來,讓小胖(指葫蘆)幫著翻譯,人家好歹是高中生,瞧瞧你,不學無術,中考有本事把數學考得寡蛋,成何體統?”

  我隻好低頭不語裝委屈,一口飯沒咽下便跑上樓把《盜鬼經卷》抱下來,沒好氣地一股腦丟在葫蘆面前。

  爺爺仗著私塾先生的口吻指著經卷說:“葫蘆,此經卷乃我祖上所傳,外人輕易休見,不過老夫待你如故,亦可瞻仰其光,不泄露於外世即可,且助默默一臂之力,實是功不可沒。”

  爺爺曾是走南闖北的算命先生,一腔能說會道的口齒,咬文嚼字出口成章絕非難事。葫蘆有所不知,頭一回聽爺爺講得官腔有些意外,定了定神也作出博學多才的姿勢,學著戲班裡的演義,操控了腔調:“爺爺盡管放心,我與默默親如手足,他不上進,實有我不可推卸之責。晚輩雖才疏學淺,卻不吝傾囊相助,必能助他渡過此一難關!”

  我聽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打得一副好官腔,樂得差點沒把大腿給拍青。

  爺爺自知失態尷尬,隻好變回鄉音,拍拍葫蘆的手背說道:“麽,麻煩你皆了。”

  葫蘆卻剛上癮,趁熱打鐵對爺爺說:“你我故人見面,休提客氣之言……”爺爺高興得連聲說好,像個孩子似的眉飛色舞。

  《盜鬼經卷》已被我和葫蘆用簡體字注解清楚,爺爺不知,看葫蘆搖頭晃腦即念完一篇,樂得合不攏嘴,飯都不吃了:“哎呀,默默,你瞧瞧葫蘆,多大的學問嘎,人家見字就認得念了,哎喲,這就是初中生跟高中生的區別!”

  葫蘆受爺爺讚譽,隻把嘴埋到飯碗裡偷笑,我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也沒收住聲。爺爺讓葫蘆往下念,這次葫蘆邊笑邊念,不過他臉上的笑意很快就被書中的內容給掩蓋了下去。

  我心知葫蘆念到了書中極其怪異的技術法則,想必也看到旁邊注解的插圖。那些插圖基本都是人死的情形,又配合了天象地脈遺塚學說,以及詭異的喪葬祭祀手段。書中講解得十分詳細,以事例講注,很像靈異小說,情節絲絲入扣,引人入勝,加上配圖,也能幻想出一二的場景,用神太深,便如身臨其境,不可自拔。

  我早被嚇過一次,這回可唬不了我,隻管鎮定地吃飯。說書的葫蘆面無表情,虛汗竟將額頭淋濕,聽書的爺爺目光呆滯,虛張著嘴巴。我一時好笑,若是此時大吼一聲,非嚇得他倆魂不附體不可。

  葫蘆終於把經卷給合上了,對爺爺說:“爺爺,咱還是……不不不……不念了嘎,我是外人,看你家祖傳寶物不太合適!”

  爺爺猛驚回神,緊張地說:“改天念,改天念,吃飯,吃飯!”當下兩人重拾碗筷,扒飯不語。

  我把《盜鬼經卷》拿過來,翻到倒數第二頁,字裡行間所寫,書箱中藏有東西,按經卷內述是一枚羊皮燈籠。卷中有雲:“恝置相脈,夼即墨距,籍器j氣若金光,為i點眸,囿天地精脈,觀不滅其形,皆數大卦古相,敕懸數點葬,眸渡陰陽,地藏奉尊……”

  這段文字晦澀難懂,其中涉及東、南、西、北各方ビ鈈プㄓ檬跤錚執視玫畝際前滌錚悶脹ǚ椒ǜ痙氬懷鮃饉祭礎N壹泵ι下ソ亍兜涼砭懟返暮諂崮鞠蛔穎呂矗猓歐⒕跽庵荒鞠還牌又辛澩庠螅謊俺#惶街戮故怯謎晡諛駒淇粘上弧

  爺爺和葫蘆並不知道我要做什麽,隻能站在旁邊看我倒騰。我惶恐不安地將木匣擺到桌上,取來刀具撬開。一塊兩指寬的木板落地,當中射出一團黑煙,我躲避不及,臉上頓時被熏成非洲人樣。待黑煙散盡,其中又閃出金光,稍時即逝,一件軟皮製成的物件隨即呈現在缺龕中。

  剛才一團黑煙襲面,我隻感覺刹那間十分難受,呼吸、視聽以及記憶出現短暫的瞬間喪失,像是死了那麽一回。我回神時,爺爺跟葫蘆已攙扶在旁,問我是否安好。

  我說安然無恙,隻是木匣小龕久未開啟,封存在裡面的空氣,一旦打開就都往外擴散,其實並不致命。爺爺和葫蘆見我行動自如別無異樣才放下心,大夥目光不約而同落到那件器物上。

  這是一件很薄幾乎半透明的雙層皮囊,起初還是黑中透紅,大概是接觸到空氣氧化,頃刻之間變成了暗黃色。我把雙層皮囊放在手心中,揉搓了幾下,質感甚是柔軟,裡面還是中空的。我取來一根中空細竹棍,插入璺口吹氣,皮囊鼓開居然形似一枚羊皮燈籠。

  羊皮燈籠隻有鵝蛋大小,製作卻相當講究,上面布滿血管形成的文字,不可能人為做工,實是天然形成。乾枯的血管能在皮膚上留下字跡,世間難得一見。

  這枚羊皮燈籠形如雨傘結構,底部有一根細細的血管,是收縮的機括,頂部有三個針眼小孔,應該是透氣的缺口。至於如何點火,我一時也不好推測,裡面並未設置燈控,不知如何在其中點火,隻能說明這燈籠並非照明之用,可能僅僅是個擺設,我一時不得其解,猜不出其中有何妙用。

  不過《盜鬼經卷》中記載,這枚羊皮燈籠輕易不可點亮,按書中所述,燈籠點亮之時即是鬼影現身之際。若真是這樣,那這羊皮燈籠還是不點為妙,免得見鬼。

  爺爺從不同角度盯著羊皮燈籠看了一遍,說道:“小默,你如何曉得匣子裡藏著這東西,整哪樣用的嘛?”一旁的葫蘆投來急切想知道原委的目光。

  我說:“《盜鬼經卷》倒數第二頁有記載!”

  葫蘆聽我一說,拾起《盜鬼經卷》念上幾段。不過有些字他不認得,乾脆以XXX代替一並念了出來。這寥寥數行字如果單用文言文譯成白話文來解,那就完全理解錯了。這得用五代十國時期四方ビ鈈サ拿牛隕習滌铩⒃⒋剩偌由閑淺教煜蟛拍蓯偷謎嬉狻6囁饕案醫補嬉硤斕墓適攏也帕旎岢鮃歡2還乙倉恢鞠徊賾醒蚱さ屏漵嗉付撾淖鄭已垢筒幻靼姿檔氖裁礎

  這時葫蘆劃亮火柴,想去點亮羊皮燈籠,我急忙將掐在他指間的火柴梗打落:“經卷裡寫,點亮羊皮燈籠鬼影現身,點不得!”

  葫蘆膽子大,不信邪,疑惑地說:“哪樣,點燈籠能看見鬼?默默,你就編吧,不過你也編圓了嘛,這破皮子燈籠,燈控都得,點我個鳥雞錘錘,我是想燒了它。”

  我說這羊皮燈籠藏得極其仔細,斷定是唐末至五代十國時期的產物,世間獨一無二,僅此一枚,必有它的用處,燒毀可惜。

  葫蘆卻不以為然:“我看這破皮子瞎邪乎,其實得哪樣用處,煮湯喝都嫌它膻氣!”

  爺爺將羊皮燈籠放在手心,好一陣端詳,也沒瞧出名目,指著羊皮燈籠上面錯綜複雜的乾枯血管問我:“小默,這是哪樣東西,怪哩吧糟的,要不洗洗看!”

  我出言製止:“爺爺,這是古人留下的東西,上面那些血管線條是古文字,自然繪製而成,十分珍貴,不能改,您老見過哪個王八蛋的皮膚上有文字嘎?”

  爺爺“哦”了一聲沒了下文,一旁的葫蘆開玩笑說:“有嘛,紋身,那就是皮上的文字,嘿嘿!”我可沒工夫搭理他。

  葫蘆問我羊皮燈籠上血管乾枯形成的深紅色細紋線條究竟是什麽文字,怎麽從來沒見過。

  我六歲那年曾經有幸見到一隻活龜龜殼上的文字,就跟羊皮燈籠上的文字如出一轍。那時捕捉到這隻老龜的是壩子裡的巫師,那年已是整整一百零三歲高齡,人們說她是妖女,平時沒人願意跟她來往。我當時還小,並不覺得她可怕,所以當年她打得老龜上岸,我還特地去參觀了。那老龜比磨盤還大,龜殼上一共刻有七十九個這樣的文字。

  老巫語重心長的跟我說了許多話,我當時小,沒心思聽她講什麽,好奇心全在老龜身上,也僅僅記得有這樣的文字而已,至於七十九字分別代表什麽,時至今日我也沒弄明白。

  三人絞盡腦汁,仍然對羊皮燈籠不知來歷用處,夜已深,隻好暫且作罷。明天還得出工掙工分,夜裡沒睡好,白天就沒精神。我將爺爺扶進屋裡,讓他先睡了。

  我和葫蘆簡單收拾桌上的殘羹冷炙,只剩一碗白飯和一雙筷子的時候,葫蘆不小心擦破了額頭傷包,鮮血直滴到桌面上。我尋些東西幫他止血,正包扎著傷口,忽然生起一股怪異的陰風,直覺告訴我身後桌子上有人。

  我倆剛扭頭過去,蠟燭像是受到外力侵擾隨即熄滅,在蠟燭熄滅的瞬間,我看到一個老太太端坐在桌旁,正在吃擺在桌上的剩飯,那老太太甚至微微笑了笑,將飯碗掂了掂,對我們示意她在吃飯,那面容此生難忘……

  我和葫蘆抱作一團,嘴裡大喊鬼啊――與此同時手忙腳亂搜出火柴,同時劃亮,定睛看去,桌子上空蕩蕩的根本沒人,不過本來平放在飯碗邊上的筷子,此時已經插在了飯頭上……

  爺爺聽到響動走出來詢問緣由,葫蘆本想說見鬼了,被我捂住嘴才沒說出口。前些日子爺爺錯將擺放在床邊的衣褲當成我奶奶,當時嚇得他不輕,這回無論如何也不能對他說我們見鬼了。

  我對爺爺說隻是跟葫蘆鬧著玩的。爺爺半信半疑念叨幾句,無可奈何回屋睡去了。我和葫蘆驚魂未定,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兩人呆如若木雞在桌子旁坐定,圍著蠟燭不敢言語。

  過了半晌,思緒稍平,葫蘆問我:“默默,你也看到了嘎?”我點頭稱是。葫蘆又問:“我葫蘆平生未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今夜怎個就撞上了,哎喲喂,曉不得是哪裡鑽出來的鬼。”

  我顫抖著雙腿回答葫蘆:“是我家的,那是我去世十多年的奶奶!”

  葫蘆聽我說罷,坐在板凳上雙肩輕抖,臉色一沉哭相盡顯,不由得輕聲啜泣,我也就跟著啜上兩聲,真他娘的差點嚇瘋了。

  葫蘆戰戰兢兢地問我,羊皮燈籠鬼使神差的自點了。我說那是因為你腦門上的鮮血滴在了羊皮燈籠附近,那羊皮燈籠邪門,見血開眼,鬼影現身。

  自古有雲:日不談人, 夜不論鬼,以免招來惡禍我們約定不把今夜見鬼之事說出去,就這樣膽戰心驚坐了一宿,誰都沒睡……

  葫蘆好奇心特別重,過了那夜,他早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甚至還想再見一次鬼,後來乾脆把這事說開了。葫蘆說的神乎其神,弄得村子裡盡人皆知爭相來觀摩,連爺爺也在其內。

  我們開始用雞血,後來豬血、牛血、狗血通通用了個遍,也未應驗。最後葫蘆乾脆自己切了手指實驗,卻也未見鬼影現身。

  連日來我和葫蘆試了不下百次,均以失敗告終,來觀摩的人都說我和葫蘆瞎掰吹牛。如此一來,我和葫蘆便成了壩子裡遠近聞名的吹牛二大王,村子裡的小朋友經常來聽我和葫蘆講鬼故事,我們當然樂意奉送。

  過得月余,葫蘆自己瞎編了幾則說是通過羊皮燈籠見鬼的故事。我和葫蘆一時很受歡迎,鄉鎮上有文工團表演,還特地請我跟葫蘆去講了幾段鬼故事,我們順便賺了點外快,天天有水果糖吃,我們受歡迎的程度一時從小屁孩到大人、老人的成分上了。

  再後來,我乾脆把鬼故事編成相聲段子,加些笑料居然能見世面。這鬼怪相聲段子我和葫蘆一直講到縣文工團裡去,當然在那年代,可不能說是鬼,隻能說成跟《聊齋》一樣的故事,不能說成現在的人和事。

  時間一久,那晚發生的事便都煙消雲散了。我開始把《盜鬼經卷》拿出來研讀,權當娛樂打發時間,羊皮燈籠我也時常拿出來曬,再沒什麽“擦槍走火”的怪事發生,這件事就在記憶裡慢慢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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