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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地藏》第二章 鬼奶奶
    許天揉著雙眼瞧去,只見前面一個老婦人神思恍惚,在林立的墳頭之間行走,似乎在尋什麽東西。當下心說:“這兩天竟撞鬼了,這老奶奶怕也不是人,還是躲開些的好!”當即伸腿轉身便走。還未走出幾步,卻見那老奶奶已經迎面而來,隻有十幾步之遙。許天吃了一驚,暗自嘀咕:“老奶奶分明在身後,何故轉眼間便從前面閃了出來?”

  躲是躲不過了,鬼要害人,哪裡還有路可逃,隻好壯膽迎面走過去,行個禮問訊:“老奶奶,何故深夜至此?”

  老奶奶微微抬起頭來,只見她頭髮盡已花白;滿臉皺紋,眼睛深邃,瞳孔寒光逼人;鼻梁乾癟;嘴唇乾裂萎縮;兩排白牙暴露在嘴唇外邊。老奶奶微微點頭施禮,說道:“老身在尋家中寵鳥,客官可曾看到?”

  許天心頭一凜,心道:“老奶奶所言寵鳥莫不是已經撒手而去的鳥兄?”隨即將布谷鳥屍身迎前,指著問道:“可是這隻布谷鳥?”

  老奶奶見許天手中布谷鳥,身子突然一顫,拐杖掉落在地,搶步將布谷鳥的屍身奪了過去,抱在懷中,哽咽起來:“你這隻鳥兒何故喪命在此,讓老身以後如何過活?”轉臉卻憤怒質問許天:“定是你這賊人打殺了它,要做下酒的菜肴!”說罷,不由分說,手腳並用,劈頭蓋臉全往許天身上招呼。

  許天連連告饒躲避:“老奶奶,我和鳥兄舊日無怨,近日無仇,打殺它做甚,確實不是我許天所為呀!”老奶奶罷手追問緣由,許天隻得將前晚諸事與老奶奶說了一遍。

  老奶奶懷抱布谷鳥屍身喋喋不休:“老身養你十數載,想不到失蹤這十數日間盡毀命於廝,憐我‘添N盡瞬豢啥嗟彌錚袢斬暇壇幸印!

  攀談之間許天得知,老奶奶是這方圓數裡墳山的守墓人。布谷鳥是她養的寵鳥,職司夜間巡視墳山,以防賊寇盜掘墳墓,已伴老奶奶十數載。如今布谷鳥死去,她沒了下手,從此孤苦無依,說到悲處不免又潸然落淚。

  眼看老奶奶半天沒能從失去布谷鳥的哀痛中回過神來,許天遂即出言安慰道:“老奶奶,鳥兄亡故,您可再另尋一隻馴養,前夜間這裡到處都是\鳩。”

  老奶奶落寞地搖頭歎息,道出緣由,此\鳩與其他鳥類不同,它不僅能辨識天下龍脈寶氣,還兼通乾坤陰陽,世間不可多得,乃是添N荊蜒笛

  此山名曰“地官山”,藏身鳥獸九萬八千,屬烏鴉最眾,職從添N荊\鳩不過萬余,添N菊吒牆齟艘恢弧4巳倮鋝乇τ釵奘羰欠⑸齙輛蚰怪攏袷蘧峁セ鰨敝兩羧司∈⑽埂

  聽罷老奶奶言語,許天不由自主於心細作:“難怪前夜有如此多的布谷鳥、烏鴉之屬躥將出來,緣是將我當成掘墳盜墓的賊人了。”

  此時老奶奶情緒雖然不複當初那般激動,但仍伸手擦拭著兩行落不盡的老淚,落寞的哽咽不止。許天看在眼裡,心中惻隱,莫名替她難過,但一切都幫不上忙,隻好將遺落在地上的拐杖拾起,遞到老奶奶手中,說道:“鳥兄已逝,還望老奶奶節哀……天色已晚,晚生該是時候動身回家歇息,就此作別。”

  老奶奶突然抓住許天的手,說道:“既是來了,不妨到家裡歇息一宿,等天明才好回去。現在深夜趕路容易碰上不平之事,一人恐難應付!”

  許天心知老奶奶所言不無道理,隻是她身份詭異,人鬼難辨,此一去實屬吉凶未卜。

不過自己孤苦難言,已是窮途末路,身無去處。經年累月風餐露宿,性命本難以長久,如此下去不用多長時日,便會死於饑寒交迫,頓時暗自心生哀傷,久久不能釋懷。  正是這一愣神的功夫,老奶奶見許天未置可否,便拽著他同行。如今盛意難卻,也隻好隨了老奶奶去,其余諸事隨機應變、見機行事。

  老奶奶似乎看出許天的心思,小心的拍拍許天的手背,慈祥地說:“莫怕,莫怕,老身不會加害於你,隨我去便是!”許天自恃生死已定,天下已無可懼,便半推半就跟在了老奶奶身旁。

  繞過幾個高低不一的山梁,鑽進一片石頭林中,便見前頭現出一座庭院,許天信步跟著老奶奶走了過去。那庭院門坊前兩尊麒麟石像靜坐仰首對天,耀武生威。待到進入裡面,可見飛簷塔宇樓閣,盡貼琉璃磚瓦;院內古木數株,參天蔽月,又有池塘荷花,假山泉涓;青磚石階繚繞數匝,伸沿至廳。廳門前盡豎古墨木漆走廊,廊柱雕有各類花草鳥獸,富麗堂皇。

  再看廳內四周,有八根朱漆木樓柱,柱上雕龍生鳳,極盡繁華;頭頂楠木作梁,筆直挺立,空間高閣;牆壁之中鑲有金台,台上點有煤油燈火,四周又墜掛六處鑲紅紙燈籠,火光篤定生輝;牆上掛有金帛絲絹畫,畫中山水如生;四周廳上圍有一圈漆木桌椅,閃著光亮;其間又供有八仙桌,桌上器具明晃發光,碟中有瓜果各異,一旁有琉璃六角桌,桌上各色菜肴熱氣騰空,芳香撲鼻。

  許天看得觸目驚心,這裡如何會有如此壯麗的宅院,之前經過,並未見到,忙問詢:“老奶奶,這是您老的府邸,府上如何無人看守?”

  “哼,老身模樣雖已老矣,但做甚加個‘老’字?”老奶奶作氣憤之狀,眼色犀利,恨不得將人給看穿。許天隻好賠笑問道:“敢問奶奶高壽。”

  老奶奶面露和藹的神色,挽住許天的手臂邊走邊說:“陽壽一百有三,陰壽二百三十整。日後叫我奶奶,不許加個‘老’字。此處即是老身府邸,府上人世凋零,如今只剩我一人。老身久居在此,守護祖靈已有兩百余年。”

  許天早有理會,能馴出識得人語的鳥類添N荊茄俺V耍幌刖故峭齬適倌甑睦險擼緗竦盟卓謁黨觶硤觳幻庖蠶諾盟炔揮杓災韉那岫叮窖鄹遣桓銥蠢夏棠桃謊郟慮瞥齪酥Γ癲桓罨釹潘饋

  “來,來,來,陪老身吃些東西。”鬼奶奶殷勤地將許天拽到餐桌前坐定。

  許天心想,久聞孤魂野鬼善奸詐,尋替死鬼渡他輪回,我許天命運不濟,卻也不能枉死當前。眼前這座富麗堂皇的宅院定是陰宅墓穴變化而來,誘使過路的客人誤入其中;之前她如何善良,均是裝騙欺詐,要引我上鉤,我竟渾然不知,還好清醒過來,事不宜遲得想法子脫身。於是編個說法:“奶奶,時候不早,晚生這就要告辭了,既已識得奶奶府邸路徑,日後自會前來拜訪!”

  鬼奶奶突然拍案而起:“你是嫌老身是鬼了,我又不曾加害於你。你須清楚,寵鳥與你相遇之前,已經跟那棺中女妖有過貼身之氣,如今她定是活了,免不了加害於你,你若是回去必遭毒手,老身如何護得你周全?”

  許天心知不妙,急的隻跺腳,苦笑道:“那女子與我無怨無仇怎會加害與我?”可轉念一想,如此說話,豈非惹怒了鬼奶奶,此命頃刻間休矣,何談脫身。於是做氣憤狀罵道:“哼,鳥兄與我有恩,我正想尋那妖物替它報仇,奶奶休要攔我。”

  出乎預料,鬼奶奶語氣急轉而下,開口說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我孫兒就該如此。奶奶更不能讓你回去白白送死。”

  許天無可奈何,但這鬼奶奶越是好話說盡,越是讓他覺得蹊蹺,疑是要留他下來害命,而使出的巧言令色。但是鬼奶奶要加害,早就動手,根本不用等到現在。到最後許天竟不知如何是好,楞在當下。

  鬼奶奶悶著嘴冷笑幾聲,張開兩排白牙說道:“莫怕,莫怕,奶奶幫你捉了那妖女,毀了她妖氣,她就害不得人了。如今奶奶的‘添N盡閹潰閭嫠兄埃棠淌亓輳棠搪棠惚臼攏院筇煜驢扇ァ!

  鬼奶奶心中雪亮,早已識破許天忌憚,便續道:“你是怕奶奶如鬼魅,要加害與你,以衝輪回之數。不過奶奶要害你,你有法可脫身嗎……生死有命,留下吧!”

  許天大驚失色,暗自叫苦不迭,極不情願。但鬼奶奶早已看出自己的心思,明言而出,可見其坦誠,心中的猜忌早已打消一半,一個不留神半拒半應道:“啊!要我行使添N局笆亓輳客砩優常肀閬旁喂チ耍共壞謾被八黨隹塚啪醯米坊諛埃丫鷯ο呂矗緩迷僂拚牽鬮剩骸澳棠桃沂囟喑な比眨俊

  鬼奶奶慈祥一笑,言道:“奶奶不也是鬼嗎,也未見你嚇暈過去。多少人想做我孫兒,你還不願意?莫怕,莫怕,有你好處的,幫奶奶守陵,時日長了,你還未必願意離去呢。”

  墳山之間守陵,非一般人可以擔當。古代帝王守陵人多是世襲而為,在清代,享七品官職,子承父業,代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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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戰火喧囂,閥亂中原的五代十國,盜墓非一人所能成事,一般就有家族盜墓和團隊盜墓之分,也有民盜和官盜之別。專業的盜墓團隊中有“三校二苦”之別。三校即是三類校尉,分別是:添N盡㈧胳盒N盡⒔鴆苄N盡!岸唷蔽蜆ず烷憊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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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業盜墓團隊中,首領自稱“幽冥聖手”,極重賞罰。職司活動的謀劃以及整個團隊的營生。參與盜墓的成員多數並非親屬,利益熏心,少不了一番爭奪,掘工被活埋的情況屢見不鮮,在此情況下又衍生出“土鈧啊保鷗涸稹暗練ā筆┪Vに簾ζ魑鍪芾哦鈾校⑶液俠矸峙洹1ζ鞅壞臉齪螅綣腥慫階孕Υ芴櫻土鈧啊被岢齠飛保∪送芳漓耄罹呶淞Α

  如此看來,鬼奶奶確實沒有加害之意,她隻想尋個幫手守陵僅此而已。許天明白其中道理,不免懼上心頭,隻好對鬼奶奶叫苦,同時故意試探道:“奶奶,我不懂斷陰陽定堪輿的本事,怎好找墓穴而盜之?”

  鬼奶奶將拐杖重重搗在地上罵道:“誰讓你尋墓盜之,是讓你守陵防掘,你倒想起盜墓之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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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老身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傷不了你的名頭,天譴人咒、傷風敗俗之事不敢讓你去做。”

  鬼奶奶邊說邊將許天迎到餐桌前,斟上一杯好酒。許天早餓了一天一夜,也顧不得這些美味佳肴是否是用怪蟲惡鳥烹飪,放下顧忌便是一番狼吞虎咽,將五髒廟宇祭奠了一遍。

  許天一邊吃喝,一邊細聽鬼奶奶交代。這幾日定有盜墓賊出現,得在夜間巡山,做好防范。許天心生疑慮,忙問:“奶奶,我一人雙拳難敵四手,怕鬥不過賊寇之眾。”

  鬼奶奶慈祥地嘿嘿笑了笑,說道:“莫怕,奶奶教你本事,保管你平安無事。”許天一聽立馬來了精神,跟鬼奶奶說自己也練過槍棒,幾個小毛賊倒還不放在眼裡,就怕十幾個的盜墓團夥。

  鬼奶奶教授許天的是隱身之法,再有就是驅喚一方鳥獸的本事。練了一晚上盡已掌握了分寸,眼下再無可懼。吃飽喝足後隻管隨鬼奶奶的安排,在廂房中睡了一晚。

  次日天明,許天睜開雙眼,見氣勢磅礴的宅院已消失無蹤,四處華麗氣象全散,周圍變成了破敗不堪的亂墳崗,鬼奶奶興許下地底下休息去了。而自己正躺在一個布滿青苔的青石板上。

  青石板上置著雞肉、饅頭,難得還有一葫蘆瓶子的好酒,槍棒依舊依在身旁。許天心頭莫名哀傷,昨夜確實誤會了鬼奶奶,現下不敢怠慢。心想守陵人怎麽說也是一份差事,且是閑差,到底有個一官半職,做這一行當了卻百無聊賴的余生,何樂而不為?當下便吃喝了一些酒肉饅頭,扛著槍棒轉上墳山,第一天當值添N盡

  轉了許久,日頭西斜墜到山後,黑暗很快從天際壓下來。許天未攜照明器物,隻得一路摸爬。高低起伏的山頭,被墳堆分割得支離破碎,地面上猶如千山萬壑,現出的荒徑又深又暗,行走實在不易。費了些周章才找到回去的路。

  不過多時,眼前已是漆黑一片,伸手難見五指,密布的彤雲將本該有闕月的天際遮蓋得乾乾淨淨,霎時墳山被黑暗吞沒,不留一絲光亮。許天不寒而栗,若是此間摸出一隻惡鬼來,到那時該如何對付,鬼奶奶也未曾教授拿鬼的法門。

  雖然趕了數裡山路並未出現任何異常怪事,但許天心頭實難安然,於是照鬼奶奶教授的法門,學了幾句難念的口訣,吆喝起來。

  話音未落全,抬頭望天,行雲匆匆,劃出一道道模糊天光,之間飛過幾隻大鳥,嘎!嘎!嘎!亂鳴一陣。許天心中好一番喝彩,鬼奶奶教授的口訣果然管用,竟將烏鴉驅使了出來。

  其中一隻比仙鶴還大的烏鴉從半空中落下,徑直在許天肩頭上落定,衝著無邊無際的黑暗之境叫喚, 仿佛是又念了一段咒語,登時四面八方樹林草叢之中躥出無數怪鳥,盤旋於墳山上空,遮天蔽月,四下又充斥著蟲嘰鳥鳴之聲,好不熱鬧。

  許天喝彩大笑,將槍棒扛到另一個肩膀上,對著肩頭的烏鴉說道:“鴉兄,日後便與我結伴巡山,如何!”

  烏鴉好像不喜歡被叫“鴉”,當下就啄了幾下許天的腦袋,許天隻好道歉:“好了,好了,烏鴉兄行了吧!”這隻烏鴉似乎聽得懂許天的話,點點頭嘎嘎嘎叫上三聲,站在許天肩頭跟獵鷹一般隨著許天一路巡山。

  很快前面現出昨夜那座宅院,院中掌亮燈籠,燈火通明,鬼奶奶正拄著拐杖站在院門外翹首以盼,像是在盼遠行的兒郎回來。沒等許天走到院門前,鬼奶奶步履蹣跚迎了出來,一陣噓寒問暖,似乎早已將許天當做家人看待。

  許天悲從心生,跪在鬼奶奶身前,淚灑當場。世道不公,親戚疏離,想不到今日得到鬼奶奶照顧,再次有親情可言,激動得他說話都有些哽咽:“奶奶,您對我真好。這風大,咱們回屋裡說!”

  說罷,許天打個飛哨,遮天蔽月的怪鳥群起盤旋於空中,像是無數條的黑雲繞飛下來,落到院中的古樹上,有些則落在了院子當中嬉戲,整個院落黑壓壓全是怪鳥。

  鬼奶奶欣然將許天牽入廳堂當中,琉璃桌上已經擺上了各式菜肴。席間鬼奶奶交待,墳塚之間有兩俱非人盜墓賊,有遁地尋穴之能,本事了得,極難對付。說著,將藏在她發髻之間的一根兩寸骨針交到許天手中,並教授了必要的辟邪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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