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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地藏》第七章 打獵
    從我記事起爺爺便不願其煩的跟我講祖籍江蘇南京的事,說在南京城夫子廟附近還有一座老宅,每次都說很快就可回遷故裡,但時至今日也未能如願。

  爺爺適逢那段“人言可畏,文化極度匱乏。”的歷史浩劫十年時期,被戴了“高帽”,關進牛棚豬圈裡懺悔改造,折了一條腿,導火索正是六本祖傳經卷。之後知青上山下鄉運動,不得已才舉家遷到了偏遠的西南邊疆,那時我才六歲。

  我所生活的地方在雲南邊境沿線,叢山峻林中有個壩區平原,四面青山綠水環繞,是個冬暖夏涼,世外桃源般的好地方,中間有一條江穿過,當地人管這條江叫龍水江,聚居此地的多是少數民族。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這裡顯得尤為突出。那年月城裡吃飯要糧票肉票,穿衣要布票,還不如山裡實在。與城裡不同,山裡除了布票糧票要公社統一按勞分配外,吃食不必擔憂。這一帶野味眾多,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應有盡有,所以倒不至於虧了肚皮。

  這裡一到秋季,公社即會發布為期五天的捕獵期,期間所打獵物不管多少,隻要不是珍禽異獸,均不入集體帳簿,誰打到算誰的,因此一到這個季節,家家戶戶便都忙著準備打獵工具,顯得格外熱鬧,我也樂在其中。

  捕獵令發布的頭一天,我一早便背上兩杆“銅炮槍”爬到樓頂,邊吃早飯邊準備伺候天上飛過的雁群。

  秋天北方的野雁成群結隊遷徙南回,此地是必經之路,早間經過的數量尤其多,到了中午雁群便都藏身密林,難以獵捕了。這裡的居民深諳此道,能準確判斷野雁到來的時間,當地叫“秋獵雁”,這一習俗一直流傳到現在勝似過節。

  我正有一嘴沒一嘴的吃著早飯,眼瞅著雁群將至,只見一個蘑菇頭從竹梯口伸出來,衝我咧嘴一笑,不正是葫蘆嗎。我跟他說你果然是居心不良,想趁機圖謀搶佔我根據地的。

  葫蘆將兩杆銅炮槍放下,走到我跟前半官腔半方言地說:“這地形地勢易守難攻,乃兵家必爭之地。小趟(等會兒)雁群經過,你我聯手分兵合圍,定能將其一舉殲滅,到時俺們平分――哦,不對不對,你六我四,怎個樣?”

  正說著,嘭嘭聲擊破長空,有人打響了獵雁的第一槍。葫蘆見狀疾呼:“默默快點嘛,楞著整哪樣,野雁群快過克了,你瞧瞧那肥的,一只夠下一桌酒哇。”

  我原本想嗆葫蘆“你丫造反了不成,敢格我下命令”,但幾撥雁群當空,遲了便都飛出銅炮槍射擊范圍,隻好暫且作罷,當即扒兩嘴飯,放下碗筷,迅速掄起“銅炮槍”往天上招呼,四下裡一片槍聲。

  這幾撥雁群過去,我倆也未打下一隻,惹得葫蘆不停的埋怨:“有衝鋒槍一梭子彈打出克,一串雁子早他媽排著隊下來了。”

  我們手裡使的銅炮槍都是土製的,用厚實的鋼管焊接而成,一頭裝上活動扳機、打火栓、槍托即成。打一槍要重新往槍口裝填火藥和鐵砂彈,然後再用圓鐵條把填裝到槍管裡的火藥和鐵砂彈搗實。扣機上放一枚用火藥填充的銅帽,扳機扣動,彈壓到銅帽上才能打火開槍。這一折騰幾分鍾就過去,特別耗時間,用來打仗肯定不行,子彈太散,準確度過低,而且射擊范圍僅在三十米以內,遠距離的話,根本就沒有多少殺傷力。

  雁群從頭頂飛過,兵貴神速我卻手忙腳亂裝填彈藥,失了先機,便有些氣急敗壞:“葫蘆,

你裝子彈,我打。”  葫蘆不樂意,不過對我下達的命令還是堅決服從,隻自言自語“我這身好手段該打前鋒的嘛”,說著撿起空槍裝填彈藥。

  我對葫蘆剛才所言尚有計較,朝天上開了一槍對他說:“哪來這菲多廢話。牛會飛就是你們這些人給吹的。快裝彈藥,多打幾隻,晚上好喝酒。”

  這時葫蘆抬頭又見幾撥“人”字形雁群飛到頭頂,指著天空,扯開嗓子即喊:“快點打,快開槍,小趟都飛過克了嘛。”

  我連開兩槍,見沒有裝彈藥的槍可打,急上心頭對葫蘆喝道:“克你大爺的,裝彈藥。嗓門再大也不能把大雁喊下來。”

  葫蘆學乖賣乖,邊裝彈藥邊吆喝:“好嘞,默默,你盡管朝死裡打,死一個少一個,不消跟它們客氣,爭取早日取得戰鬥的勝利,好開慶功宴,告訴天下的百姓,戰士多驍勇,勝利的曙光即將照亮整個大地,從此人民翻身當家作主……”說著,加快裝填彈藥的速度。

  我實在忍無可忍便踹了他一腳,叫他收聲,免得嘰嘰歪歪個不停,影響我射擊的準頭。兩槍過後,一隻野雁終於失控從半空中俯衝下來,我站在房頂上衝著院子吹了一聲響哨,便見一條小狗蹦蹦跳跳的從屋裡跑出來。“小吼吼,撿東西克!”

  “小吼吼”是我養的一條小狗,它很小的時候見到誰都吼個不停,因此人送外號“見人吼”。小吼吼呆萌的抬頭衝我瞧了瞧,不知道我對它下達了什麽命令,在院子裡追著自己的尾巴轉了兩圈,耷拉著兩隻耳朵,一頭霧水。

  我掄起銅炮槍瞄準頭頂上飛過的雁群,扣動扳機,一聲巨響,只見一隻野雁從半空中斜落下來。我指著從天上落下的野雁對小吼吼大叫一聲,小吼吼終於明白了,汪汪叫了兩聲,撒開四條腿跑出院門撿大雁去了。

  我跟葫蘆心裡清楚,動作稍慢,就趕不上天上飛過的雁群,正是貪念起作用,都想多打幾隻,雖是埋怨幾句,可誰也沒放慢手腳。葫蘆累得滿頭大汗,裝填彈藥卻未懈怠,我怕他犯懶便對他好言相待:“葫蘆同志,你再堅持堅持,戰鬥已經打響,勝利的果實隨處可見,你就等著喝慶功酒吧。黨和人民不會忘記你的犧牲和辛勞,等戰鬥結束,封你做後援部書記,你葫蘆可就光榮啦,萬人擁護,萬人敬仰,人民為你歌唱……”

  沒想到葫蘆聽了好話,見點顏色就開染坊:“好嘞,為了人民的幸福,我葫蘆甘願拋頭顱灑熱血,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使盡渾身解數,也要取得戰鬥的全面勝利,為了跟鄧爺爺見面,絕不退後半步……”葫蘆又開始唱念個沒完沒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說剛才那番話了。

  期間小吼吼回來報到幾次,每次汪汪叫喚兩聲又跑出院外撿獵物去了。從它匯報的情況來看,勝利的果實無比豐碩,葫蘆早樂的合不籠嘴,乾脆哼起小曲,更加堅定了信念奮力填裝彈藥。

  很快豔陽輻射大地,雁群散去,只在遠方密林中若隱若現。我放下槍,跟葫蘆商量相關事宜:“晚上把你老爹藏了幾年的高粱酒整兩瓶過來,我們好好喝兩盅。”

  “要得嘛,你說等小趟格要打野味克,我思前想後突然很想吃烤兔肉。”說起兔肉,葫蘆嘴角直流哈喇子。

  可眼下正值農忙,今天早有通知,得跟生產隊上山伐木掙公分,哪裡有閑暇的時間去打獵。葫蘆出主意,要不然直接開溜,大不了不掙那一天的公分,進山打獵,弄個大家夥,可比掙公分劃算多了。

  我想想也是這個理,隻不過支書那實在不好交代,怪會為難人,整天拿個破筆記本挨家挨戶登記出工的人數,哪家少了人去,開會就點名道姓批評,說是不支持國家建設,不服從組織安排。我可不想家人臉上無光,不得不忍痛割愛拒絕葫蘆的提議。

  葫蘆無奈地仰頭望天說道:“默默,看來今天戰鬥結束了,咱們火力太猛,敵人撤林子裡休戰了。明天還會反攻,咱們不好大意還是要做好戰前充分準備,暫時撤了吧,晚上跟它們打遊擊克。”

  我跟葫蘆吆喝著下了樓,院子裡小吼吼正搖著尾巴蹲坐在雁堆旁,乖巧地睜著溜溜的大眼等我誇獎。

  “好樣的小吼吼,晚上格你弄大餐吃。”我邊說邊伸手摸摸小吼吼的頭頂,它舔舔我的手,歡快的圍我轉上兩圈,汪汪叫喚。我的誇獎,它收到了。

  一旁的葫蘆清點戰利品,怎舌道:“哇,默默,十二隻野雁呀,你槍法還真不賴。做雁肉干巴,夠吃個把月噠。”

  我回頭仔細一想,頂多也就打下五隻野雁,何來這許多。估計小吼吼分不清哪隻是我打下來的,地上掉的雁子不管是誰家的,見著隻管通通給揀了回來。

  正在此時,聽得吵雜聲由遠及近,無疑是討要雁子的人來了。葫蘆會意,伸手胡亂抓了五六隻雁子藏到稻草垛子底下,裝出一副事不關己己不操心的表情。

  幾個怒氣衝衝的人闖進我家院子裡,領頭那位正是支書的兒子李建國,其中一個首先罵道:“許默,我見你家爛狗把我們幾個打下的雁子都揀了,快還來,少說三隻。”

  在我看來李建國雖是支書之子,生於領導家庭,卻無大將之才,難以服眾,給他十個膽也不敢衝撞我跟葫蘆,依現在的情形,是仰仗身後烏合之眾,強當出頭鳥。

  我看他們義憤填膺,那三隻雁子還給他們也就是了,但罵到小吼吼,我氣就不打一處來,現在別說三隻,一根雁毛都不給。正想動手,卻被葫蘆趕在了前頭:“打狗看主人,敢罵我家小吼吼,信不信老子捏死你。”

  葫蘆脾氣暴躁,吃軟不吃硬,是出了名的活太歲,誰不怕他三分,如此擼起袖管攥緊拳頭,大踏步上前,就欲揪誰打誰,李建國身後幾個混混還不都嚇得往後退。

  出人預料的是,唯獨李建國寸步不讓,好言勸道:“大家都是鄉鄰,何必相互為難。我們隻要三隻,已算小數,你們還佔了大便宜,不知好歹。”

  在這方圓百裡地村落內,隻要是專橫跋扈,遊手好閑之徒,我跟葫蘆都自恃揍過了一遍,唯獨未曾與李建國交手。李建國相貌堂堂,出了名的“勝潘安”,人人道他長的俊俏;且喜讀書習字,整日書不離手,自有博學多聞的派頭;做派也十分耿直,少與人有爭端,大夥便隻道他是個懦弱的儒生,都不與他為難。但今日所見,李建國絕非之前印象中那般唯唯諾諾。

  葫蘆見面前李建國擋住去路,大罵“百無一用是書生,我是流氓我怕誰”,便揮拳往李建國臉上打去,頓時拳腳飛舞,你來我往之間,他倆這架算是掐得熱烈了。

  不料李建國身手了得,拳腳數招,竟險些將葫蘆放倒在地。葫蘆大意失去先機,心知不妙急欲跳開躲避,正想往回踹李建國小腹,腿還沒抬起來,李建國已經逼近出拳。

  這一拳雖傷不了葫蘆,但難免讓他失去重心,往前撲出去見一招“狗搶屎”,實在不堪得見。我急忙飛踢出一腳,想逼李建國收回勁力,怎料李建國使得一記“倒掛金鉤”,躲過我一腳的同時,反倒把葫蘆踢得撞向了牆頭。

  但是我一招落空,跟著便已追踢一腳,李建國閃避不及胸口中招,倒身即地,又以一招“烏龍紋柱”翻身而起,穩穩的站在旁邊,優雅的拍落粘在胸口的灰塵,剛才那一腳好像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而葫蘆就顯得十分狼狽,跟貼到牆裡的紙人似的,半天不能抽回身子。

  這一切隻發生在三十秒內,眾人看罷一臉愕然,都不敢相信李建國會有如此凌厲的身手。就連葫蘆都驚訝得喪失了“不死不罷手”的脾氣,反觀自己的肩頭,不知道剛才是如何挨了李建國那一腳。

  李建國久聞我跟葫蘆非是善茬,心知動了手便無要回雁子的可能,便說:“算了,不跟你兩一般見識,為一隻雁子大打出手非好漢所為。”說罷轉身離去,身後幾人見沒撈到好處,也隻得悻悻而去。

  以往我跟葫蘆打了勝架,還須加以鄙夷的笑聲繼續摧殘敵人的心靈,可這次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了,贏的太不光明磊落。隻好心氣低落的簡單收拾工具,上山趕生產隊伐木,休提這次有點齷蹉的勝架。

  山上一望無際的綠色林海起伏不絕,林中有生產隊趟出的一條小道,我們順著小道曲轉幾回,趕上了生產隊。伐木場在臨江的懸崖邊上,伐下的木料用麻繩捆綁到一處,推下懸崖落入江中,另一撥生產隊會在龍水江下遊打漁接應。生產隊專門製作了鉤江中木料的鐵爪。鐵爪扣住麻繩,把木料拖上岸。

  伐木是件苦差事,許多樹木的漿汁有酸腐蝕性,落到身上能致皮膚起疹。本來就沒多余的衣物,伐木後連一件乾淨的衣服都沒的穿,上集市就跟叫花子差不了多少。

  叢林中野果子極多,隨隨便便能找一袋子,打包回家不入生產隊的帳,不公攤,誰揀到算誰的。這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野果子必須做完活後才能揀。我跟葫蘆臉皮厚,反其道而行,到了山上先不著急砍樹伐木,專挑味道好,個頭大的果子吃飽存夠再說,後來生產隊隻能揀我跟葫蘆看不上眼的剩果子了。

  葫蘆圍著一棵筆直粗壯的冷杉轉了好幾圈,黠笑對我說:“就弄這棵,格要得?”

  這棵冷杉少說有三十來米高,幾年前就沒人敢挑它砍,我跟葫蘆勉強能把樹乾給抱圓。我對葫蘆說:“格能揀細點的砍?這麽粗得砍到猴年馬月。”

  葫蘆卻說:“太細,生產隊那幫老爺不收,回頭還得再來,不如弄個以一敵五的。省的支書說我倆好吃懶做,不為社會主義新建設添磚加瓦,有損公社的名聲,開會還不把你我兩家批到天橋底下克。”葫蘆說得頭頭是道,我不禁連連點頭稱是。說乾就乾,兩人學李逵操起板斧隻管往樹乾上掄。

  冷杉質地密實堅硬,尤其是這種老樹,跟石頭似的,一斧子下去,樹傷一萬也自損八千,振得手心生疼發麻,隻能吐兩口唾沫緩解。如此砍了三個多鍾頭,手心老繭都破了皮,累得滿頭大汗,最後竟癱倒在地,抽起煙來歇神。

  我說你出的什麽餿主意,竟揀粗的砍,螞蟻搬大象忒心厚,你看人家早砍倒兩三棵了,回克準被支書收拾。

  葫蘆喘著粗氣,吐吐舌頭說:“早幹嘛克了,也沒見你攔著嘛。下次還是你這狗頭軍師做決定,省的自己智商不夠還賴我出難題,指望我。”

  我也實在累得夠嗆,說話都費勁:“這是體力活,跟智商沒多大關系。照這菲砍下克,天黑都放不倒這棵冷杉,就等挨批得了。”

  葫蘆吐吐煙霧不同意我的觀點:“這叫破釜沉舟,一將功成萬骨枯。這棵樹豈是人家那煙筒小竹可比。得追求質量,數量不重要,明明白白的智商問題嘛。”

  我無可奈何讚道:“葫蘆同志,你覺悟高嘛,黨和組織就需要像你這樣的有為青年,知識分子,公社美好的未來就托付給你建設了!”

  兩人說話間,扛了伐木鋸架到樹隙上,一人一邊,來回拖拉鋸條,比用斧頭砍是快了許多。待日頭正中,總算把樹乾削缺了一半,收工前必能將這棵冷杉放倒。就在此間聽到叮當的敲打聲,村長“鳴鍋”通知休息吃午飯了。

  葫蘆覺得下山吃飯路途漫漫,不如在山上打點野味吃,我自然同意。山林中多有野物藏身:野雞、野兔、獐子、馬鹿、麂子、麅子、山雀等等,無一不是美味佳肴。可在山上轉了半天野雞野兔見到不少,苦於沒帶槍,用石塊又不好使,稍微靠近,獵物早發覺跑個沒影。

  葫蘆追丟幾隻野兔,一屁股坐在地上垂頭喪氣大發牢騷:“老天啊,生產隊規矩怎個這菲多,還不讓帶槍上山,一梭子的野兔都跑光了,叫我餓著肚皮乾活不成。”

  我自不必理會葫蘆,取出一根尼龍繩,一頭系於短棍上,另一頭打個結放石子。手握短棍甩動,繩子結頭上的石子即能飛打出去,距離打的遠,用習慣了準頭高,打野雞野兔搓搓有余,這便是獵戶善使的“繩槍”。

  葫蘆見我三兩下製個繩槍出來,眼睛大放光彩:“哎喲,這家夥我見過,不就是西藏烏朵嘛,我怎個沒想到呢?”說著將繩槍搶了過去躍躍欲試。他試了幾次手,偌大的樹乾都沒打中,嘟囔著嘴對我說:“這哪點行嘛,抽牛趕路還管用,打野兔我隻能哼哼歇了。”

  我領頭翻過一小山溝,見不遠處一隻野兔在從林中溜達,可憐它即將成為我的肚中餐。葫蘆跟在我身後,見野兔尚且活蹦亂跳,卻已垂涎三尺,低聲對我說:“默默,你這招失效,可就算餓死個仙人了。”

  “吃飯有你的事,乾活你連個屁忙都幫不上。”我說著舞起繩槍,適當位置,力道一頓,石子飛打出去,可憐那小野兔腦袋中彈,都沒掙扎便已死的透徹了。

  “老天開眼,這也得行嘎,哈哈……”葫蘆見我得手,興奮的跑過去,將野兔揀起拴在腰間,搶過我手中的繩槍尋獵練手。到最後有一隻倒霉的小野兔不幸被葫蘆打斷一條腿,葫蘆攆上去一杆子掄起便打,結果了它的性命。

  那野兔本是山中靈物,活得逍遙自在,與世無害,現如今死於非命,我不由自主單膝跪地拜了三拜。葫蘆見狀奇道:“默默,你不至於把野兔當爹吧?”

  “天下飛禽走獸尚有靈氣,天地間雖是弱肉強食之則,卻不可不對萬物生靈心存敬意,若非這些小生物,你我即便是強者,也實難立足。”再往下說我也沒詞了,隻好胡謅:“今天這兩隻野兔犧牲自己,供你我吃飽,它們才是聖者,對他們應該心存感激。”

  葫蘆聽懵了,似懂非懂又點頭又搖頭隻說:“那也總不能改吃草,搶牲口的飯碗啊,你這很容易挑起人畜之間的矛盾……”歎了口氣又說:“這都是它們的命,咱們佛性在心,吃了就當是超度它們了……”

  我跟葫蘆一人打了一隻野兔,還有一隻野雞。葫蘆收拾出一塊空地,揀些乾柴燒起火。野兔野雞剝皮退毛,取了內髒,將它們的“靈魂之首”埋於黃土下。野兔架到火上烤,野雞埋到火堆底下做叫花雞。

  正當肉香四散飄溢之際,只見矮樹叢晃動,一顆小腦袋竄了出來,原來是小吼吼。小吼吼身上背著一個小竹籃,竹籃裡裝著糯米飯團、酸醃菜、辣椒、鹽和香料,竟還有一瓶甘蔗釀酒,另外還有一張字條,原來是村裡的三妹弄的。本來想野味少了佐料,味道遜色,這回都齊全了,甚是歡喜。

  野味撒上香料、辣椒粉以及乾鹽,頓時香味撲鼻,禁不住哈喇子直流。先卸下一隻烤兔,兩隻腿子肉給小吼吼吃,小吼吼汪汪叫兩聲,啃將起來。我跟葫蘆再分吃剩下的。一番狼吞虎咽,再灌兩口好酒,那滋味簡直神仙都羨慕,我跟葫蘆到最後叫花雞都沒趕上吃,已經撐得肚皮翻包,躺在地上睡午覺。

  正當我倆迷糊入夢之際,卻聽得咚咚伐木聲一陣好吵,我跟葫蘆撩去睡意,循聲去看,只見坡下三十米外一個人正掄斧伐木,正是李建國。

  葫蘆興衝衝跑下去便說:“真是冤家路窄,不是蛤蟆不惦記天鵝,哈哈……”

  李建國並不惱怒,臉上不屑一笑,慢條斯理的回道:“怎麽,還想再打?”

  我以為葫蘆二話不說掄拳頭就跟李建國廝打,正要出言製止,葫蘆卻效仿起戲班那套說辭:“休要見怪,我葫蘆最愛結交天下英雄好漢,見你稍有本事,心中佩服,咱們不打不相識。”

  我見李建國臉上淤青,衣衫不整,好像跟人打過架。之前他率一夥遊手好閑之徒來跟我和葫蘆要雁子,失手不得,八成即是那撥閑雜人等反水為難與他,能出頭的只剩下村長之子――王和。我問他:“建國,格是王和打的你?”

  建國笑而不答,倒是一旁的葫蘆甚是惱怒,“竟敢欺我兄弟,非跟他算帳不可……”說著也不管人家願不願意,死拉硬拽,將建國拉到山頭坐定再敘。

  王和是村長的兒子,氣焰很是囂張,在年輕人中數他最大,誰都給他點面子,多數遊手好閑的青年都喜歡跟在他後頭鞍前馬後;建國雖是支書之子,卻不願與人結怨,甘於與世無爭。王李兩家彼此素有微詞,雖說都是領導,可脾氣沒走到一處。

  我跟葫蘆不同,懶得去搭理他們這些娃娃家子氣,所以沒怎麽受欺負,當然最主要原因是,我跟葫蘆打架使橫不怕死,專打要害下重手,所以人家怕上三分,萬不得已不敢輕易衝撞我倆。

  葫蘆拍著大腿笑得前俯後仰:“啊哈哈哈……笑死我了,村支書的兒子被村長的兒子給揍了,你說嘛,你兩家旗鼓相當,怎個還被敲得落差如此之大。”

  建國不想跟我和葫蘆再說下去,提起斧頭就要去幹活,我拉住他說:“你又不是不知道,生產隊一天有一天的任務,到半夜你都未必交得上木料, 還是一起吧,我跟葫蘆盯上一棵好樹,夠咱們三兄弟分的。”

  建國這種過於“知書達理”的人,將氣節看得比命還重,自是不願佔人便宜,也不肯輕易欠人人情,我跟葫蘆你一言我一語,好說歹說費盡口舌,又攛掇葫蘆拉他去據那棵冷杉,他這才勉強留下。

  眼看那棵冷杉又下一圈,建國不再那麽拘謹,已跟葫蘆有說有笑,我才尋機對他說:“建國,估計你還沒吃飯就被那幫蠢貨給揍了。我跟葫蘆這還剩半隻烤兔,趁熱吃了,肚皮不飽,革命無力。”說著將他換下。

  葫蘆指指地上說:“建國,火堆下有叫花雞,我跟默默還沒趕上吃,籃子裡有吃剩的佐料和酒,你將就吃光得了,拿回家克被人家看見說閑話。”建國終於豪氣大開,將剩下的戰利品打掃乾淨……

  日暮西山,三人才將老冷杉砍成馬蜂腰。葫蘆自告奮勇“看我魯達拔柳”,說著使出蠻力,橫身撞向冷杉。奈何那冷杉樹心即便隻有杯盞粗細,卻也十分難摧,葫蘆反被撞了回來。最後三人合力,才將那冷杉推倒。但是,冷杉並非於缺口處折斷,而是拔出了地下一截樹根,又帶出一塊方形石碑,上面似乎還刻有字跡。

  三人正自吃驚,越發覺得奇怪,樹下怎麽會埋有石碑,正想圍過去觀看,卻聽得一言:“土鈺吮毖慈ィ患桓鯖噬磧白隕較露ィ潛秤按蠹壹煜ぃ譴謇鐧睦銜住

  三人走到近前觀看,那石碑雖古樸無異,但上面所刻“土鈺吮彼母鱟宕笞秩詞中涯肯湃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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