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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地藏》第一十章 老巫
    大夥聽這時候江裡還有人活動,莫不是不要命了,便都扭轉頭去看。我跟葫蘆、建國都是好事之人,索性踴躍擠到人群前面,果然看到江中有個人影試圖過江。

  但是此時微弱的天光已不能讓人看清周圍的事物,只知道江中不是別物,確實是個人。

  那人隻顯露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正悠然的飄蕩在水面上,腳下並未見踏有船隻,一眼看過去正像履水過江,順著流水緩緩向對岸斜靠過去。

  站在古渡口高台上眾人頓時又炸開了鍋,有喊“快回來”的,也有叫“快遊過去”的,有的則是不得言辭驚叫連連,總之一時吵成一片。而龍水江上遊百米之外,已見一股排山倒海的黑色線條壓了過來,誰都知道那便是洪流脈浪。

  稍時便見波濤洶湧大浪滔天,猶是萬馬奔騰氣勢凜人,龍水江附近一時又地動山搖,轟隆聲響徹雲霄,似乎鬼魅山妖都已經被那毀天滅地般的三丈驚濤駭浪給攪擾,霎時便似鬼哭狼嚎,聞之無不讓人臉上變色。

  龍水江寬百米有余,江中之人離對岸尚有二三十米,洪流浪頭便已逼近,只在四五十米開外咆哮。

  我雖不知江中是誰,但也為他捏了一把汗,屏住了呼吸在心裡默默的祈禱,兄弟你使勁搖櫓快些過江,被三丈巨浪撲打,就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了。但是此情此景即使分秒必爭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讓所有人詫異的是,江中之人在性命堪憂的危急關頭,竟還有心思點亮一盞燈籠,不緊不慢飄蕩在江水之上,似乎還有那閑情逸致秉燭夜遊。

  大夥急得齊聲吼開了嗓門,才見那人速度奇快的向對岸飛刺。

  然而浪頭奔騰的速度十分驚人,江中之人離對岸尚有十幾米,已被巨浪掀翻,壓到滾滾波濤之下不復得見。

  剛才這一幕,卻不像戲裡那般演繹,能遇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其實誰都清楚,就算能過得了江,到了對岸也沒有躲過巨浪的可能,生死早已沒有任何懸念。大夥紛紛立於古渡口高台上肅穆凝望,四下鴉雀無聲。

  洪水就像一條黑色巨龍,趁夜在群山中蜿蜒穿梭。浪頭很快過去,峽中江水依舊難見低落。

  眾人對剛才一幕仍是驚魂未定,隻有華書記深得遠見:“老鄉們,快去查看村裡少了誰……”

  老村長失魂落魄地說:“不是別人,正是村裡的老巫……哎……”

  王和挺會找時機,對華書記說:“書記,您還是走一趟軍區,明天一早好打撈老巫的屍體。”

  華書記氣得隻拂袖:“我隻是地質研究院的書記,有何能耐調兵遣將……”

  如此驚濤駭浪別說是人,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為難,依現在的情形來看隻可靜觀其變,事不宜遲做好防范工作,杜絕災事擴大方是重中之重的策略。

  眾人在華書記的領導下,各忙各事,一部分人回村捎老幼上山;一撥村民負責巡視周圍山地變化;另外幾人則匆匆駕著拖拉機,遠赴百裡外的哀牢山,請回在那裡做工的村民。

  總之一時間人人如熱鍋上的螞蟻,整個山村亂成一鍋粥。

  老村長吩咐王和,讓他帶領年輕小分隊在古渡口高台上點燒幾堆篝火,以便觀察龍水江水勢情況。我跟葫蘆、建國在附近山林間撿了一堆乾柴,等不及就點燃了。

  篝火火焰直衝丈外天空,這時可見渡口高台下方滾滾波濤穿流不息,江岸不少樹木被激流衝斷,劈啪聲攪得人心亂如麻。

  此時不知是誰眼尖,突然大叫一聲:“‘龍頭’上有水鬼呀……”

  大家本能的都往後退去,唯獨華書記和三個考察隊專家不信邪,匆匆跑過去查看。我跟葫蘆、建國以及王和等人也跟著去看熱鬧。

  “龍頭”是兩尊虯龍石雕,分別安置在古渡口台階的兩側,一來用於觀測龍水江水位,預測旱澇情況便利農耕;二來則是祭祀龍王,保佑一方村寨風調雨順。

  暴漲的江水離“龍頭”石雕隻有一米之余的落差,附近又有幾株茂盛的老樹盤結,要不是篝火光線照到那裡,很難發現“龍頭”石雕上站著個人。

  華書記情急之下就欲跳下台階將“龍頭”石雕上那人拉上來,卻被王和給拽住:“華書記,那人是老巫,克不得!”

  華書記聞言止住腳步,滿目駭然,指著台階下方三十幾米外的龍頭石雕吃驚地說:“老巫,這人是老巫,那剛才過江的又是什麽人?”

  大夥搖頭不解,剛才洪流覆至之時,老巫分明已經葬身江底,這時如何又多出一個來。

  “是人就得救,暫且拉她上來再說。”華書記說著,邀上同伴往下跳,索性又被頑固的王和給攔在了前頭。

  王和將老巫的傳說跟華書記等人避輕就重,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華書記哪裡肯信這些無根無據的鬼神之說,推開王和的手,怒氣衝衝的趕去救人了。

  老村長在身後疾呼,快把這些不要命的蠢貨給我拉回來,靠近不得。但是華書記等人心無忌諱,毫不遲疑掙脫就走,王和等人想要再三阻攔為時已晚,隻能跟在後頭下去照應。

  我從火堆裡操了一根燃燒的木柴,跟著下去照應,葫蘆、建國也跟了下來。待眾人跳下十幾層台階,都呆呆的盯著“龍頭”石雕上的老巫不敢言語。

  老巫儀容神態肅穆且清高不凡,身姿尤為威嚴,雙手背於身後,安然挺身威立在“龍頭”石雕之上,對腳下數尺滾滾而過的怒浪巋然不動聲色。

  她微微仰面,炯爍的雙眼眺望著對岸的龍頭山,默默的潸然淚下,獨自黯然神傷,卻又不言不語,更不為來人所擾。

  在華書記的引導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勸老巫從“龍頭”石雕上下來,回到上頭安全地帶。老巫仍是默然如初。

  王和見那洪水就在兩米開外怒吼,生怕遲則洪流突然生變再漲,連累到自己的性命,打算速戰速決,對眾人說:“她是聾啞老人,聽不見我們說什麽,乾脆將她拽下來得了……”

  我聽王和這話雖是正理,卻十分討厭他的口氣,不免有些氣惱,大聲呵斥:“佟奶奶幾時是聾啞老人了。”

  葫蘆跟建國在旁邊一臉茫然,小聲問我:“默默,你知道老……她姓‘佟’……”我跟他二人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日後有機會再跟你們詳細講述。

  華書記連同三位專家怕我們吵起來,先就勸退我們,這才對老巫說:“老人家,那裡太危險了,您先下來,咱們有什麽話回村裡再說……”

  老巫終於微微低頭掃了眾人一眼,又凝神觀天,邊於掌中撚指掐算,邊又神情泰若的說:“未時布雲,申時動雷,酉時即雨,戌時雨封,期值壹時辰零三刻,共得水五尺六寸零三十貳點。山宇屏障,植被顯淖,龍中汲散,下三百七十裡,共匿水五尺六寸零三十玖點,醜時水線壓堤,明日辰時雲霧凝聚,風雷乾戈,卻不見雨點,龍頭山無虞……”

  老巫用語非今時今日常用言辭,村民自始至終都認為她不能聽不能言,如今聽她開口說話都懵了,竟忘記要勸她從“龍頭”石雕上下來,紛紛暗自揣摩起來。

  尤其華書記等人,一時半刻沒緩過神來,隻有動物研究院的莫涵教授說:“老人家,您如何算得準這雨的點數,以及江水落潮壓堤的時間,又何以判斷明日天陰閃雷卻不下雨,這……”

  老巫雙目凝視著龍頭山,臉色莫名哀傷,歎息道:“風雲幻逐,千年綿長;天意如此,土鈺吮恍ゲ瘓и瞬恍藎惶煜ビ睿磷鸕夭亍

  這段話別說是村民,就算幾位專家也都無法理解,隻有葫蘆跟建國一知半解,聽“土鈺吮彼母鱟鄭┎輝級磣遊⑽⒁渙藎邐彝獨囪實難酃狻

  我心知這老巫並非一般人,她所說的“訣語”在《盜鬼經卷》中均有記載。起初我隻當《盜鬼經卷》是古時文人閑客撰寫的消遣劄文,並未用心研讀,現如今正是醍醐灌頂,使我不敢再將《盜鬼經卷》與世俗讀物相提並論。

  四位專家不恥下問領頭指教其中玄妙,但老巫再也不肯說半言半語,隻是不住的輕輕搖頭,眼淚婆娑黯然哀歎,目光決然的盯著遠方模糊的龍頭山輪廓,眼神無比的淒涼,似乎山頭上有她牽腸掛肚放心不下的東西。

  大家見老巫如此哀傷,便都閉口不再詢問,紛紛鬼使神差的跟隨老巫的眼光遠眺對岸的龍頭山。

  這一看不要緊,眾人不由得一陣驚呼,龍頭山上有三條幽綠的光點遊走。幽光團簇的連成一條線,像是在山林間穿梭的冥光,時而閃爍,時而篤定。

  從遠處看,三條冥光長短不一,幾個光點之間的距離也忽遠忽近,大小也都不等,有時幾個光點會停滯不動,其余則飄忽的分散開去,正如鬼魅螢火在山間跳動嘻鬧。

  三條幽光從三個方向分別向龍頭山山頂靠攏,在到達山頂時數量尤為眾多,少說也有二十幾顆。但很快這些奇怪的光點大部分都同時熄滅掉了,隻有兩顆似乎受到外物驚擾,飄乎乎的升到了半空之中,亮了十幾分鍾後才消失在夜空當中。

  大夥才看得清楚,飄到半空消失不見的原來是傳說的“幽冥之眼”。

  老村長不知何時下來,看見對岸三條如鬼魅一般的幽光慌了手腳,跪倒在台階上瑟瑟發抖,磕起頭來哀泣:“一來風雲變,二來山崩摧,三來江水漲……魑神老爺請勿見怪,我等良民絕無冒犯之意,千萬別降罪呀……

  華書記等人將老村長扶起來詢問:“那些幽綠光點究竟是怎麽回事?”

  老村長已經嚇得臉色蒼白,胡須抖動個不停,再也說不出話來。眾人也都各自心中忐忑,眉頭緊鎖,臉上愁雲密布,似乎之前出現的種種詭異天象,預示著大災禍正一步一步逼近寧靜祥和的古村。

  旁邊的王和再也禦製不住心中的恐懼,顫抖著聲音解釋:“華書記,那些幽綠的光點是魑怪巡山時眼睛所發出的光,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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